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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喜欢又如何 诀别。 ...
沈沉璧已经连续好几日夜不归宿了。
这日刚入夜,她又换上了新制的月白罗裙,将墨发盘上后方才出了门。临走时,还特意交代客栈掌柜,千万不要告诉许砚她去了哪儿。
云川的夜有种蠢蠢欲动的燥热,数十条街巷交错纵横,明面上摆卖的都是书籍画册,可在看不见的暗处,却藏着蝇营狗苟的龌龊。
沈沉璧七拐八绕,终于在一处狭小的巷子前停下了脚步。拂过裙摆走上台阶,她抬手推开两扇陈旧的木门。
霎时,一阵笑语喧阗声缠绕住耳尖。
“夫人来啦,今日仍旧只点一壶桃花醉吗?”
“不了,今日我要点花名。”
沈沉璧的话令鸨公粉面微滞,眼珠子轱辘转了几圈,最终落在了沈沉璧腰间的钱兜子上。
他守着这位金主好几日了,但她每次来碧云楼都只以一金换一壶酒,坐到天明时便回去了。如今却点明要人服侍,碧云楼的进帐自然不会少。
思及此,鸨公笑得愈发谄媚,眼角的褶子几乎堆成了两坨小山。沈沉璧却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垂下眸往里走去。
很快,鸨公便招来了几个白面红唇的小倌,各个宽肩低领、身带甜香,看人时眼尾含着说不尽的媚意。
可沈沉璧却无心看他们。
她微蹙着黛眉,指尖轻扣桌面,似乎在等待着眼前的红烛落尽泪光,直到怀里被推进个薄衫披身的男人,她才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那眉眼清柔的小倌见沈沉璧推开自己,慌不迭地跪在她的脚边,眼神恐惧地瞥向鸨公。
“没用的东西,退下去换连城来。”
鸨公显然失了耐心,若非客人还在场,怕是缠腰的鞭子就要落了下来。沈沉璧不懂里头的门道,但看见小倌们瑟瑟发抖的模样,心中便已猜出了几分。
“就他吧。”
她抬手指了指地上的小倌,又向鸨公掷了一袋银子。鸨公见状连忙双手接过,带着剩下的几个小倌喜笑颜开地走了。
待几人离开后,留下的小倌才胆颤地站起身,紧挨着沈沉璧坐下。他执起桌上的酒壶斟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至沈沉璧唇边。
“夫人放心,今夜清云定会好生服侍您。”
然而杯沿却从沈沉璧唇角擦过,她微微斜身躲了开去,神情间似乎无意眼前的美酒,只是注视着桌上的红烛。
烛泪凝固在烛台边缘,像是沁着血迹的离人泪。
等了许久,待残烛彻底燃尽,新的红烛再次点燃时,沈沉璧的眉梢才隐约动了动。
“时间到了,你可以走了。”
说这话时,她的脸上流露出些许失落,却又如释重负似的松了口气。可话音刚落,便有一双滚烫坚实的双臂攀了上来。
沈沉璧吓了一跳,慌忙间连连退让,却对上了对方炙热的眼睛。
清云如藤蔓般缠着她,唇间酒水的清香丝丝缕缕地吐出。沈沉璧心知不妙,便侧首往他身后望去。
果然,桌上的杯中酒已经见了底。
沈沉璧叹了口气,按住清云的后颈就想劈下去。掌心还未落下,虚掩的门罅间却出现一袭靛蓝色的身影。
身形修长,分外熟悉。
沈沉璧的眸色颤了颤,低头望向燃去半截的红烛。须臾间,本还利落的掌风化为绕指柔,轻轻地落在清云的背上。
“你喝多了,我扶你去榻上。”
“夫人,应当是奴抱你去才是。”
清云并不依她,红着眼不由分说地就将她抱了起来。沈沉璧有些慌张,却还是咬牙压住心底的波动,竖起耳朵仔细倾听门外的动静。
然而,那抹靛蓝色袍角只是动了动,便又犹疑地止步于门扇之外。半晌后,沈沉璧听到了远去的脚步声。
悬着的心彻底落下,她垂下晦暗的眸子,推开清云的臂膀,踩着靴子下了塌。
分道扬镳,如此甚好。
可脚尖刚落地,身前的房门忽地被人踹开。夜风如出闸的水般倾泻而入,吹得榻上的床帏鼓胀翻飞。
许砚立于门外,双目沉沉地望着沈沉璧。
“许小侯爷怎有空……”
“不是你引我来的么?”
他举着空瘪的钱兜子,眼底阴云密布,似乎随时都会掀起一场狂风骤雨,将目之所及尽皆淹没。
沈沉璧没有看他,只是撇开头掩去眸底的情绪。
她确实用了许砚的银子夜逛勾栏,还将行踪透露给客栈掌柜,故意叮嘱他切莫告知许砚。
她太了解许砚了,就凭掌柜一人之力根本拦不住他。她要的,就是许砚亲眼看到她流连勾栏,甚至与男子亲昵。
“你以为这点伎俩就能逼走我么?沈沉璧,小爷我根本就不信你会是这种人。”
许砚跨过门槛,向沈沉璧步步紧逼。他的眼底没有对她夜逛勾栏的质问,却有着另一种逼仄而压迫的愤怒。
沈沉璧迎着他的目光,面如磐石般坚硬。
“眼见为实,为何不信?”
她说得那般云淡风轻,轻到搅乱了许砚眸底的愤怒。他缓缓垂下头,嗫嚅的唇角挤出泄气般的言语。
“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断不会做这样的事。”
“喜欢……又如何?”
一丝嘲讽从沈沉璧的唇角悄然划过,她敛眸看向自己的衣襟。软烟罗裙质地轻柔,银丝勾勒的玉兰如烟花般绽放。
可是,她的胸前并未像寻常女子般隆起。即便换上了女子的衣裙,她也依然没有褪去衣内的束胸。
不是不愿,而是忘记了。
二十年来,她早已习惯了去做一个男子,根本不懂得寻常女子该是何种模样。就连恢复女子身份,都成了奢望。
“你也太高估我了,许砚。于我而言,情爱不过是过眼云烟,风来了也就散了。既然注定不能在一起,又何必画地为牢,倒不如及时行乐,尽情体验瞬间的欢愉。”
沈沉璧的唇角勾起凉薄的笑意,她伸手揽过身旁的清云,一点一点地解开他的衣襟,全然不顾许砚脸上一触即发的怒火。
在解到最后一颗扣子时,她的手腕被许砚捏住。
“那你喜欢的人呢,你可曾考虑过他的感受?”
“喜欢的人?”沈沉璧的眸底掠过些许困惑,但很快便被她泯灭,“前世过客罢了,不足挂齿。”
她的神色那般不以为然,就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似的。顷刻间,许砚的脸上浮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他久久凝视着沈沉璧,像是从来都不曾认识过她。
沈沉璧悄然避开他的目光,轻轻地捂住胸口。熟悉的钝痛感再次袭来,可她不能退却。
许久的沉默后,她笃定了决心。
“别自作多情了许小侯爷,不论将来我是娶妻抑或是嫁人,那个人都绝不会是你。”
这句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一刀一刀地割下许砚心头最柔软的那处。他恍神地晃了晃身子,几乎没有站稳脚跟。
“好,那便如你所愿。”
苦涩的字如撕碎的纸屑般落下,许砚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屋子。没过多久,那盏燃了半截的红烛也在勉力维持的微光中,彻底熄灭。
沈沉璧虚脱地摔倒在地,愣神地锁在墙角。
那双赤裸的双臂又缠了上来,带着起伏不定的酒气。这种刺鼻的气味令沈沉璧想要呕吐,连带着耐心也消耗殆尽。
她猛地推开双眼迷蒙的清云,踏着冷风冲进夜色之中。
四月本该是春暖花开的时节,可沈沉璧却觉得寒凉得紧。她裹着衣襟奔跑在熙攘的街巷间,浑然不觉已经丢失了一只鞋子。
她并不晓得自己到底怎么了,只是觉得若是不挤进喧嚣的人群里,她就会溺毙在混沌的荒芜中。
一种失去所有的无力感蔓延至全身,像镣铐般捆住了她的四肢。沈沉璧缓缓蹲下身,像婴孩般紧紧地抱住自己。
这一刻,她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
不,是她亲手舍弃了她的全世界。
回到客栈时,许砚房里的灯已经熄了。问过掌柜的才知道,他回来后便收拾了行李,马不停蹄地离开了云川。
“对了,那位公子还落下了一样东西。”
掌柜的边说边从袖中掏出一只布袋,沈沉璧闻言伸手接过,只是在打开袋口的那一刹那,眸底的阴霾又侵了上来。
布袋里是那幅她少女时期的画像,画上的少女依旧灵动,只是眉眼间的笔墨却失了原来的温度。
“不是什么贵重物件,既然他不想要了,便丢了吧。”
沈沉璧将布袋重新丢回掌柜的手中,而后面无表情地回了厢房。掌柜的见她并不在意,也就拿着画像退了出去。
无人看见,沈沉璧在门后的阴影里,无声地站了许久。
静夜沉沉,浮云卷霭。
如水的月华将屋内的阴影涤荡干净,也将沈沉璧从空旷的茫然中拉了出来。她揉了揉鼓胀的额侧,凝神撇去思绪上的浮沫。
忽而,她的视线被窗棱上的袖箭吸引。
沈沉璧阖上窗牖,取下窗缝间的袖箭。袖箭通体漆黑,箭尾上还卷着一纸信笺。不同于寻常纸帛,这信笺是由陈墨染就,纸上不留一字。
这是外祖父的箭信,只在紧急时刻使用。
沈沉璧的眸色瞬间沉了几分,她连忙铺展开信笺,将它置于烛火上炙烤。
片刻后,信笺上浮现出一行白色的行草。
卢月的案子已有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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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预收:古言悬疑《二十四楼明月夜》,每天阴暗观察老婆是否被勾引的疯批男X一心想找回夫君到处招惹桃花的迟钝女。欢迎宝儿们进来瞧瞧,点个收藏,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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