《神雕郭芙：襄阳旧月明》谒山客

9、父母之命

　　当下陆家庄上灯火复明，宴席重开，酒香重沸。
　　杨过半生颠沛，看尽冷眼，此刻脊梁挺在满堂灼灼目光里方知扬眉吐气。
　　小龙女脉脉含情望着杨过，唇角噙着淡淡微笑，内心多日的相思之苦尽消。
　　黄蓉见小龙女神色心下疑虑，拉着她的手坐在身旁旁敲侧击问起二人拜师渊源。
　　郭靖见杨过如此成器，眼里噙着泪水，连声说了三个好字。
　　郭芙托腮静静聆听爹爹夸赞杨过，眉眼浸在柔和的烛光里，难得恬静。
　　杨过心里暗暗得意：我可比你什么大小武哥哥、耶律大哥强多了吧。
　　小龙女见杨过与她隔得甚远，招手道：“过儿，过来坐我身边。”
　　杨过与郭芙同坐一桌不想离开，道：“郭伯伯同我说话，我坐这里就好。”
　　小龙女秀美一蹙，“我要你坐我身边来。”
　　杨过眉心一跳，看了郭芙一眼，站起身走过去。
　　黄蓉不动声色叫人添了座位，心中对二人关系更加起疑。
　　郭靖带着郭芙也坐到黄蓉身边，低声道：“你起初总担心过儿人品不端，又恐他武功未成，委屈了芙儿，如今可都亲眼见了？今日他为中原武林立下这等大功，莫说本无过错，纵有些少年人难免的疏失，也早抵得过了。”
　　黄蓉颔首微笑，轻声道：“这回确是我走了眼，过儿这孩子人品端方，武功俊秀，我心里是真欢喜。”
　　郭靖听得黄蓉应允了婚事，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喜意直涌到眉梢眼角。
　　他转身向小龙女拱手，声若洪钟：“龙姑娘，过儿的先父当年与在下有八拜之交，杨郭两家本是世交，在下只有这一个女儿，虽不敢说才貌出众，倒也还......还算端丽明达，武艺也略得她母亲皮毛。”
　　黄蓉在旁噗嗤一笑，袖角轻掩唇角：“靖哥哥，哪有这般夸自家闺女的？也不怕龙妹妹听了笑话。”
　　郭靖哈哈大笑，浑不在意，续道：“在下意欲将小女许配给贤徒，他父母早逝，这婚姻大事少不得要请龙姑娘这位师父做主，今日天下英雄齐聚，正是喜上加喜，咱们便请两位德高望重的老英雄为媒，就此定了这门亲事，如何？”
　　满堂红烛高烧，映得他面色愈发赤诚坦荡。
　　依着当时礼法，婚姻确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男女自身反而做不得主，昔年郭啸天与杨铁心指腹为婚，也正是这般规矩。
　　郭芙一时呆愣，不明白怎么忽然扯到她和杨过的亲事上来，她一直将他当作世兄。
　　杨过胸腔怦然一震，喜意悄然涌上眉梢，但见郭芙锁着眉心不在焉，心情又骤然低落下来。
　　你爹爹是当世大侠，妈妈是丐帮帮主，我无父无母孤苦伶仃，你定认为我配不上你。
　　小龙女脸色一变，冷声道：“过儿不会娶你女儿。”
　　此话一出，整个大厅骤然陷入一片寂静。
　　杨过心口一震，莫名的恐慌蔓延开来。
　　黄蓉淡淡道：“为何？难不成我家芙儿还配你徒儿不起？”
　　杨过生怕小龙女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向郭靖与黄蓉深深一揖，说道：“郭伯伯、郭伯母养育呵护之恩小侄毕生不敢忘怀，只是小侄身世飘零，性若顽石，令千金是云间明珠，小侄万万配不上你家小姐。”
　　郭芙暗暗点头，但觉杨过说得在理，他的确配不上她。
　　郭靖满心以为这番亲上加亲的美事是水到渠成的圆满，自家在武林中的声望、女儿才貌武功的出众，更兼他亲自开口许婚，于情于理都该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他脸上的笑意甚至还没来得及收起，就那样凝固在嘴角，整个人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定在了原地，只余眼底一片猝不及防的茫然。
　　黄蓉知女儿性情高傲，也不愿日后女儿沦为饭后谈资，打岔道：“靖哥哥，芙儿年纪尚小，终身大事何必急在这一时半刻？”
　　“今日天下英雄齐聚陆家庄，原是为共商抗敌保国的大计。这等家国攸关的正事当前，小儿女的私事暂且放一放，倒也不迟。”
　　她早已洞察小龙女看向杨过时的眼神缠绵，虽顺势而为利用小龙女拒婚，但也不愿如此逆伦之事公之于众令杨过身败名裂。
　　郭靖忙道：“蓉儿说得是，我倒险些为家事忘了大义。”说着抬手一拍前额，转向小龙女时神色已恢复贯常的磊落：“龙姑娘，过儿与芙儿的婚事原该从长计议，眼下御敌事大，待此番大事商议得当，咱们再细说不迟。”
　　小龙女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我自己要嫁给过儿做妻子，他不会娶你女儿的。”
　　杨过心脏咯噔一下，瞬间抬眼望向郭芙，但见她神情呆愣，好似听见什么骇人听闻之事般嘴唇微张，苦笑一声。
　　芙妹会不会认为我是悖逆人伦之徒？
　　这两句话清清泠泠在静谧的大厅里荡开，数百道目光霎时聚焦在那袭白衣身上。
　　郭靖霍然起身，宽厚的手掌按在案几边缘，竟将坚实的木料按出细微的咯吱声。
　　他怔怔望着小龙女见她素手正与杨过十指相扣，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在烛火中映出一道浑然天成的剪影。
　　这画面太分明，太突兀，撞得他耳中嗡鸣，胸口那股沉甸甸的惊愕几乎要冲破喉咙。
　　“可过儿，不是你的徒儿吗？”
　　小龙女当众表明心意，虽觉有些羞涩，但更多愉悦甜蜜。
　　“是啊，我从前教他武功，现下他武功与我一般高了，他心里喜欢我，我......我心里也极喜欢他。”
　　“从前......我总以为他不愿娶我，心里难过极了。”她顿了顿，长睫颤了颤，“可如今我知道了，他心里待我是真的，我……我……”
　　少女心事悄然宣之于众，儿女之情纵然美好，但在江湖讲究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此番言论实在天理难容。
　　杨过喉咙干涩，不敢去看郭芙，道：“姑姑，我们走吧，回古墓去。”
　　小龙女拉着杨过的手，双颊微红，道：“好，咱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