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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祸起之端 书呆子的计 ...
接二连三的凶案如同飓风般,掀起了儒士们的恐慌。云川的书香气明显淡化不少,可香火气却愈发旺盛。
尤其是司书鬼像前的祭拜,人潮如织,供品似山。
不过沈沉璧却一扫之前的查案热情,独自待在客栈厢房里日日焚香喝茶。闻人鹊提着药箱进门时,她刚从睡梦中惺忪醒来。
“沈公子去藏书阁可曾查到了什么?这案子拖了好些时日,外头关于司书鬼的传言愈发离谱了。”
将装满药材的瓶瓶罐罐依次摆好,闻人鹊坐到榻边为沈沉璧把脉。沈沉璧并未急着回答,只是敛眸望向他。
虽只看到一团模糊的青色身影,但她依然能感觉到眼前之人斯文端方、干净清隽。
“算是查到了,却也不算。”
“这是何意?”
闻人鹊收回手指,面色平静地将随身携带的银针铺展开。沈沉璧却仿似没有听到他的问题,偏过头来答非所问。
“你今日用的,还是相生相克的疗法么?”
许是话题转变太快,闻人鹊颇为讶异地愣了愣。不过也只是倏忽间,他又神色自若地开始施针。
“沈公子的病情已经有所好转,那等凶险的法子自然不必再用。更何况,倘若我敢再用第二次,这脖子怕是要被有些人拧断了……”
说着说着,他落针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
“对了,这几次上门都不曾见到上官公子,他不住这家客栈了吗?”
闻人鹊的神色虽不在意,但指尖的犹豫却暴露了隐藏的心思。就在此时,身后的房门忽然被人敲响。
来人是位驿使,说是有人从洛京给沈沉璧寄来了一封信。
闻人鹊略有诧异地望向沈沉璧,见她依旧坐在榻上不动,便起身替她接过书信,顺带瞥了眼信封。
信封上并无落笔人的名字,只写着收信人。
沈沉璧并不急着拆开书信,只是任由它攥在闻人鹊手心,自己反倒话锋一转,又回到了方才的话题当中。
“上官雪确实不在云川,我让他去京城查了桩二十年前的陈年旧案。想来,他此番调查应是有了结果。”
她说得不慌不忙,语气如话家常般,可闻人鹊却神色微滞,攥信的手指也紧了几分。沈沉璧状若未闻,眸底依旧是平静的凉薄。
“我双目不便,可否请闻人兄为我展读一二?”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本已攥皱的书信彻底被揉成了一团。对面之人迟疑了半晌,才终于吐出了一个“好”字。
这场旧案还要从四位同门学子说起。
当年的云川并不如今日这般重视文墨,寒门子弟大多迫于生计而中断读书,唯有曲松、慕容修、符古柏与一位名为元宏的穷书生心怀鸿鹄之志,誓要依靠读书兼济天下。
为了寻得名师指点,他们三人共同拜入云襄书院。谁料这书院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齐聚的都是些身份显贵的高门子弟。这些人进书院并不为求得真知,而是混个书院弟子的名头,好为今后的青云之路添砖加瓦。
出身寒微的四人自然受到了排挤,心中已生出失望之意。所幸他们尚能共同进退,在书院的日子虽然清苦,却也不算孤单。
然而,生活并不尽如人意。
那年的八月秋闱,四人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兴致勃勃地参与乡试,结果却有三人落了榜。年纪最长的曲松以一名之差与桂榜擦肩而过,反倒是尚未而立的元宏不仅入了围,还高居乡试榜首。
作为同门知己,其他三人虽心有不甘,却也为元宏感到高兴。有此良友,他们得以在那些高贵的名门子弟面前昂起头颅,不再卑躬屈膝。元宏也因为三位知己帮忙分担家中琐事,才有了更多的时间刻苦读书。
很快,春闱便如约而至。为了帮元宏四处打点,曲松等人不仅与其家眷共同赴京陪考,还在京城最好的酒楼定下酒席犒劳他。
因为距离春闱尚有半月,席间几人都小酌了一番。酒过三巡喝至兴起时,曲松拿出一道题目,说是考前再让元宏练练手。元宏怎会推拒,就着席间的桌帷挥毫泼墨。
很快一篇佳作便跃然于桌上,满堂喝彩之声不断。沉醉于仰慕目光中的元宏哪里想到,正是这篇无意之作,给他全家惹来了杀身之祸。
就在半月之后的春闱入场前,它出现在了元宏的衣物夹层里。
而这篇文章所作的,恰好是那年春闱密封的考题。
讲完这段尘封的故事后,闻人鹊像是耗尽了全部的气血般,彻底地沉默了下去。他是如此地安静,安静到连呼吸的声音都听不到。
而那封从洛京寄来的书信,仍旧静静地躺在桌上,自始至终都未曾拆开过。
沈沉璧久久凝视着眼前的青色身影,他分明如此地模糊不清,却令人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哀恸。
许是被这股哀恸感染,她的声音也柔软了几分。
“我记得瞿梁律法里,但凡科举舞弊者,视情节严重度或剥夺终身仕途、或处以徒刑,即便有极端恶劣者,也只会全族流放边境,何以落了个满门皆灭的结局?”
这句话刺破了原有的沉寂,也让闻人鹊从胸前抬起头来。他照样是那副端方谦和的模样,却又隐约有些不同。
不过闻人鹊并没有回答沈沉璧的话,而是吟诵起几篇诗文来。
这些诗文颇为耳熟,沈沉璧便留意听了几句。在听到那句“苍羽造而云川出”时,她的眸色蓦地收紧。
这三篇诗文,皆是儒士节那日,闻人鹊在文庙外的高台上所作。
“沈公子可曾听闻过‘鸠占鹊巢’的故事?”
闻人鹊轻蔑一笑,口中的吟诵声愈发激昂悲怆。这句看似嘲讽的认真之语令沈沉璧面色一沉,心下顿时了然。
在元宏身陷囹圄之际,曲松等人趁机将他的诗作文章据为己有。只是更改了寥寥几字后,便在上面留下了自己的署名。
这等卑劣的行迹自然不能为人所知,所以他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这桩罪恶封缄其口,彻底埋在了黄土之中。
“元家上下十三口人,都葬身在了那场大火之中。可怜彼时元宏幺女仅有三岁,被人发现时竟被烧成了木炭大小。”
闻人鹊伸出手臂,仿佛那孩童还被他抱在手里。沈沉璧不忍再看他这般,连忙侧首避开了他的目光。
妒迷本心,贪生罪孽。人性之恶,诡谲难测。
这场旧案已不仅是舞弊构陷,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围杀。其背后所涉及的人员,恐怕远不止于此。
只是……
沈沉璧忽而敛紧眸子,想起前几日许砚的飞鸽传书。
元家上下应有十五口人,可到闻人鹊口中却成了十三人。那消失的两人,是否是当年大火的幸存者,又是否是她所猜测的二人?
迷雾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拨开,耳边却忽然传来闻人鹊的声音。
“书信上的内容已经念完了,沈公子心中可有了眉目?”
他的神情已经恢复如初,眼角又挂上了熟悉的谦和之色。沈沉璧也连忙收回思绪,朝他点了点头。
见她颔首,闻人鹊的脸上露出苦涩的笑意。但也仅是刹那间,他便掩盖住这抹苦涩,转身从药箱中取出一份纸笔来。
“光顾着念信都快忘记正经事了,我为你新开了一副药方。新药方里加入了忘忧草这味药材,有助于扩大五感对于外界的感知。”
忘忧草么……
沈沉璧垂下双眸,心中五味杂陈。
那日在藏书阁中,许砚发现的能扩大气味的药材,正是忘忧草。
她忽而想起在闲来茶楼听书时,自己本可以拦住说书人刨根究底。可当时她的鼻腔莫名出血不止,因此才导致说书人趁机逃走。
原来竟也是闻人鹊从中作梗。
许是沉思太久,沈沉璧并未觉察到药方是何时写成的。待她回过神时,闻人鹊已经收拾好了药箱。
“沈公子服下这份药方后,不出三日便能恢复五感,届时……”
他忽而顿了顿,犹豫了片刻方才继续道:
“届时,你也会看清上官公子的面貌。”
这番话说得莫名其妙,沈沉璧也听得满头雾水。可闻人鹊并不做解释,只是将桌上的那封书信原封不动地塞在她手中。
信封上的褶皱有些硌手,上面的“沈沉璧”三字已经干涸。摩挲信封时,甚至能感受到写信人执笔时的悉心与专注。
忽而,沈沉璧指尖一颤。
笔锋嶙峋,挥毫潇洒。这样的字迹,她再熟悉不过了。
“你这话是何意,说清楚!”
沈沉璧猛地站起身,声音中有着少见的慌乱。然而等了良久,对面也只有一片沉寂,待她再去出声询问时,闻人鹊早已背着药箱离开了客栈。
一阵恍神间,楼下隐约传来喧闹的吵嚷声。沈沉璧侧耳去听,竟听到了一则死讯。
就在方才,名儒符古柏与慕容修在家中遇害,凶手已被现场逮捕。杀人者,正是闲来茶楼的说书人。
沈沉璧面色蓦地一沉,忽然意识到为何今日的闻人鹊处处皆是破绽。
这是他的缓兵之计,她中圈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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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预收:古言悬疑《二十四楼明月夜》,每天阴暗观察老婆是否被勾引的疯批男X一心想找回夫君到处招惹桃花的迟钝女。欢迎宝儿们进来瞧瞧,点个收藏,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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