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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公堂对峙 暗恋与谎言 ...
三日后,公堂审讯。
正堂内昏沉阴森,两列皂隶手持水火棍伫立。头上的牌匾已然蒙尘,上书的“明镜高悬”四字晦暗得像两对鬼眼。
青地砖上跪着一人,长袍褴褛,神色坦然。
正是闲来茶楼的说书人。
云川县令端坐在公案之后,双目审视着眼前的市井艺人,心中盘算着早就准备好的判词,就等惊堂木一敲,便可直接将人送上断头台。
“罪犯颜廷假借司书鬼之名滥杀无辜,如今证据确凿罪状昭然,按本朝律例当处以斩刑。”
“且慢!大人怕是还忘了一件事。”
县令的判决刚落下,围观的人群里便挤出个脑袋。那人身着青布长衫,广襟泛白却干净肃整,周身泛着书卷清寒之气。
见来了个搅局的破落书生,县令不满地捻起八字胡须。一旁的师爷见状,连忙示意衙役将他驱赶出去。
闻人鹊却不慌不忙地从书箧中倒出一卷长轴,这长轴铺展开时横贯县衙东西两侧,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迹。
仔细一看,列举的竟都是死者的罪状。
县令瞬间面色铁青,在场的老儒士们也各个神色怪异,围观的百姓更是议论纷纷、惊愕不已。
闻人鹊却不管不顾,兀自读出长轴上的罪恶。
“曲松、慕容修、符古柏,二十年前构陷同门元宏科举舞弊,为将其生前诗文据为己有,唆使弟子裴望火烧元家一十五口人。人皮兽心,神鬼共愤!”
“县令大人,不知此事您可还记得?”
闻人鹊昂首卓立,孤身站在公堂中央。一缕光线自狭窄的天井上洒下,照得他青衫落拓、衣袂萧索。
宛若司书鬼临世。
堂上县令恼羞成怒,直言闻人鹊胡言乱语诋毁清士,要将他打入地牢吃罚悔过。就在此时,簇拥的人群后伸出半截拐杖。
“大人如此着急定罪,是想找个替罪羊平息这场连环凶杀案吗?只可惜,真正的凶手就在眼前,而你们却眼盲心瞎。”
沈沉璧一步一拐地走到闻人鹊身旁,与公案后的县令对峙而立。两旁的杀威棍瞬间敲击起来,铿锵沉钝,声震公堂。
“一个瞎子还说别人眼盲,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你倒是说说,凶手为何人?”
师爷瞧了眼县令的脸色,走上近前观察沈沉璧。他看人时眼神阴厉,举手投足间暗含威胁之意。
不过沈沉璧什么也看不见,她的心里只有案子。
“近半月以来,云川共发生了六起凶杀案,背后凶手实则有三人。而其中有两人,是当年元家灭门的幸存者。”
此话一出,众皆骇然。唯有沈沉璧神色不变,平静地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
昨日许砚飞鸽传书,揭开了闻人鹊与说书人的关系。他们二人一为元宏长子,另一个则为元宏唯一的弟子。
这场连环凶杀案,是闻人鹊、说书人与十娘三人里应外合,联手布下的复仇之局。
十娘将慕容娚溺毙在藏书阁的鱼缸中,是为了给被虐待致死的秋禾复仇;罗孚死于说书人颜廷之手,是因为他知晓了颜廷与元家的关系,以此为要挟;而三大名儒曲松、符古柏、慕容修,以及曲松弟子裴望,都是为闻人鹊所杀。
“据我所知,符老和慕容先生死时,闻人鹊正在客栈中为你看病,而凶案现场却出现了手持利器的颜廷,你这结论未免也太武断了。”
“杀人,也并非一定要在场。”
沈沉璧循声望去,方才的质疑来自身后的人群,听声音像是那日给他们送信的驿使。
符古柏与慕容修死后,她即刻赶去了案发现场,现场亦发现了杀害曲松时同样的手法。闻人鹊在客栈中拖了她半日,就是想让官府先她一步判定二人是自杀。
只是令他意想不到的是,颜廷会去为他顶罪。
事虽败露,闻人鹊却毫不慌乱。他俯身扶起伤痕累累的颜廷,像从前那样帮他掸去袍角的尘土,而后在他的手心重重拍了一板。
“说好此事你不要参与,为何偏偏不听?你如今这般,让我有何颜面去见九泉之下的恩师?”
他说得平淡冷静,可颜廷早已泪水纵横。他默默地撇过脸,不敢面对闻人鹊。
自元家灭门后,闻人鹊便担起教养他的职责,他们之间,亦兄亦友。元家的血海深仇本该由他背负,他怎能眼睁睁地看着闻人鹊孤身复仇?
众人望着二人,尽皆沉默叹惋。只有沈沉璧知道,案子尚有未解之处。
若说闻人鹊与颜廷是为了元家复仇,那为何十娘要搅入局中?单说是为了帮秋禾复仇,她也不必在裴望死亡的现场故意留下痕迹。
就像是为了转移视线,误导他们找出真凶。
“十娘与秋禾是亲姊妹,我师兄曾经救过她们。”
应是看出沈沉璧心存疑惑,颜廷出声点破了三人的关系。只是他没明说的是,那日闻人鹊杀了裴望后,他与十娘都去过现场。
因此除了澡豆的气息外,现场还留下了杀虫药剂的味道。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要替闻人鹊掩盖真相,却没成想,这反倒成为沈沉璧破案的突破口。
“既然真相已然明了,还不速速将这二人拿下?”
县令手指旁边的衙役,迫不及待地就要定案退堂。可沈沉璧却不让他得逞,先一步上前按住了他手中的惊堂木。
“儒士惨案确实了结了,可另一桩陈年旧案才刚开始。”
她执起地上的长轴,转身面向身后的百姓,正色危容,掷地有声。
“请求县令大人上报朝廷,重查二十年前科举舞弊案及元家灭门惨案,还死者一个公道!”
话音刚落,百姓们皆高声附和。一时间,陈情伸冤之声笼罩住整个公堂,此起彼伏,经久不停。
闻人鹊望着沈沉璧的身影,眼底涌动出无人知晓的情愫。
眼前的女子神容清寒、眉目孤冷,看人时总隔着说不清的淡漠和疏离。可拨开那层冰雪的外壳时,却能看到凛然的赤诚。
于他而言,她是长夜高悬的明月,可望而不可及。
县令见群情激奋,握紧惊堂木朝公案上猛然一拍。顿时,伸冤声戛然而止,百姓们尽皆屏息,满堂鸦雀无声。
“哪里来的狂妄之徒,你说重查就重查!二十年前此事已由大理寺定案,若敢质疑便是对朝廷大不敬。”
“县令大人是觉得我等百姓人微言轻,不够资格提出伸冤么?若如此,这个够不够份量?”
沈沉璧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像拍惊堂木般摔在县令面前。原本还傲慢专横的县令立马变了态度,对她卑躬屈膝起来。
“原来是敕夜使大人驾临,是小官有眼不识泰山。”
沈沉璧心中冷哼,不屑这县令的恃强凌弱之举。若非她之前扣下了许砚的敕夜令,今日根本无法压住这帮奸吏。
一想到自己也是以权压权,沈沉璧便觉得心中堵塞。
县令虽担忧若当真挖出元家灭门的真相,他头顶的乌纱帽怕是难保。可敕夜令摆在眼前,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先应下上报重查之事。
事情终于告一段落,众人皆歇了口气。闻人鹊站在散去的人群中,朝着沈沉璧深深鞠了一躬。
此去一别,或许便不复相见了。
他久久地伫立在原地,望着那个清冷的背影渐行渐远,眼眶像迷了风沙。
沈沉璧回到客栈时,正值晌午时分。
后厨飘来饭菜的清香,扰得她腹中饥饿难耐。本想简单收拾下再去寻找吃食,可一进门便听客栈伙计说,许砚回来了。
心头蓦地忐忑起来,沈沉璧有些不敢进去。
在外头徘徊了许久,她终于还是推开了客栈的房门。
屋内空无一人,却能感受到有人刚来过的气息。屏风上晾着狐毛大氅,入手柔软滑腻,隐约还带着主人的体温。
沈沉璧拔下一撮狐毛,再三确认上面的气味。在闻到浅淡的药味后,她才松了口气。
只有上官雪才会长年浸泡在药材中,这几日是她多虑了。
心底踏实了许多,沈沉璧便想去屏风后换件衣裳。也不知角落里到底搁了什么,转身时竟被碰倒在地。
“哐当”一声,那东西似是摔成了两半。
沈沉璧连忙蹲身去捡,可耳中忽而一阵轰鸣,眼前开始天旋地转起来。倚着墙壁缓了许久,晕眩感方才散去。
沈沉璧吐了口浊气,缓缓抬起头。
房中的红漆桌椅在阳光下泛着光泽,窗前的杜鹃开得正盛,那颜色像极了跃动的火苗。
她……能看见了?
眸底掠过一丝惊喜,沈沉璧垂首往方才摔碎的物什上望去。
铁刀莹亮,剑脊挺直,剑柄上的云纹简约冷雅,隐约可见沙场磨砺过的划痕。
那是许砚的随身佩剑。
呼吸蓦然屏住,胸腔内的擂鼓声呼之欲出。她缓缓躬身捡起地上的长剑,可指尖刚碰到剑柄时,那处细小的划痕却忽地裂开,剑柄碎成了两半。
一纸被叠得方正的素笺从里头落下,滚落至脚边。沈沉璧疑惑地打开素笺,在看到上面的画像时,眼眸蓦地敛紧。
画中是一个穿着月白襦裙的豆蔻少女,青丝垂髻,眉眼清冷。
那神情举止,分明与儿时的她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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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预收:古言悬疑《二十四楼明月夜》,每天阴暗观察老婆是否被勾引的疯批男X一心想找回夫君到处招惹桃花的迟钝女。欢迎宝儿们进来瞧瞧,点个收藏,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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