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 重回现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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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十二点多,沈持未终于忙完了所有事，几乎刚沾床没多久就睡得沉了。午夜的风从半掩着的窗外吹了进来，写宇台上那本摊开的日记本被吹得向前翻了一页。
端正的字迹赏心悦目——8月23日，周日，天气晴。
明天回寰城，去市公安局刑侦部当顾问，张寒远来接我，不能出差错。
夏天的晚风也是冷的,沈持未不自觉卷了卷被子,他做梦了，两个月以来第一次没有困在混乱的思绪里。
“给你!”张寒远穿着运动衫从不远处跑来,手里还抱了一颗篮球，沈持未低头看了看脚上的运动鞋,再抬头时那人已经站在了眼前，张寒远递来了一把糖。
我不太喜欢吃甜食,他心想。
可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沈持未鬼始神差地接了过来,听见自己说了声:“谢谢。”
对了,妹妹喜欢吃甜的,正好带给她吃。
“这么喜欢吃糖,沈持末,以后我叫你持糖吧。”他的笑容很模糊，可能是记不清了，但他身后透洒下来的阳光落在脸上很暖和,“池塘?怎么又不说话呀?”
不知道为什么,沈持未感觉那阳光打在脸上却是火辣辣的疼,烫得他眼睛一酸,却流不出眼泪来,他再一次听见了自己的声音:“随你,无所谓。”
张寒远迎着盛夏的风,拽住了沈持未:“走,吃饭去!”建康的小麦肤色在阳光下刺得他眼睛生疼,他感觉自己是只喜欢待在阴影里的爬虫,太阳晒久了就会被烫死。
可他喜欢太阳……
头顶的太阳越来越耀眼,沈持未的视野变成了
一片刺目的白,闹钟响了。
沈持未睁开眼，关掉闹钟，发了会儿呆。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闹钟,他从白色的大床上坐起来,连通了电话。
“池塘?”是熟悉的声音。
“嗯?”刚起床的声音有些沙哑,沈持未清了清嗓子。
“你起床了吗?我准备出门了。”
“刚起,很快就到。”
挂了电话,沈持未很利索地洗漱更衣,十分钟不到就出了门，穿过马路，正好遇到停好车回来的张寒远,他今天换回了警服,看起来更精神了。
“两具尸体的尸检报告都出来了，男性死者名叫邹惹昌，女性死者叫许玲,两位死者体内都含有大量的欧夹竹桃毒素，已经确定是因中毒身亡。”张寒远说着又指了指夹在一旁的照片，“受害者的颈部被整齐切割，并且被带离案发现场，除此之外……”
沈持末一把捋过张寒远手上的告报单和个人
资料:“我自己看。”
这一幕正巧被门口的庄队撞见了,她打了个招乎:“早啊,沈顾问看起来很积极啊。”
出于礼貌,他还是回了声早。
“我们十分钟后要开个会,你也可以来,你是顾问。”张寒远带着沈持未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沈持未摇了摇头,晃晃手上的塑料袋:“我不去,我在你办公室吃早餐,顺便把资料看了。开会有什么重要的事你回来再和我说。”
“行。”
张寒远走后,沈持未直接坐在了他的办公椅上,他解开塑料袋,打开打包盒,喝起了皮蛋瘦肉粥。
“切口平整……”他抬手翻了一页尸检报告,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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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并没有任何的打斗痕迹，死者生前也没有反抗的迹象，很有可能是熟人作案。”庄队井井有条地分析道，“而且这一次的现场勘查中，没有提取到任何能够证明身份信息的DNA或是指纹，可见凶手的心思十分缜密。”
“据尸检报，死者体内有致死量的强心苷类毒素，确定为欧夹竹桃苷甲毒素，受害者毒发身亡后凶手才将其割颅。”
习羽翀不解:“凶手都下过毒了,那还多辞一举去割下两个头干什么?”
“所以我说是变态嘛!你说哪个正常人……”
“小张,不要激动。”祁副局喝了一口龙井茶,温声提醒张寒远。
“呃……所以凶手应该是特意割下死者的头部,具体用处不好说,跟凶手的杀人动机有关。”张寒远端正了坐姿再次开口道,我查了近几年的案子,没有其他无头尸案,所以凶手要么是初犯,要么就是单独的案件。”
“那依你看,现在应该确定什么调查方向呢?”庄队长平静地问道。
“查案发现场以及其附近的夹竹桃科植物。”他回答，“欧夹竹桃苷甲毒素的来源一定要查清楚，昨夜去调查，经过案发现场的楼下时，我看见了很多夹竹桃树，即使是观赏性的夹竹桃也含有剧毒。”
“打断一下，”庄队敲了敲桌面，“夹竹桃的毒素稳定存在于全株，并不会因为植物被剥离本体或是枯萎而失去毒性，所以说如果通过调查时段内附近的夹竹桃科植物来破案的话，就是在赌运气。”
闻听此言，张寒远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道:“那赌一把？”
庄队:“……”
“昨天解剖时，我们在受害者的胃部发现了新鲜夹竹桃的残渣，新鲜的程度相当于刚摘下来就被吃掉了。”祁副局旁边座位上的那位法医出声提醒，“可以将时间范围缩小到警方到达案发现场之前的半个小时以内。”
“嘿，我还赌对了。”张寒远小声嘀咕道。
一直坐在他对面敲键盘的李恐候此刻发话了:“那我和刘姐等会去调监控，”他将面前的电脑投屏到大屏幕上，显示的是监控回放界面，“昨晚你们发现的那个新线索，时间已经推算出来了。犯人最后一次经过客厅东南角大概在昨天下午两点十分到三十分，昨晚沈顾问提醒我和刘姐重点查了两点十分以后的楼道监控和小区出入记录。”
“监控在这儿，”大屏幕上播放着监控视频，那位被称作刘姐的中年女警认真分析着视频中的画面，“这里是两点整，左边的画面是电梯里的监控记录，右边是二十五楼的安全逃生通道口的监控记录。”她开了二倍速，画面里始终没有动静。
“注意看这里，十四点零八分，楼道里的感应灯亮了一次，但没有人出现在画面中。”
“直接跳到下一次亮灯。”余队说道。
“第二次亮灯时间在十四点三十七分，”李恐候把记录进度条往后拉动，“这是警方介入的时间，电梯开门时间和亮灯时间能对上，期间没有人进入监控范围。”他顿了顿，斟酌着说道，“凶手很有可能当时还在现场，或是以能够避开监控的方式离开了。”
“也就是说凶手要么将自己和两个人头都藏在了案发现场附近，并且躲过了警方的检查，要么就带着两个人头避开监控从二十五楼逃跑了。”刘婳分析道，“这两种可能的风险都是极大的，凶手却还是冒险带走了受害者的头。再往后就只有小张他们去现场时感应灯才亮过，昨晚我值班盯了一夜，一直没有人通过电梯和楼梯进入或离开二十五楼。”
“但也不排除凶手还在现场的可能,”张寒远说道,“我等会儿会再去一趟现场,确认没有新发现后再去找受害者的女儿邹善缘问话。她不仅是这起案件的目击者，也是报案人，是需要重点怀疑的对象，我看过她的个人资料，她有重度人格分裂症，到时候调查起来还得费一番功夫。”
“小翀，待会儿我也带人去那边做调查，你去安抚好这位嫌疑人的情绪，我们晚一些再回来问话，能办好吗？”庄队看向习羽翀。
“没问题!”他看起来比昨晚精神多了,好歹是补了一觉。
“还有谁要发表自己的观点吗?”祁副局问道。
“我有话要说。”刘婳说道,“楼道里的灯误闪的概率很小,因为二五零四的上下两层内都没有别的住户，昨天我找人记算过那道光线的亮度,发现比正常情况下低了百分之十三，这说明有异物遮挡了部分光线，所以不是误闪。”
“真会挑地方买房，一个邻居都没有。”习羽翀小声嘟囔。
“除了楼梯口和电梯其他都看不到……”李恐候嗦了嗦牙花子，“嘶——”
“有话就说，别磨磨唧唧的。”
“刘姐教训的是，其实我也是猜的，刚才小习倒是提醒了我，既然楼层内部监控无法检测，那有没有可能凶手躲到了其他的房里？”李恐候突然又觉得自己这个猜测还挺合理的，“我就是猜测……万一真就是这样呢？”
“但是我们已经启用紧急方案在第一时间检查了所属楼层的每一户的每一个房间，虽说没有案发现场的检查那么缜密，但也不会漏掉任何可疑的线索。”庄队摇了摇头说道，“而且检查过程中并没有看见任何一户的门锁被损坏，如果真如你所说的那样，凶手要么就拥有其他房的钥匙，要么就有很强的开锁能力。”
“也是……”李恐候点了点头。
“哎呀，但也不排除这种情况嘛！”张寒远笑了笑，“先去再说，先去再说，走走走！”
会散了，祁副局叫住了冲在最前面的张寒远问道：“沈顾问呢？”
“在我办公室呢，他一个人的时候反倒思路会更加清晰，我就没叫他来开会。”张寒远回答道。
“还挺有个性。”祁副局挥了挥手，“忙去吧，昂。”
张寒远打开自己办公室门的时候，正巧看见这位有个性的沈顾问右手提着已经打包好了垃圾，左手拿着一沓被整理得整整齐齐的资料，从自己的座椅上站起来。
“你竟敢坐我宝座！”张寒远佯装生气地走到沈持未面前，然后一把抢过对方手里提着的垃圾。
沈持未觉得好笑，他拆了个新的口罩戴上：“不能坐吗？”
“你这叫先斩后奏，”张寒远接过口罩的包装袋塞进那包垃圾里面，“走吧，带你去感受一下我的官方坐骑。”
“开会怎么说？”沈持未跟着张寒远坐上了警车，他扣好了安全带，把座位向后调了一些，“挑重点讲。”
“重点？”张寒远思索片刻，把刚才会上讨论的问题复述了一遍，沈持未时不时嗯一声，静静地听着，一句话也没说。
“你有什么想法？”趁着红灯的间隙，张寒远肘了肘副驾驶上的那块儿木头，“说句话呀，池塘。”
沈持未捏了捏鼻梁把口罩戴得更紧实了些：“我只是在想……夹竹桃能不能种在家里？”
“肯定可以啊，夹竹桃特别能适应环境，很好养的，”张寒远突然静了一下，“等等……你的意思是凶手早就将夹竹桃栽种到案发现场附近的监控盲区了吗？”
“只是我自己的猜测。如果凶手既要保证夹竹桃的新鲜，又要避开小区里的监控，那么将其直接种在案发现场是极好的选择。”沈持未皱了皱眉，他总觉得这起案件令他感觉很熟悉，好像是按照既定的剧本向前发展的一样，他讨厌这样的感觉。
“待会再检查一遍就是了。”张寒远把车停在了小区门口，毫无预兆地开口问道，“你对人格分裂有做过了解吗？”
“大概知道是什么情况，”沈持未解了安全带，“你是不是在怀疑报案者就是凶手？”
“是怀疑过。”张寒远叹了口气，“所以暂定下午去找她问话。”其实大家都怀疑过，大大小小的案件里总有几起是精神病患者作案，查到最后即便是真相大白，心里也堵着一口气。
沈持未抬手挡下早八的阳光，“我觉得不像，”他反手关好了车门，“她的病历上写的是解离性身份识别障碍，患者存在两种不同的身份状态，会将自己分离成本人和双胞胎姐姐这两个身份。但是不管是哪个人格，她的性格都是比较温顺平和的，整个治疗过程中也没有出现反抗和暴力倾向。”
“叮咚——二十五楼到了，电梯下行。”机械的声音伴随着电梯门的开启，沈持未脸上的血色褪尽，张寒远更是倒吸一口冷气。
正对电梯门的那面走廊的白瓷砖墙壁上，血淋淋的大字猩红刺目——
天亮了，昨晚2号，3号，5号玩家死亡，4号玩家出局，平民获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