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神汤骗局 你就不怕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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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衣衫落了满地，女菩萨躺在红鸾帐中，身上只着一件肚兜。她的手脚都被红绳捆绑住，眼上覆着一条腰带。
沈沉璧认得，那是许砚的腰带。
可许砚并不在榻上。
“许……许郎……，再大力点儿……”
女菩萨浑身颤栗地吟哦着，神情似痛苦，又似愉悦。沈沉璧往帐内瞥了一眼，发现女菩萨的脖颈下垂着一支鹅毛，鹅毛根部绑着一条极细的银线。
沈沉璧顺着这根银线往上望去。
许砚正翘着二郎腿，斜靠在房梁上。他攥着银线的末端，一脸生无可恋地拨弄着。见沈沉璧抬头，他故意撇过头不看她。
“如此美色当前，他竟在房梁上躺了一夜？”
上官雪凑到沈沉璧耳边，轻声低语。沈沉璧蹙眉看他，脚下不露痕迹地往后退了半步。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这家伙自从暴露身份后，总是有意无意地贴近她。
觉察出她的避嫌，上官雪不退反进，不仅扯着沈沉璧的衣袖不松手，更是想将脑袋搁在她的肩上。
沈沉璧却无视他的亲昵，直接绕开他走到许砚待的房梁下。
她伸脚踹了踹梁柱。
许砚的身子晃了晃，俯首瞪向沈沉璧。沈沉璧见他还不下来，脚上的劲儿使得更大了。
这么一折腾，许砚身下的房梁持续颠簸，连同手中握着的银线也扯了又扯。
“哥哥，你就饶恕了奴家吧，动静太大……”
红鸾帐后又传来女菩萨的娇喘，声音断断续续的。沈沉璧听得烦了，想塞团麻布在她口中。可就在这时，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没等沈沉璧反应过来，她便被许砚带上了房梁。和他们一起的，还有上官雪。
三人挤在同一根房梁上，抻头望向进屋的人。
“都死人了，你还不收收心。”
郎中走到床沿边，解开女菩萨手脚上的红绳。女菩萨缓缓地从榻上支起身，摘下覆在眼上的腰带，懒洋洋地望向郎中。
“急什么，官府查不到我头上。倒是你……”
女菩萨忽然扯住郎中的衣襟，纤细的手指往他的胸口爬。郎中被她三两下就蛊惑住，方才的气焰瞬间灭了下去。
可女菩萨的眼神却忽然凌厉起来。
“那个姓姜的重症难愈，你却故意引我将孟婆汤给他，是不满意上次给你的分成吗？”
郎中迷蒙的眼神瞬间清醒，他直起身清了清嗓，面色难掩慌张。女菩萨冷哼一声，将他的举动尽收眼底。
她攀上郎中的脖子，嘴唇若有似无地掠过他的耳垂。
“若非我让表兄提前杀了那姓姜的，咱们十几年的营生就要被你给搅黄了。”
“云淼这说是什么话，我怎会背叛你……”
郎中缩了缩脖子，磕磕巴巴地解释。可他的话刚说了一半，便觉耳垂吃痛，女菩萨一口咬了上去。
直到血腥味充斥了整个口舌，她才松开口。
“今日只是小施惩戒，收起你的那些歪心思，乖乖做老娘脚下的恶犬，否则……”女菩萨用手指戳了戳郎中的腹部，“下次咬坏的，可就是别处了。”
言罢，女菩萨又用许砚的腰带覆住双眼，扶着床沿躺了回去。郎中也不敢逗留，捂着耳朵悻悻离开。
待郎中走后，三人又与女菩萨虚与委蛇了会子，几近天亮了才得以脱身。
沈沉璧心里一直在琢磨着方才听到的话，因此脚下步履匆匆。直到下山后，才发现许砚并不在身后。
她回头往后面瞧，隐约看到一袭靛蓝的袍角躲在乱丛中。
“你还走不走？”
等了半晌，也不见对方有动静。沈沉璧有些不耐烦，转身继续往前走，那抹靛蓝色却也跟了上来。
只是走了一路都觉得后脑勺凉凉的，沈沉璧叹了口气，转过身。
“说吧，你有何不满？”
说这话时，她像个旁观者似的不明所以。许砚本还因她回头而暗自窃喜，此刻只剩一双盛满怒气的桃花眸。
“沈沉璧，你将小爷抛进虎狼之地，如今倒还来问我有何不满？难道你就不怕小爷被那老妖婆生吞活剥了？”
“许小侯爷万花丛中过，就这点小事怎会难倒你？你看，这不是全身而退了么。”
沈沉璧淡淡地瞥了许砚一眼，觉得他未免小题大做了些。她这副冷淡模样令许砚顿时语塞，平日的巧舌像是生锈般，怎么也吐不出一个字来。
就在此时，身旁忽然传来一声嗤笑。
上官雪歪头看着沈沉璧，神情别有意味。许砚不喜他看沈沉璧的眼神，斜身想挡在二人之间，上官雪却越过他贴到沈沉璧身边。
“沉璧说得对，许小侯爷确实不该耍公子哥儿的脾气。”
这话分明就是在拱火，许砚气得直接扒开他攀着沈沉璧的手。上官雪连忙往后躲，手心却死死拽着沈沉璧的袖子。沈沉璧被他俩围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三人就这样嬉笑怒骂着，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县衙门口。
姜师爷的尸首此刻应该停在县衙里，若能查清他的死因，便可以验证女菩萨所言的真伪。
等了大半日，直到天黑时三人才摸黑进去。因为是故地重游，他们很快便找到了停尸房。
许是顾念同僚之谊，姜师爷的尸首得到了妥善处理，官府也未请仵作剖尸验身。沈沉璧仔细检查了尸身的舌苔、瞳孔和皮下，都未发现中毒的症状。
的确不是死于孟婆汤。
“照老妖婆的意思，此人应该死于刀客之手。可当日那么多人都在追上官雪，他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他的？”
许砚扶着下颌，拧眉深思。沈沉璧也很疑惑，毕竟尸体上除了摔倒时留下的淤青外，并无任何刀伤、剑伤。
“人不是死于他杀，而是自己病死的。”
上官雪从姜师爷的衣领中掏出一方帕子，帕子为缁色，因为反复清洗已有些褪色。沈沉璧鲜少见男子随身携带帕子，更不要说这种颜色的帕子了。
似乎是看出沈沉璧的不解，上官雪指了指帕子上的斑驳。
沈沉璧神色一滞，这是未曾清洗干净的血迹。
“他是个痨病鬼，孟婆汤根本救不了他的命。”
上官雪说完，掩唇强忍住咳嗽。沈沉璧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想问出口的话还是咽了下去。
至少他们弄清楚了姜师爷的死因，其他的，还是日后再说吧。
“既然人是病死的，为何老妖婆还说是她派刀客杀的？”
“倘若她以为的忠犬……”沈沉璧抬眸看向许砚，唇角勾起冷嘲，“背叛她了呢？”
许砚愣了愣，神情若有所思。
从县衙出来后，天边还泛着黛青色。
见巷口有家汤面铺子出了摊，三人便点了几碗头汤面。上官雪早就饥肠辘辘，握着竹箸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沈沉璧却一直蹙着眉。
她还惦记着在药庐里看到的那本人名册子。
对于上面的靛色人名，她始终觉得不安。
可萧阳当地百姓尤其排外，若要挨家挨户排查，无疑是难于登天。心里正苦闷着，三碗热汤面已经端了上来。
望着碗里漂浮的葱花，沈沉璧的眉头蹙得愈发紧了。
“公子是不喜食葱花吗，老身这就给你重新换一碗来。”
“不用了老伯，她只是有些烦心事。”
许砚伸手拦住端碗的老伯，老伯听后又将汤面搁在桌上。不过他并没有急着走，而是在长凳上坐了下来。
“若几位是在为方才说的那些人烦心，老身或许可以为你们解惑一二。”
老伯的话引起了三人的注意，方才谈话间他们无意中提及了名册上标红的人名，却没想到被老伯听了一耳去。
“老伯怎知这些人？”
“本应不晓得的，但公子所说的那些人，都是死人。”
老伯抚了抚胡须，依稀记起许多年前的事。
他是萧阳瘟疫爆发前来此经营买卖的外地人，谁知刚来半年，此处便闹了瘟疫。封城了他也无法回乡，只能待在萧阳城里，这一待便是十几年。
瘟疫过后，萧阳就成了病城，各种大小病症接连爆发。那些病重的请不起郎中，也买不起孟婆汤，没过多久就死了。
而沈沉璧口中那些标红的人名，就在这些死人的行列里。
“那老伯可听说过这些人？”
沈沉璧又将名册里黛色、靛色的人名报出来，老伯竟几乎全都认得。
不论是黛色还是靛色，这些人都曾求到了孟婆汤。然而不同的是，那些被标黑的人在喝下孟婆汤后，全都痊愈了，而标为靛色的人却在喝下孟婆汤后，尽皆死于意外。
“当真是意外么？”
沈沉璧敛眸望向老伯，老伯却点了点头。这些人死法各异，或雷劈、或摔死、或撞死，的确没有人为的痕迹。
可沈沉璧并不信。
若按照意外死亡的比例，萧阳每年的意外死亡人数都远超正常范围，很显然这背后有一双无形的推手。
奈何川之所以要统计这些人名，无非是要挑选出孟婆汤的售卖对象。孟婆汤本身毫无治疗效果，倘若卖给重症者，根本就是自砸招牌。
沈沉璧怀疑，那些名字被标黑的人，其实都身患可以自愈的轻症，只是百姓却被恐慌混沌了脑子。
而那些被标为靛色的人，是奈何川误判的群体。这些人表面看似轻症，实则病入膏肓难以自愈，女菩萨会派刀客在露馅儿前先解决掉他们。
姜师爷便属于这类人，她的母亲也在其列。
思及此，沈沉璧的心隐隐生出钝痛。
母亲来到萧阳时，才刚逃出一场伏击，她不知母亲当时是如何与刀客对峙的，也不知她到底吃了多少的苦。
察觉出沈沉璧的低落，许砚与上官雪都未说话。此刻，各家店铺的门扉都还紧闭着，唯有汤面铺子前的旧灯笼，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一切显得空旷又萧索。
忽地，一道急切又恐慌的喊声撕破寂静的长街——
瘟鬼，又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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