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善鬼之怒 许砚掉马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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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掠过不祥的预感，沈沉璧示意许砚带她进文庙看看。
圣像已经碎成石渣，瓜果贡品皆滚落满地。司书鬼像还在燃烧着，大火将他的五官烧得面目全非，浑然看不出原来端方清雅的样子。
“让一让！”
几个粗壮的汉子提着水桶冲来，数十桶冷水泼上去，包裹着司书鬼像的大火才渐渐熄灭。
在场众人刚舒了口气，神情却忽然凝重起来。
焦黑的司书鬼像上，竟赫然浮现出一个字——怒。
“这是……司书鬼发怒了！”
惊恐的人声笼罩住本就慌乱不安的人心，众人的脸上尽皆露出惧怕之色。沈沉璧眉头微蹙，扶着许砚向前走去。
拨开堆成小山的石渣，沈沉璧踩住圣像下方的地基，石板缝隙瞬间沁出泥水来。这处地方显然比别处低洼，只是被神龛挡住视线无人发现罢了。
前几日突降暴雨，文庙里的积水未曾来得及排出，圣像底座的泥土下陷、倾斜，待重心偏移积累到临界值后，便呈现出圣像轰然坍塌的情形。
往东侧挪了几步，沈沉璧又走到司书鬼像前面。
从火势升起的方向看，这火似是从底部的神龛而起。但火势太过凶猛，神龛早已被烧成焦炭，肉眼根本查验不出引火之物。
沈沉璧伸手挖了半指的焦炭，除了焦木的刺鼻气息外，还有棉絮、腐叶、麦秸的味道。她抿起唇角，心中已经了然。
凶手应提前在神龛中藏有潮湿的干草麦秸等物，堆垛久蓄潮热暗自升温，无需遇到星火，便可燃出烈火、青烟乍起。
至于那个“怒”字，只需以石灰提前在像身上写下此字，即便烈火燃烧全身，此处都会安然无恙。
显然，这场灾祸是有人在故弄玄虚。
“司书鬼乃善鬼，怎会忍心对诸位发怒呢？整个云川重文惜墨，除非有人……”
沈沉璧笑着面向众人，语气故意顿了顿。
有了上次藏书阁的经验后，她深知云川信奉司书鬼的风气已经深入骨髓，即便铁证在前众人依旧不会相信此事乃人为所致，她只有用云川百姓的方式解决问题。
果然此话落地，有些老儒生的脸上已经浮出异样的神情。
“难道是因为二十年前的那场惨案？”
众人也都惊诧地议论起来，多数年轻后辈并不曾听闻过此事，连忙询问老儒生们惨案为何。可就在此时，文庙门口忽然跑来一个气喘吁吁的书生。
“死人了，三位大儒家中都死人了！”
文庙内顿时一片轰然。
沈沉璧与许砚赶至凶案现场时，符古柏正立于破旧的茅草屋中，背对着众人以袖拭泪。死者乃其关门弟子罗孚，此间茅屋正是罗孚之家。
尸体跪坐于茅屋中央，身前是罗孚父母的牌位。据说罗孚出身贫寒，父母几乎倾其所有供他读书。符老被其父母的舐犊之情感动，才破例将才学平庸的罗孚收于门下。
不过罗孚也是争气，硬是寒窗苦读出了成果，今年的春闱也赫然登榜。
据邻居所言，罗孚自从父母逝去后便鲜少归家。昨夜也只听到罗家有推门声，直至今日晌午才发现人死在家中。
沈沉璧朝许砚使了个眼色，许砚立刻会意，悄然凑到仵作旁边打探。
罗孚被发现死在家中时，整间屋子都散发着酒臭味。尸体腹部鼓胀，面色青紫嘴唇发乌，口鼻中皆是呕吐之物，初步判定是醉酒导致的窒息而亡。
不过奇怪的是，现场却无酒食秽物的痕迹，且找不出其他作案的痕迹。而从尸体上出现的两层尸斑可以推出，这种跪坐的姿势乃死后人为摆放。
沈沉璧断定，此处并非第一案发现场。
“这是什么？”
有人不慎碰倒罗氏夫妇的牌位，牌位底下瞬间露出许多虫子的尸体，沈沉璧察觉后，立即让许砚上前查看。
竟都是些蠹虫的尸体。
众人面露恐慌，愈发认定此事是司书鬼所为。沈沉璧并未戳破，只是让许砚带她去第二个凶案现场——藏书阁。
死者是慕容修的长女，自幼饱读诗书满腹经纶，人称“云川第一女先生”。慕容修对这个女儿寄予了厚望，故而取名为“娚”。
案发时，慕容娚正在藏书阁中修书，因为不喜打扰，因此屏退了身边所有的丫鬟嬷嬷，只说天亮后自会去参加儒士节。只是过了巳时她都未出来，丫鬟才进去催促。
可慕容娚却泡在藏书阁阶前的青花鱼缸里，淹死了。
“这鱼缸虽有半人高，却也不至于淹死个标梅之年的女子。”
许砚扶着下颌，侧首望向沈沉璧。可慕容娚口鼻溢出细密白沫，双手微攥腹部鼓胀，确实是溺死之状。
“你看看她的后颈，可有紫黑的压痕？”
沈沉璧扯了扯许砚的衣袖，许砚闻言上前查看，确实在慕容娚的后颈看到了指压的痕迹，只是这指痕粗长，凶手至少有一丈二的身长。
根本不像常人的身高，倒与那文庙中的司书鬼高度相仿。
沈沉璧又让许砚细查了几处，发现现场与罗孚所处的茅屋甚为相似，也有许多蠹虫的死尸，且找不出其他的作案痕迹。
“你说，这两人是否为同一人所害呢？”
离开藏书阁后，许砚在沈沉璧手心写下疑惑，沈沉璧却摇了摇头。
藏书阁与罗家茅屋相距至少七八公里，而两人被害时间前后相差不到半个时辰，无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奔波两地杀人。
如此想着，她倒是更好奇第三个凶杀案了。
还未至县衙前，沈沉璧便嗅到了浓郁的血腥味。整个县衙遍地黑血，尸体靠在门前一方简陋的案牍旁，双目瞪圆、眼球暴起，脸上犹存惊魂甫定之态。
第三个死者乃大儒曲松的得意门生裴望，是曲松微末之时收的第一个弟子。裴望继承了曲松全部的衣钵，倍得其偏爱与重视，前途甚是明朗。
与前两个案子相似，现场亦有蠹虫尸体。这些虫尸铺满死者背靠的案牍，虫尸下藏着四个血字。
吾等有罪。
“死者胸前有一个巨大的血窟窿，像是从背后被利剑穿胸而过，不过……”
许砚骤然拧紧剑眉，神情若有所思。他是常年握剑的人，自然清楚长剑贯穿身体后呈现出的样貌。
倘若杀人后再拔出剑，尸首皮肉应当撕裂严重，窗口边缘毛糙外翻，且身下有大片血泊。然而裴望的创口却相对平整，皮肉轻微向内翻卷，大量积血存储于胸腔之内，并未有太多血液喷出。
就仿佛，凶手杀完人之后没有从尸首身上取走凶器。
可裴望胸前除了血窟窿外，并无其他。
“若找不到凶器，作案痕迹会被掩藏于无形，凶手是个极其谨慎聪敏之人。”
预料到此次是棋逢对手，沈沉璧对这个案件的兴趣愈发浓厚。只是刚说完这话，她却忽然噤了声。
有两股怪异的气味，若隐若现地拂面而来。
沈沉璧抬起脚尖，顺着怪味往前摸寻，可刚迈出县衙的门槛，身子就猛地被人撞倒在地。
柔软的唇撞在她的额头，留下潮湿的温度。紧接着，鼻尖便钻入半涩半甘的墨香。
“你没事吧？”
许砚满目急色地将沈沉璧拉起身，掌心的厚茧划过她的手心。沈沉璧神情微愣，但很快便恢复自然，只是淡然地摇了摇头。
“是……是小生唐突了。”
闻人鹊慌乱地往后退却几步，向沈沉璧深深鞠了一躬。他低垂着头不敢看她，干净的脸上泛起明显的潮红。
沈沉璧并未留意他，只是微敛着双眸，细细摩挲手心。方才厚茧的触感如此清晰，她甚至有片刻的恍神。
见沈沉璧迟迟没有回应，闻人鹊以为她真生了气，急得手忙脚乱地要作解释，抬头却迎上两道寒气凛然的目光。
许砚瞪着他，神情咬牙切齿。
“死书呆子，你来这里作甚？”
他的语气格外凶狠，狭长的桃花眸如利刃飞出。闻人鹊吓得支支吾吾，半晌也没能道出个所以然来。
觉察到气氛的僵硬，沈沉璧这才收回神来。朝闻人鹊微微颔首后，她抬首望向许砚。
“好了，先说正经事。”
她已然确定，方才闻到的气味是什么。
一种是猪胰制成的澡豆，气息虽浅但余味悠长。寻常人只会用澡豆洗手洁面，并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味道。
能长期碰触澡豆并沾染上这种气味的，唯有浣纱女。
而另一种则是草药味，这种气味她已经不是头一次闻到。上次在藏书阁抓司书鬼时，她就在书页间发现了一模一样的气味。
是同样的驱虫草药。
不过令沈沉璧颇为不解的是，凶手连作案工具都能藏匿于无形，又怎会在现场留下如此明显的痕迹？
而这三场凶案的时间间隔都不久，但前两个案子的现场痕迹却像是被人特意抹除般，唯有这第三个案子痕迹鲜明，似是有人故意留下的。
作案者为何要这么做？这三人到底是否为团体作案，又为何要杀了三大儒最亲近之人？
重重疑团在沈沉璧心中翻涌，她决定抽丝剥茧，先从细微之处查起。
“去福泽湖边瞧瞧，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发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