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根之上[末世]》洛秋年

47、第 47 章 刺伤

　　夜色静谧，野外只有少数夜行动物在黑夜游荡，淅沥沥的小雨砸在玻璃上，忍冬从车窗缝隙探出枝叶乱窜，兴奋地淋着细雨。

　　云岫夜晚视物不受影响，但雨势有增大的趋势，开下去很可能遇到其他危险，出发前他们给的这个地图软件非常靠谱，实时能更新路况信息和周围建筑，他挑了个最近的建筑躲雨。

　　雨越下越大，忍冬扬起叶子挡住被风吹进车内的雨点，云岫笑看它一眼，它立马挺直茎杆炫耀。

　　“帮我探路。”云岫紧踩油门，泥水浸着野草压出车痕，视野盲区太多，有个不怕淋雨的小帮手最是方便。

　　忍冬顺着爬上车顶缠绕整辆车，雨滴打在它身上如同掉落的甘露滋润着，虽说江星垂平时没少它吃喝，但饲养的和天然的有着本质差别。

　　顺着地图驶行，绕过高等级异植的污染区，停在房楼院子里。

　　屋内漆黑一片，云岫将手电筒扔给忍冬，它卷着藤曼伸长往里往里探。

　　云岫这次出门前被千叮咛万嘱咐，他下车前穿戴好装备，单手撑着车顶站直身子，右手晃着手电筒检查车顶太阳能面板接口处防护，四角处绑紧的绷带向下滑落一寸。
　　他咬着手电柄端将防护拉齐补好，检查无误后才下车关门。

　　到了陌生的地界，忍冬的藤曼伸长到了极限来搜寻，它的感官遍布全身，仔仔细细地将四周角落的野草卷起仍在干燥处，等着云岫来一把火烧尽。

　　这附近是个村落，云岫没往里走，一是下雨天容易滋生异植，二是夜色太黑，这对于植物来说是天然的隐蔽环境，于是这个村庄最外围的房屋作为他今晚的落脚点。

　　云岫先用扫描仪探查一遍，趁着忍冬处理着院子时揣着手电筒像二楼走去。

　　二楼最先引人注意的就是挂在墙上的巨大一幅画，四周墙壁干干净净没任何装饰物，许久不住人的家具上积满了一层灰，抽屉柜子全被打开，可能时户主逃命前随手打开的或者是逃亡路上的人闯进家里翻找食物。

　　上层有两间卧室，一间放着杂货另一间卧室床上仍满了不同季节的衣服，从服装上能看出房间主人是个女孩。

　　云岫没多进去，楼上的窗户关的严实，这里又是自建房，不存在偷工减料的问题，所以普通植物是无法渗过水泥封层生根发芽的。

　　他关紧房门离开二楼，他只是一个过路者，虽说此前有不少人进入翻找财物，但他什么也不缺，没必要再去凑热闹。

　　院子的杂草被忍冬拔了干净，可能有不少车队路过这里，草并没有长得很茂盛。

　　云岫添了些柴火，火势猛地蹿起，很多吞噬杂草根茎，燃烧殆尽。

　　人一旦静下来，思绪便开始飘远，他这次出门不知道多久才能回去，母亲的气息也越来越弱，是矿石的能量支撑着这些微小的生机，但他多余能量一旦用尽，很可能再次陷入死胡同。

　　他闭上眼，感觉着体内那股和江星垂紧连在一起的那根线，两股气息交缠在一起让他安心。

　　但矿石的能量不停在他体内打转，冲刷着云岫的整个脉络，像拼尽全力钻进去搅碎骨头、吞噬血液和五脏六腑。

　　“今晚你来守夜。”云岫忍着紊乱，让忍冬和他换岗。

　　忍冬还是第一次被赋予此等重要殊荣，平时江星垂都当它是个摆件，根本不把它能力放在眼里，现在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
　　它连连应下，簌簌声在空旷的夜色里显得格外瘆人。

　　雨还在落，云岫闭上眼睛，整个身体沉入夜色里，蓝色的大小不一的光点从他体内冒出，将他身体当作跳跳版一般荡来荡去，他像是无所察觉，整个人浸在意识里无知无觉。

　　月色被余韵遮盖，不知过了多久，忍冬整条茎脉亮起，部分藤条缠上云岫四肢，从远处看突兀地像是几条绕着人身发着绿光的蟒蛇。

　　蓝色光点混在其中来回跳动，忍冬有些惊奇地望着从云岫身上跳动到它身上的不明生物，微扬着叶子和它们玩闹。

　　风声、雨声、树叶摩擦声混杂在一起，响起天然的白噪音。不多时，忍冬一点一点地收回藤条，变成普通植物安安静静待在花盆里。

　　空气静了。

　　脚步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几乎无法察觉，暗处一双幽深的竖瞳紧紧盯着坐在屋檐下的身影。

　　他弓起背脊，爪子扣紧地面做攻击状，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的身影，等待着时机准备随时一击毙命。

　　夜色下的人丝毫没察觉到危险。

　　突然间，空气像是被爪子直接撕裂，肉垫踩在碎积水声打破寂静，雨点落在他身上渗入毛发里。
　　他张开嘴巴露出尖利的牙齿，血盆大口朝着云岫扑来。

　　巨兽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的血腥味和腐臭味，面前这团黑影一闪而过，霎时扑向云岫。

　　千钧一发之际，忍冬突然亮起绿光，数条细长的藤条从盆里钻出，捆住面前突然出现的庞然大物。

　　“嘭”的一声巨响，本在空中捕猎的黑影被拉下摔在地上，火堆的微光映在他身上，照出他的样子。

　　原本琥珀色的眸子变得猩红，身上的毛发也因长时间不打理变得干枯打结。他冲着面前近在咫尺的食物怒吼，但又被牢牢绑在原地无法动弹。

　　“吼——”

　　面前的老虎忘记了曾经的语言，奋力挣扎着藤条，发出嘶哑的吼叫声，藤条在它挣扎中不断收紧，直至失去动静晕了过去。

　　云岫睁开眼，看着面前一动不动的老虎，它身上本金黄的毛发此刻变得黯淡无光，上面蹭满了泥土和血渍。

　　他缓步走上前去，蹲下身握住老虎的前爪，肉垫不知被谁刺伤，陈旧的伤疤横亘在整个掌内。

　　云岫默了默，从车上取下医疗箱，伤口冲洗干净、消毒、上药、包扎，他又示意忍冬将它放开，好让他检查别处伤口。

　　从他踏进这个屋子内，云岫就已经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但对方掺杂着陌生的情绪，看向他像是看垂涎的猎物一般虎视眈眈。

　　于是他给忍冬叶片上抹了药，等叶片划破皮肤的那一刻发作，能使对方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云岫不敢看向云寅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充斥着疯狂和欲望，和他记忆里的样子判若两人。

　　记忆里的云寅是在妈妈不在时帮他舔毛觅食，温柔体贴无微不至的哥哥，但现在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原始兽性，浑身没有一处好皮的动物，让他感到陌生和恐惧。
　　云寅跟着他们久了，逐渐吸收了不少矿石的能量，虽无法化为人形，可已经有了情感和意识。

　　此刻它完全忘记了以前的过往记忆，和寻常老虎一样面对食物凶狠残暴。

　　他不敢靠近着云寅，不知道在它失踪的这么多年里究竟经历了什么，让他忘记一切变成如今这幅模样。

　　雨夜漫长，雷声阵阵，空气潮湿闷热的仿佛要滴出水来，不停地催促着他。
　　云岫垂眸凝视着掌心，他只要轻轻一划，血液滴在伤口处，便能让他快速愈合。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冰凉锋利的刃尖抵住手臂内侧，这里平日被衣袖遮盖，没人会察觉出异样。

　　短时间内江星垂不会发现的。

　　他特殊的血液可以使伤口快速愈合，但并非是没有代价，伤口越深，所需要的血液越多，他自身恢复速度越慢。
　　一次两次可以承受，一旦开了这个口，次数越多后，他整个体内血液不再循环流动，直至死亡。

　　他望向云寅，对方像具尸体一样躺着地上，只能从微弱的呼吸中察觉出他的气息。伤口遍布全身各处，刀伤枪伤比比皆是，疤痕在皮毛下纵横交错。
　　云寅就这般躺在他面前，毫无生机可言。

　　深吸一口气，正想闭眼动手时，突然颈间一空，脖子上灰扑扑的荷包从胸前滑落，瞬间将云寅整个笼罩其中。
　　地上躺着的老虎骤然消失，整个藤曼空落在地上。

　　荷包是江星垂给他的，让他时刻带在身上，他一直以为这是护身符之类的东西求个心理安慰而已。
　　荷包稳稳落在他手里，鼓鼓囊囊的似乎重了不少。

　　他想打开看看，又看向上面缝密的针脚，最终作罢，怕弄坏了荷包无法复原。
　　总归是江星垂让他带的，不会害他就是了。

　　忍冬趁他没注意，偷偷将沾了药剂的叶子伸进雨里，等云岫转过身又猛地收回。

　　云岫视线全放在荷包上，让他带着出门，为的就是防他受伤，结果他还是打算以身试险，用血液去治疗伤势，江星垂知道了肯定会生气。
　　也有可能是不会理他。上次他私自吸收矿石后，江星垂嘴上说着没生气，但脸色极差，好几天都情绪低沉。

　　他一直都清楚江星垂想回家，从种种迹象里，可能她母亲最清楚矿石最初的来源。

　　江星垂知道云岫吸收矿石，是为了自己迫切想找到母亲，但她也清楚，自己也私心凌驾之上。
　　找到母亲固然是云岫的夙愿，但同时也是江星垂回家的关键，她不想放弃这个机会，于是找发现云岫能和矿石共鸣时急切的样子让云岫察觉，导致矿石失控云岫昏迷。

　　她将一切都归咎于自己，所以一直自责愧疚，甚至想要弥补。可云岫本就不怪她，甚至觉得自己能帮到她感到开心。

　　他最初是不愿意接受的，不愿意回到最开始江星垂完全听不懂他说话的日子，但那也是她最轻松的时光。
　　隔着数据的交流终究是比现实更安全自在，从最初的异植到现在的变异动物、丧尸人，没有人能在这种情况下全身而退。
　　但玩家可以。

　　对于他们而言，这里是虚拟世界，但对云岫来言，这是他从小成长的全部。

　　他愿意用这些微不足道的东西换得江星垂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