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心思有点野（探案）》招牌老吃货

91、吵架拌饭 小情侣吵架

　　是日，微雨濛濛。

　　江府朱门前的灯笼被雨淋湿了大半，远远望去像挂着一张颓丧的脸。不过沈沉璧进门时，面色比那盏灯笼还要沉上几分。

　　自那日被江呤拒绝后，她每天都去鸳鸯楼喝茶，可江呤却有意避着她似的，只字不提她母亲的事。

　　心中正压着股焦躁的火气，抬头却见守门小厮咧着张嘴，满脸喜气洋洋地迎了上来。

　　“小公子可算回来了，今日府中有喜事！”

　　“是外祖父向浪里沙讨到说法了么？”

　　沈沉璧心不在焉地提了一嘴，脚下步伐未停。还没等来小厮的回答，眼前的亭廊里忽然出现一行人的身影。

　　几个仆役打扮的人站在檐下，手中的罗伞挡住了廊中之人的脸。江别鹤正坐在那人对面，捏着一枚棋子愁眉不展。

　　“哎呀，我的乖孙儿回来了。”

　　见沈沉璧往这边走来，江别鹤急忙乐呵呵地站起身，宽大的布袖拂过棋盘，将胜负已定的棋局打乱。

　　就在此时，对面的执棋之人抬起了头。

　　桃花目沉如深潭，如同陌生人般看着她。

　　沈沉璧心头微顿，本想问一句“你怎会在此”，出口的话却在看到旁边那张娇憨的脸时哑了声。

　　“沈公子，还真是你啊！如今整个洛京都在寻你的踪迹，没成想你竟躲到江南来了。”

　　萧贞儿以帕捂唇，杏眼瞪得圆鼓鼓的。她说话时总瞧着许砚，少女心事几乎都写在了脸上。

　　“是啊，我躲到江南来了。怎的，萧小姐来此是要向洛京告发我么？”

　　“不不不，我是为了……”

　　应是察觉到沈沉璧语气不悦，萧贞儿急得羞红了脸。可她的口舌素来不甚伶俐，只能求助似的望向身后的许砚。

　　许砚并未立即回应她，而是低头抿了口茶水。半晌后，他抬起头，唇角噙着一丝嘲讽。

　　“沈公子就别自作多情了，我与萧小姐来此是为了请黑蛟帮出面，替萧家护送一批重要的货物。至于你那点闲事，我们可没功夫管。”

　　他的语气平静得刺耳，听得沈沉璧心中不大爽利。她沉下眸色，神情淡漠地直视许砚挑衅的目光。

　　“黑蛟帮庙小势弱，怕是护不了萧家的货物。二位还是回去吧，这桩生意我们不接了。”

　　说完这话后，沈沉璧朝着许砚和萧贞儿做了个请的姿势。只是腰刚弯下，前倾的脑门便受到了重重一击。

　　“兔崽子，你说不接就不接？你外祖父我还在这儿呢。”

　　江别鹤抡着右手，白毛胡须气得翘上了天。他的话说得虽重，但浑浊的老眼里全然没有一丝怒气。

　　沈沉璧本想辩驳几句，却见江别鹤忽然眯起双眼，越过她径直走向许砚：

　　“小许砚，要留下吃饭吗？”

　　半个时辰后，几人在膳房坐定。

　　沈沉璧耷拉着眼，神色不悦。她怎么也不曾想到，费尽心思左躲右躲，最终还是和许砚坐上了一张饭桌。

　　紫檀方桌上摆满了各式菜肴，几人安静地用着饭，除了碗箸碰撞的声音外，就只有萧贞儿一直如鸟雀般叽叽喳喳。

　　“小侯爷，这次来浔水你打算待几日？”

　　“有碍眼的人在这里，应该待不长。”

　　“碍眼的人……”

　　萧贞儿偷偷瞥了眼沈沉璧，而后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几寸，用身子挡住许砚冷眼望向沈沉璧的视线。

　　“我觉得江南的风物甚佳，要不小侯爷多留些时日，等到半月后萧家的事情都处理完毕了，我便与你一同归京。”

　　“江南的风物再好，也会因为某些寡情寡义的白眼狼而扫了兴致。”

　　许砚又垂下头，面色被额前的墨发挡去了大半。可即便如此，仍能让人觉察到他刻意为之的敌对。

　　萧贞儿神色微变，犹豫片刻后才凑到许砚耳边，压低声音讲了几句悄悄话。大抵意思是，萧家还要托黑蛟帮帮忙运货，让许砚稍微留点儿情面。

　　可许砚素来浑惯了，哪里还能听进旁人的劝说。萧贞儿越是这么劝，他便越是针对沈沉璧。

　　几番下来，纵使迟钝如萧贞儿也看不下去了。她叉着腰，鼓着腮帮子站了起来。

　　“我晓得小侯爷与沈公子不合，可你也不能这样说人家。从前我见不到小侯爷的时候，是沈公子帮我将绣好的荷包递与你。由此可见，他是个温良心善的人。”

　　这话说得在场之人皆愣了神，沈沉璧本还在专注用饭，如今一口吃食噎在喉咙里，既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许砚讶异地扬了扬眉梢，眼底隐约泛起阴郁之色。

　　“你说的，可是这只绣着雏鸡的荷包？”

　　他从怀中掏出一只碧色鸡心荷包，料子是上好的锦缎，但所绣的图案却歪歪扭扭、极为粗劣。

　　萧贞儿瞧见荷包是从许砚的贴身衣物里掏出的，粉脸瞬间红透了半边。她娇羞地垂下头，整个人像一朵初绽的红莲。

　　“正是这只，没想到小侯爷竟随身携带了这么多年。不过我绣的是鸳鸯，哪里是雏鸡……”

　　她的声音虽低低的，可吐字却很清晰。然而，许砚只听到了前半句。

　　狭长的桃花眸缓缓眯起，一股危险的气息自他的眼底溢出，像无数把锐利的刀刃，掷向角落里的沈沉璧。

　　“你骗我？”

　　“不不，我怎会欺骗小侯爷，这只荷包真真切切是我绣的。”

　　萧贞儿以为许砚这话是同她说的，连忙起身慌乱地摆了摆手。许砚一听，面色愈发地铁青。

　　“我没问你！”

　　他的语气一扫平日里的调侃，整个人像是被压着火气的炸药桶，吓得萧贞儿泪眼汪汪，瘪着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沈沉璧无奈地叹了口气，她面色平静地搁下手中的竹箸，将萧贞儿拉至自己身后。

　　“无人蒙骗过你。当年我见萧小姐情意恳切，便替她转交了这只荷包。只是那日去侯府时并未见到你，我便将它与情书放在你书房的案牍上了。”

　　“还有情书？”

　　许砚拧紧剑眉，声音里是不可思议的自嘲。

　　他还记得，那年他与沈沉璧闹了口舌，已有好几日不曾说过话。他本想寻个由头同她破冰，谁承想归家时却瞧见一只极丑的荷包。

　　管家说这是沈沉璧送来的，为了亲手交予他，她在此等了许久。

　　那一刻，他好生欢喜。这是沈沉璧第一次主动向他求和，他虽嘴上嫌弃荷包丑陋不堪，却暗自将它贴身携带多年。

　　他以为，于她而言，他终归是有些不一样的。

　　思及此，许砚忽然无力地垂下头，那双本该飞扬恣肆的桃花眸，像几经霜雪般，逐渐黯淡下去。

　　沈沉璧颇为困惑地看着他，思忖良久后，她眸色一滞。

　　“难道你误以为荷包是我……”

　　“你想什么呢，我早就知道荷包是贞儿送的。”

　　许砚强行打断沈沉璧的话，侧首望向萧贞儿。他的脸上笑意温柔，可余光处却有一抹挥之不去的晦涩。

　　沈沉璧并未捕捉到这抹晦涩，她只看到原本涕泪涟涟的萧贞儿，脸上忽地绽出笑容。

　　不知怎的，本该如释重负的心，变得沉甸甸的。像梅雨季久潮不干的泥土，笼着难言的苦味儿。

　　“嗯，那就好。”

　　她笑着点了点头，语气如往常般平淡。

　　许砚深吸了口气，将仅有的余光从沈沉璧身上收回。他再次执起竹箸，不再发一言。

　　一顿饭吃得冷冷清清，满桌的佳肴像是石子般难以吞咽。

　　很快，许砚便带着萧贞儿离开了江府。他走后，饭桌上唯余长久的静默。

　　江别鹤没有打破沉静，只是朝沈沉璧的碗里夹了块泉水牛肉。沈沉璧并不知碗里的是什么，只是默不吱声地往口中塞。

　　牛肉还未递到嘴边，却被江别鹤拦下。

　　“多年不曾来浔水，外祖父竟不知，我的乖孙儿何时也愿意吃口泉水牛肉了？”

　　此话让沈沉璧神色一愣，夹着牛肉的筷子也瞬间滞在了半空。她垂下眸子，出神地望着眼前的这块肉。

　　像这般寡淡的东西，她素来是极其厌恶的。

　　人人都说她性子凉薄，就连母亲也笑她不像自己亲生的。可好笑的是，如此性情寡淡的她，却喜食重口辛辣。

　　正如，喜欢一切浓烈的人和事。

　　可……这又能如何呢？

　　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意，沈沉璧强忍着寡淡与肉腥的冲击，将牛肉囫囵吞枣地咽了下去。

　　“那是幼时沉璧不懂事，长大后才知道，许多喜好是由不得自身的。”

　　她将头埋进碗里，声音沉沉的。

　　江别鹤神色不忍，可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陪着沈沉璧坐了好一阵子，直到桌上的饭食彻底凉透。

　　屋外的雨停了，檐下落着“叮叮咚咚”的弦乐。

　　一个戴着灰布毡帽的小厮从门口跑了进来，手里还托着一封请帖。据说是鸳鸯楼派人送来的，邀请江别鹤与沈沉璧参加三日后独孤婉儿的生辰宴。

　　独孤婉儿正是江呤的哑女，今年刚十岁。

　　“前几日我去鸳鸯楼寻她，她只是一味地避着我，今日怎的还特意派人来请我与祖父？”

　　沈沉璧接过请帖，仔细地察看着上头的落笔。然而这只是一封极为寻常的请帖，并不能看出什么端倪。

　　“这有何难？孙儿只需三日后准时赴宴，一切自然会知晓。”

　　江别鹤捋了捋白胡须，望向天边那片飘走的阴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