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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与虎谋皮 义庄绝境。 ...
待三人终于冲出重围时,刀客与女菩萨早已不见了踪影,沈沉璧只好先回驿站再做打算。
虽已入春,萧阳的夜间依旧湿冷得很。寒气从床板沁入骨髓,有种刀割般的疼痛。
沈沉璧睡得并不安稳,接连的梦魇令她冷汗涔涔。睡至后半夜时,甚至能听到霍霍的磨刀声。
终究是难以入眠,她便点了一盏油灯,推门走下楼去。
未至天明,院子里却灯火烁烁。驿卒躬身坐在水井旁,手中握着把生锈的老刀。不知磨了多久,他的身旁积了一滩铁锈水,如血般殷红。
听到脚步声,驿卒磨刀的动作蓦地顿住。
“公子这么早就起身了?还是……做了亏心事睡不着?”
他虽以背脊示人,但沈沉璧却能瞥见一缕凛冽的刀光。她按捺住急骤的心跳,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
“奈何川如今事已败露,此处也绝非久留之地。你若想离开萧阳另谋生路,我可以帮你。”
“帮我?你断了所有萧阳百姓的生路,还说要帮我?”
驿卒缓缓侧过脸,白目如灯般刺眼。他咧了咧皲裂的嘴角,黢黑的脸上露出绝望的苦笑。
忽地,他止住笑意,眼底狠厉乍现。
沈沉璧心道不妙,刚想撤退时,一股阴寒的凉风便袭向她的头顶。驿卒手持锈刀,对着她狠狠劈来。
慌乱之中,沈沉璧抄起墙角的破罐子掷去。
瓦罐并未击中驿卒,锈刀却停在了沈沉璧的头顶。
驿卒晃荡了两下身体,瞪圆的白目痛苦地震颤着。他不可思议地低下头,胸前的血窟窿正在往外汩汩淌血。
是一枚暗箭,自驿馆外直直射进他的胸腔。
锈刀“哐啷”落地,驿卒瞬间没了气息。沈沉璧惊魂甫定地望着他的身体在眼前瘫倒,双眉渐渐蹙紧。
射穿驿卒的箭羽上,系着一团牛皮纸。
她解下牛皮纸,借着微弱的烛光低头看去。牛皮纸已被雨水沾湿,水渍下有两行炭灰写就的小字。
“若要知道江卢月为何出现在人名册中,今夜城西义庄,尔独自前往。”
沈沉璧呼吸一屏,指尖攥紧泛黄的纸张。半晌,她才起身往雨夜深处走去。
义庄位于萧阳城最西南,距离驿馆有十几里的路程。若要赶去那里,必须要穿过整座萧阳城。
经过昨日之事,沈沉璧已成为整座城的公敌。因此她不敢骑马前往,只能徒步走过泥泞的街巷。
只是这一路走来,身后似乎总有人跟着。沈沉璧寻了个间隙,闪身隐于道旁的杂物后。
“嘀嗒、嘀嗒……”
脚步声愈走愈近,雨夜里出现了一个头戴斗笠的影子。
沈沉璧屏住呼吸,悄声拿起杂物堆里的棒槌,弓着腰缓缓向那人靠近。还未到近前,那人忽然转过身,苍白如纸的脸惊恐地望着她。
“鬼……鬼啊!”
惊惧的喊声瞬间点燃了几户人家的灯烛,沈沉璧连忙上前捂住他的嘴,将他拖进了身旁的杂物堆内。
“你不在驿馆里待着,鬼鬼祟祟地跟着我作甚?”
“分明是你大半夜的不睡觉溜出门,我是忧心你出事才跟上来的。”
上官雪扒开沈沉璧的手,满目嫌弃地望着她被雨水捻成一绺一绺的头发。沈沉璧这才意识到为何方才他像见了鬼似的,原是自己出门太急,忘了带雨具。
心中正想着,肩上便忽地一沉。
上官雪褪下蓑衣披在她的身上,似是不习惯自己的贴心之举,细长的眉眼又故意露出嫌恶之色。沈沉璧瞥了他一眼,又将蓑衣丢了回去。
“我要去的地方到处都是鬼,你如此胆小还是别去了。”
“你别狗眼看人低,我好歹也是个男人。”
上官雪猛地站起身,挡在沈沉璧的面前。他虽孱弱瘦削,但身型却很高大,因此整个人几乎将沈沉璧包揽其中。
不过,很快他便败下阵来。
沈沉璧仰着头,目光像羽翼般在他的身上来回扫动。她的眼神分明那样寡淡,可他的心湖却泛起从未有过的波澜。
“行了,我知道了。”
沈沉璧推开他,一脸淡然的往外走。她的神情如此平静,令心头突突跳的上官雪愈发恼怒起来,追上去就要同她理论。
可刚走出不远,他便蓦地瘫倒在地。
耳边终于得以清净,沈沉璧呼出一口浊气,转身将上官雪拖进了杂物堆。将他的身子藏好后,她才弹干净指缝间的迷药。
此去是为了个人私事,她不愿将旁人牵扯进来。更何况上官雪的身份……
她敛起双眸,若有所思地望了他一眼,而后走向悠长的街巷。
行至义庄时,雨骤风疾。
阴雨冲刷着门口的黑漆棺木,招魂幡浸泡在泥泞的水塘里,像是无人问津的孤魂野鬼。
刚越过拱形石门,沈沉璧便看到坐在屋檐下的女菩萨。她的身旁停着两方廉价的棺木,棺木里躺着两具僵硬的死尸。
是郎中与刀客。
见沈沉璧来,女菩萨上扬的狐狸眼露出阴寒的笑意。她掩唇侧过身,如血的丹蔻刮过身旁的棺木,在死寂的夜中发出悚人的摩擦声。
“就是因为你,我的两个男人都死了。你该怎么补偿我呢,要不……以身相许?”
“你杀你的疯狗,与我有何干系?”
沈沉璧冷眼看着女菩萨,神色无动于衷。女菩萨却忽然大笑起来,声音比丹蔻剐蹭棺木还要尖锐。
“你不赔我男人,我又如何将你母亲的事如实告知呢。”
沈沉璧心中一惊,身子不由地往前靠了两步。足尖刚踩上身前的板砖,头顶忽然落下一张巨网,将她整个人吊至半空。
晕头转向之际,她看到了墙角棺木后躲着的黑色的人影。
这是……敕夜使?!
沈沉璧惊愕地望向女菩萨,女人正抬头看着她,狐媚般的眼里尽是挑衅与报复,沈沉璧心中瞬间了然。
难怪这女人能杀了郎中与刀客,原来是与敕夜使勾结在一处。
只是与虎谋皮,终归是没有好下场。
敕夜使的到来令沈沉璧愈发笃定,当年母亲在萧阳定是发现了什么,否则这背后之人也不会如此心急地想要抹去一切痕迹。
思及此,她的眸色暗沉下来。
“你若将我母亲的事告诉我,我便将身边的许郎君送给你,但……”沈沉璧忽然压低声音,眼神瞟向敕夜使,“若你全然听他们的话,你将一无所有。”
女菩萨盯着沈沉璧的双眸,吊翘的眉梢动了动,似是在权衡她的话。忽而,她勾唇一笑,扭着腰肢倚在旁边的棺木上。
“成交。”
屋外雨势渐大,女菩萨的声音随着风声鼓进了夜色中。
沈沉璧的母亲当年来到萧阳时,便已是强弩之末。彼时萧阳城刚经历时疫,旁人避之唯恐不及,她却偏偏要往城里去。
入城后,她拖着一身残躯,助人熬汤祛病、防瘟避疫。上次驿卒给沈沉璧的那碗药,便是她母亲留下的。
后来瘟疫渐息,女菩萨带着刀客与郎中在此建立了奈何川,沈沉璧的母亲就同百姓们前去求取神汤。
女菩萨以为,沈沉璧的母亲和众多萧阳百姓一样,皆被玩弄于股掌之中。可令她不曾想到的是,沈沉璧的母亲竟假借求汤之名潜入奈何川,想要烧毁整个药庐。
女菩萨的眼神变得狠厉起来,她死死盯着沈沉璧,似乎誓要让她母债子偿。忽地,她别有深意地勾起唇角。
“你以为她得逞了吗?不,你的母亲同你一样,简直天真得愚蠢!她想烧了我的药庐,可全城的百姓不许啊。”
女菩萨以袖掩唇,笑得花枝乱颤。她嘲弄地指着沈沉璧,仿佛多年前的那口恶气,再一次得到了宣泄。
沈沉璧隐住眸底的冷色,强忍颤抖的声线。
“事情怕是没这么简单吧,后来呢?”
“后来……”
女菩萨忽然捂住脖子,狐狸眼瞪得浑圆。还想出声说些什么时,身子却已经倒在旁边的棺木之下。
她的身后,站着几个黑衣蒙面的敕夜使。
“躲了这么久终于出来了,你们就是当年暗杀我母亲的人吧。”
沈沉璧唇角冷笑,低头望向为首之人。那人寒目断眉,眉角藏着一颗黑痣,是她从未见过的面相。
那人并不回应,只是跨过女菩萨的尸首,割断套牢沈沉璧的绳网,将她扛在肩上就走。沈沉璧自知不妙,摸出钩月刀便往他背脊上砍。
刀尖未入骨肉,只是砍在飞出的刀柄上。
“本想让你喘着气儿去见主子,如今看来怕是留不得了。”
敕夜使扭过头,寒目中杀意毕现。话音刚落,他便将沈沉璧丢在地上,抡起大刀砍了下去。
沈沉璧心口一凉,正想翻身逃跑,却见一团白色的身影扑了过来。
“快走,我替你挡着!”
上官雪推开敕夜使,双手抱住即将落下的刀刃。沈沉璧惊诧地看着他,刀刃已经嵌入他的血肉,鲜血从他冷白的指尖滴落。
“不是让你回去了吗,你怎么追来了?”
“废话,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上官雪虽娇生惯养脾气差了点,但好歹也是条讲义气的汉子。”
上官雪将沈沉璧揽在身后,踹着她的脚尖催她赶紧走。沈沉璧心知此刻不是逞强的时候,拔腿就要跑出去搬救兵,
可她刚跑出两步,一股黏腻的鲜血便洒在侧脸上。
敕夜使的刀尖刺入上官雪的心口,他像一片薄纸般飘落在地。殷红的血迹如墨般,晕染了他的整个胸腔。
沈沉璧的双眸颤了颤,双脚僵在原地。
敕夜使拔出刀,扭头朝着她走来。鲜血顺着刀尖无声滴落,在潮湿发霉的地面拉出一道血痕。
刀光已然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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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预收:古言悬疑《二十四楼明月夜》,每天阴暗观察老婆是否被勾引的疯批男X一心想找回夫君到处招惹桃花的迟钝女。欢迎宝儿们进来瞧瞧,点个收藏,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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