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美其名曰 净土不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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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沉璧神情笃定，目光如刃。女子见事情败露，再也强装不住连连抽噎起来。
自半年前丈夫去边境谋军功，她便时常来观音寺上香。本意是为丈夫求平安，没曾想在这里遇到了吾尺。
吾尺虽处红尘之外，却很是懂得女子的心思。他的柔情与安抚填补了她的寂寞，一来二去两人便珠胎暗合，深夜幽会也就成了常事。
只是昨夜幽会时，吾尺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浑身发烫，性子也急得很。我以为是那药起了效，可没一会儿他就动不了了。我当时很害怕，来不及细想就跑了出来。”
女子越说声音越低，前夜的遭遇像鬼一样缠着她，龌龊，恐惧，惭愧……一切被掩盖的肮脏都袒露无疑。
“先前我虽有所隐瞒，但此刻所言句句属实。人不是我杀的，我也确实是在逃跑的路上遇到了吾心师父。”
“你胡说，我整夜都在屋里不曾出去过！”
女子的指证令吾心气急败坏，蜡黄的脸凶狠而阴戾。见两人争执不休，沈沉璧暗自退到许砚身侧，在他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后，许砚便退了出去。
约莫半柱香后，许砚又回到禅房中，还带回来一只瓷瓶。
沈沉璧打开瓶塞嗅了嗅，而后拎起女子的裙角对比。确认无误后，她起身面对众人。
“我有法子，可验证二人所言孰真孰假。”
言罢，沈沉璧忽然靠近吾心，用力扯下他外层的里衣。宽大的里衣落地，露出了藏于其下的外袍，袍角处还沾着泥污。
“我手中的瓷瓶里，装着后山小径的淤泥。前夜小雨地面潮湿，人走过自然会沾染泥污，而这位姑娘与吾心师父的衣袍上，都沾上了这种淤泥。”
众人本就讶异吾心在里衣下穿外袍，如今见到他袍角上的湿泥，也就恍然大悟了。吾心不仅偷偷出了门，还将房中的暗道挖到了后山。
眼下证据摆在面前，吾心也无话可说。他轻瞥了一眼地上的女子，昂起下颌望向寺中众人。
“人是我杀的，可那又如何？他害死了师父，我要替师父杀了这个腌臜货。”
吾心的眼底满是手刃仇人的畅快，仿佛正义都被他执掌在手中。沙弥们震惊地看着这位师兄，不敢相信他口中所言。
原来一月前，吾尺的事情便被玄兴所知晓。吾尺虽表面认错，但实际上害怕师父将此事捅出去，于是暗地里筹划了这桩谋杀。
他平日经常服用“极乐霄”，深知此药的特性。而作为大弟子，他每日午饭后都要给玄兴泡茶，也就是那时他将“极乐霄”投入了茶中。
玄兴死后，吾心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吾尺。他晓得吾尺每次幽会前都要饮下“极乐霄”，便在他惯常服用的药盅里多放了半包，而这半包足以致死。
“他自己无耻至极，却偏还要用这种方式侮辱师父。既如此，我便用以牙还牙的方式，让他也尝尝师父临死前所遭受的痛苦。”
吾心的话令寺中诸人陷入沉默。他为师报仇，所杀之人亦罪恶至极，于情于理都无法指责他。
沈沉璧并未从他的话中找到漏掉，似乎事实确如吾心所说。玄兴接连被两个弟子所害，而他不过是找其中一个寻了仇。
但沈沉璧有两件事不甚明白。
寻常人杀完人后，定然会为了避开嫌疑躲得远远的，可为何吾心却一直守在观音堂外，难道是担心生出什么变故？
其次，那女子逃跑时衣不蔽体，照理说应当对男子极为警惕，为何她在看到观音堂外的吾心时，愿意相信他并且随他走后山的偏僻小道离开？
正当沈沉璧心中疑惑时，地上的女子突然抽搐起来。沈沉璧眸色一沉，急忙上去查看。
女子浑身滚烫，四肢青筋暴起。极致的痛苦令她的脸扭曲成团，可她的唇角却隐约露出满足而诡异的笑意。
沈沉璧本想让许砚去找大夫，可许砚前脚还未跨出门槛，这女子便经脉尽断而亡，死状与吾尺一模一样。
若说她与吾尺在幽会前都饮下了“极乐霄”，那这二人应当在差不多的时辰里暴毙，可为何这女子却撑到了现在？
沈沉璧蓦地抬起头，目光烁烁地望着眼前漆黑的暗道。不等吾尺阻拦，她提步走了进去。
暗道潮湿又泥泞，沈沉璧走了一小段后便停了下来。
倒不是路不好走，而是她在这里嗅到了“极乐霄”的气味。可这气味到底是从何处而来，她暂时还辨不出。
忽而，一滴水珠从头顶落下，沁入肌肤后竟留下了滚烫的触觉。沈沉璧被灼得发疼，刚想离开时忽觉头顶被人盖住。
许砚脱下外袍，挡住了零落的水滴。
“快走，此处不太对劲。”
许砚喑哑着嗓子，呼吸急骤地扑到沈沉璧的脸上。二人不再多作逗留，赶紧撤离了这处暗道。
不过走了这么一遭后，却也解决了先前的疑惑。
暗道的墙壁上被人涂抹了浓度极高的“极乐霄”，因为前几日落了雨，暗道里浸入了雨水。当水滴顺着墙壁落下时，那些融于水中的“极乐霄”便会落到人身上。
如此看来，吾心是提前布置好了这一切。他知道女子会提前服下“极乐霄”，也料定女子会随他走暗道，这是他为她精心布局的谋杀。
可若只是要为玄兴复仇，吾心杀了吾尺便可，为何还要杀了这女子？
沈沉璧忽然侧首，紧紧盯着软塌上堆叠的衣物。
不，吾心在说谎。
沈沉璧大踏步上前，执起那件露出半截衣袖的女子里衣。她摘下药馕，就着袖口仔细嗅了嗅。
没有“极乐霄”的气味，亦无那死去女子的体香。
这件里衣，更像是吾心自己的。
沈沉璧的眸底掠过一抹亮色，她终于明白为何那女子会在衣不蔽体的情况下，选择跟吾心走。
因为她早就知道，吾心是个女子。
“你并非想要为师报仇，杀他们二人只是出于一己私利。因为，他们窥见了你的秘密。”
沈沉璧紧紧盯着吾心，眼神似能穿透所有的雾瘴。吾心惊愕地后退半步，蜡黄的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杀意。不过片刻后，她便冷静下来，神情淡然地看着众人。
“真是荒诞可笑，我入观音寺十年之久，日日与师弟们念经打坐、同饮同食，若我是个女子，师弟们岂不是眼瞎？”
吾心语气讥讽，眼神中毫无杀人后的愧疚之意。沈沉璧素来冷静自持，但今日不知怎的，听完吾心这番冷言冷语后，心底竟燃起一股无名之火，烧得人浑身烦躁。
“你如此抵赖又有何意义，是男是女一验便知。”
沈沉璧揪住吾心的衣襟，准备当着众人的面解开她的衣袍。她此番举动不过是想吓唬吓唬吾心，可吾心哪知虚实，只当沈沉璧真要当众揭发她，连忙猫了个身要从暗道逃走。幸亏许砚眼疾手快，两个跨步将她拦了下来。
吾心逃无可逃，躲在柜门后死死瞪着沈沉璧。可无奈许砚的长剑架在脖子上，她只好将真相全盘托出。
她当年确实是隐瞒了女儿身，削发为僧入了空门。但一月前她的身份被吾尺得知，此后他便常来骚扰她。扬言若是她不从，便要将她的秘密抖落出去。
为了求得安宁，她与吾尺虚与委蛇了一段时日。可半月前她竟发现，吾尺并未遵守承诺，反而将她是女儿身之事告诉了他的相好。
她再也不信吾尺的鬼话，决定除掉二人永绝后患。于是她精心策划了这一切，为的就是杀人于无形。
“可惜我百密而一疏，终究还是让你揪到了破绽。早知如此，我就该设计让那贱人和吾尺喝下同一盅‘极乐霄’，让她直接死在观音像下。”
吾心咬着下唇，蜡黄的脸上满是懊悔之意。可这悔意并非是为自己连害两命，不过是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干净利落。
沈沉璧看着这张狠毒冷漠的脸，忽而想起竹林里那座半层楼高的观音像。神佛前本为净土，可他们却做尽血腥之事，行尽污秽之举，当真是脏了这座千年古寺。
“杀吾尺时，你可曾有过半分的念头想要为师报仇？”
“那老东西？”吾心冷哼一声，神情甚是不屑，“我岂会为他报仇，即使吾尺不杀他，我也会杀了他。给那老东西下药，也算是吾尺做过的唯一一件善事了。”
如此冷情冷性的话，令在场的所有人愕然。几个年轻的小沙弥实在忍不住，冲上去就要揪住吾心质问。
她当年走投无路，是玄兴好心收留才让她有了安身之所。这些年玄兴对她悉心教导，甚至一度想让她继承衣钵，成为下任住持。
可她却像条毒蛇般，无情无义。
“我也想师慈徒孝，可谁让那老东西以我的女儿身来要挟我？”
“威胁？此话何意？”
沈沉璧想起吾谈之前也讲过似曾相识的话，他们痛恨玄兴的原因，皆是因为他威胁了他们。可他们口中的威胁，到底指的是什么？
不过沈沉璧的问题并未得到回复，她刚问出这话时，观音寺的大门便被一群人冲开。
“官府办案，闲杂人等后退！”
几个执刀的衙役疾步而来，不由分说就扣住了吾心。沈沉璧本还疑惑官府为何来得如此之快时，便看到了衙役身后还跟着一人。
是常无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