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根之上[末世]》洛秋年

46、第 46 章 审判

　　安烨路上遇到的那些人应该就是玩家，他们可能知道安烨的身份，想利用他来接近江星垂。

　　“关于基地长换成我的事，当时传的很厉害吗？”

　　刘堤想了想，点头又摇头：“咱们基地比较封闭，消息肯定是对内传播比较快，绝大部分人没有机会接触到外面的。”

　　“那谁能接触到外面。”江星垂沉思片刻，她想到当初只有基地的某些领导最初强烈反对过她上任。

　　“基地的信号监控系统，你去查一查有没有人私自向外界泄露过消息。”

　　刘堤不太愿意去怀疑，这些人很多都是基地的老人，当初一起打拼过来的，怎么可能这么对待江星垂，但江星垂的话不无道理。
　　“好，我现在就去查。”

　　刘堤离开后，江星垂看向躲在角落里百无聊赖的人：“安烨。”

　　安烨抬头，手背在身后低着头朝她走来：“基地长。”

　　现在知道她是基地长了，前段时间还以为她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呢。
　　“路上想想怎么解释清楚吧，你是安宜的弟弟，我不会太过为难，到时候只能让你姐来收拾你了。”

　　安烨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别啊！”

　　“你骗我说你姐让你来找我时怎么不怕？”江星垂挑眉，“你为什么觉得以你姐的能力，需要通过你来联系我吗？”

　　安烨哑口无言。

　　“那你怎么愿意相信我？”安烨不甘心，他觉得是刚刚刘堤跟她说了什么，她才改变主意的。

　　“我没有不相信你，单纯好奇而已。”江星垂实话实说，“而且，是你姐同意的。”

　　她举起平板对准他展示聊天记录，上面他姐的头像明晃晃地亮着，后面跟着让他看见都头皮发麻的话。
　　【安烨，你最好老实点呆着别惹事，不然你那双腿就别要了。】

　　安烨缩了缩脖子，不敢出声反驳。

　　江星垂看到他这幅模样，满意地收回平板，不枉她费尽心思找到安宜的链接端口。

　　办公室地方不大，胜在安静隐蔽，一般没人会来打扰。

　　云岫走前还特意来了一趟，给她在办公室填满自己的物品，桌子上摆放着两人合照，角落书本里还夹着他写的小纸条。

　　椅子也换成了她常坐的那一款，江星垂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偷偷来过。

　　安烨站在办公桌前，没她指令不敢乱动，江星垂扫了一眼：“坐吧。”

　　他听到后小心翼翼坐下，屁股也只敢沾一半椅子，搓着衣角不敢抬头。

　　“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江星垂靠在椅背上，她闭上眼感知着云岫和她的距离越来越远，心里有些烦闷，语气也变得冷淡。

　　安烨斟酌了一下措辞，缓缓开口：“这件事我姐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你在基地门口时，毫不犹豫说出你姐时，你有想过会给她带来严重后果吗？”

　　安烨语无伦次地解释：“我知道你和我姐认识，所以才会那样说，我姐真的什么都不清楚。”

　　他没想把他姐拉进这件事里，只是下意识脱口而出，他说完就后悔了。

　　江星垂打了个暂停的手势，让他停止乱想，“你姐的事咱们先不谈，先说一说你上次失踪后，有人跟你说了些什么？”
　　“纸条又是怎么来的？谁让你来找我的？”

　　“还有……”江星垂顿了下，语气放缓，“安烨，你知道在基地里私下联络外界的后果是什么吗？”

　　安烨当然知道，他是基地小队里的一员，甚至比普通居民更清楚这些后果，但他还是义无反顾的做了。

　　“你现在如实告知，基地会看在这坦白的份上减轻处罚。”

　　“若事情闹得大了，你姐可护不住你。”

　　安宜是和江星垂、刘堤关系好不假，但也仅限于此而已，刘堤身为前基地长，现基地负责人，他不会徇私枉法包庇任何人。

　　她看安烨态度犹豫不决，给他打了最后一剂猛药：“你考虑清楚，事情要是脱离掌控，不只是你，你姐也会受牵连。”
　　“你可能已经听闻外界前段时间抓了一大批普通人。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他们要找的就是一群突然入侵世界的外来者。”
　　“这件事情要是和你姐扯上关系，你觉得你姐还能安然无恙地待在第三基地吗？”
　　“还是你觉得，第三基地会愿意和第一基地作对吗？”

　　安烨瞳孔猛缩，他没想过这么深，只是当初那些人救了他，他想着就帮一点忙而已。
　　再说他本就不喜江星垂一个外来者突然闯进基地成为基地长，也不知道其他人被下了什么迷魂汤同意的。
　　他自认为刘堤不会同意，其他人也不会同意，但竟然无一人投反对票。

　　安烨当然不乐意，又瞧见刘堤对江星垂态度的不一般，他一直以为刘堤对他姐有感情，现在路上莫名其妙冒出来个江星垂，他心里开始记恨。

　　在对方提出让他帮忙时，他毫不犹豫答应。

　　“那纸条是他们给的，让我在祭祀那天给你。”安烨低着头，声音很轻。

　　“他们说了些我听不懂的话，只说他们有个朋友在基地里，让我带句话。”

　　“你知道纸条里写了什么吗？”江星垂问。

　　安烨摇头，他没有看过纸条内容，那些人说这纸条被下了咒术，再加上他前段时间听说了不少传闻，他不知真假更不敢去碰了。

　　江星垂展开纸条放在桌上，指尖按住纸面推给他看：“你现在看看。”

　　安烨有些怕，但还是抬头看了一眼内容。上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他有些茫然，抬头疑惑地看向江星垂，为什么是一张白纸。

　　江星垂轻笑一声，提醒他：“这就是你送来的东西。”

　　“怎么可能……”安烨他没看里面，但清楚的知道有黑色笔墨的痕迹，怎么会一点都不存在？

　　“为什么不可能，”江星垂反问，“他们派你来送一张白纸给我，你不觉得奇怪吗？”

　　“他们……说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让我一定要交给基地长。”安烨手忙脚乱解释，生怕江星垂认为他在说谎。

　　江星垂听出端倪：“给基地长？没有指名道姓吗？”

　　“啊？没有，他们只说让我交给基地长。”

　　“你遇见他们是什么时候？”

　　安烨回想一番：“是你上任第二天，我被他们救了。”

　　第二天，那个时候基地还未公布，只有少部分人知道江星垂上任的消息。

　　所以，纸条到底想传给谁？
　　是她还是刘堤？

　　“你怎么知道是我上任第二天？”江星垂忽然发问。

　　安烨心虚一瞬，老实回答：“我偷听到的。”

　　江星垂：“……”
　　基地管理真是松懈混乱啊。

　　“行了，去找张毅认罚吧。”江星垂挥挥手打发他离开，私自偷听会议内容，还帮着外人打探消息，哪一项都够他受的。

　　安烨小心翼翼起身，在门口踌躇半天，一直晃到江星垂耐心耗尽，他才怯生生开口：“基地长，这是我一个人做的，和我姐没关系。”

　　“等一切查清楚就知道和谁有关系了。”

　　等门彻底关上，江星垂长叹一声，揉着眉心缓解，感觉自己自从来了基地就没省心过。

　　莫名其妙的穿越，莫名其妙的追杀，莫名其妙的任务，可她只想躺平摆烂。

　　但现实不允许，实验室已经开始运作，很有可能不久后大批动植物人工进化成功投入使用，后果不堪设想。

　　只希望云岫那边一切顺利。

　　另一边，云岫一路上没有停下休息过，有车之后比以前自己跑快多了，他顺着味道一路追踪过去，气味越来越浓烈。

　　大片树木被折断，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挡住去路，面前一片惨象。

　　地上明显有使用过火药的痕迹，各种树干上箭满了不同痕迹的血渍，云岫嗅了嗅，这里发生过小规模打斗，不超过 20 人。

　　忍冬伸出藤蔓卷住地上的植物残骸，小心翼翼卷起来摆放整齐，算是悼念。

　　云岫等他收拾完后，才重新开车出发。

　　基地里，江星垂刚入睡不久就被敲门声吵醒，她烦闷地起身看看谁这么晚找人清梦。

　　面前唐雪松一脸激动，还带着些兴奋，没理会开门人的表情：“抓到刘黎了。”

　　等两人赶到基地外时，人已经被控制住了。

　　“她怎么样了？”江星垂摸着黑赶来，一时间没看清状况。

　　邢之让出位置，刘黎的样子比上次更糟糕了些，这次整个身体被植物包裹着，头发跟枝叶缠绕在一起，大片皮肤被破开，露出白骨和绿芽，交错生长着。

　　现如今已近入秋，她身上依旧穿着短袖短裤，四肢从衣袖里缠绕出各种不同的枝叶藤条，印刻在皮肤上的纹路清晰可见。

　　“……”江星垂一时无言，她对刘黎的印象还停留在最初叫她一起出门组队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刘黎整个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她只能通过缠绕在她身上叶子微弱的反应来确定她的气息。

　　“你们在哪抓到的？”

　　连彦回答：“我们刚好在附近，就看见她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连彦没见过刘黎本人，他只听几人描述过有实验室做人体和植物结合的实验，这次瞧见也吓了一跳，没想到会有人愿意变成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邢之在一旁盯着文元齐手里的数据，刚从刘黎身上抽了管血拿去化验分析，现在数据还在跑。

　　画面里，整个人体元素含量几乎呈现异常低的情况，数据波动幅度在某个临界点波动非常大。

　　“简单来说，植物在吸食着他的血肉养分生长。”文元齐滑动着屏幕，上面每个数据都触目惊心。

　　唐雪松默默举手：“她是晕了，但异植没晕吧？”

　　众人：“……”

　　盛逸拍他肩膀凑近吓唬他：“那你可得小心点，一会你去把她抬进医务室里。”

　　连彦补充道：“穿好防护服，小心别被寄生了。”

　　唐雪松：“……”故意的吧！

　　这里到安望基地有些距离，江星垂没有选择回去，邢之让她和文元齐先住在一起。

　　江星垂想着反正也睡不着，就答应了。

　　文元齐一进帐篷里变得开始有些拘谨，在她印象里对方应该没这么腼腆内向才对。

　　她坐了会又起身离开，出去前还解释一句：“我去看看刘黎情况。”

　　江星垂嗯了声，目送她离开后，倒在垫子上闭目养神。

　　盛逸坐在篝火旁看见文元齐出来，起身拿着毯子裹着她肩膀往火堆旁走：“怎么出来了？”

　　文元齐摇头：“睡不着。”

　　盛逸调侃她：“不会是被吓到了吧，想让哥哥哄哄你。”

　　文元齐白他一眼，没再搭理他。

　　唐雪松靠在车边看着他们，满脸不解：“盛逸这张嘴还能谈上恋爱啊”

　　连彦附和：“我也想知道，难不成现在都喜欢这种嘴欠的？”

　　“你呢，有没有喜欢的姑娘？”

　　身边没人声音，唐雪松回头震惊盯着他：“我靠你还真有啊，谁啊谁啊快说来听听！”

　　“啧，喜欢还能告诉你啊，给我搅黄了怎么办？”连彦嫌弃吐槽，虽然他的暗恋已经黄了。

　　唐雪松捂着心口哀嚎：“你还把我当兄弟吗，这种事都不告诉我。”

　　他声音有些大，尹归和张伦都闻声看过来。

　　唐雪松嘴上没个把门，直接秃噜了好友的秘密：“连彦有喜欢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捂上，他只能挣扎着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控诉对方。

　　尹归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连彦，对方和他视线相撞。

　　张伦没听清，好奇追问：“他喜欢什么？”

　　尹归嘴角勾起：“某人的小小心思罢了。”
　　“就是可惜了……”

　　“？”张伦一头雾水，怎么一个个都在打哑谜？

　　尹归笑而不语，转移话题问他：“刘黎情况如何？”

　　“稳定下来了，但不敢给她输太多营养液，怕异植吸收太快，身体承受不住。”张伦那能想到还有这种惨绝人寰的试验品存在，称奇之余又心生怜悯。

　　他看过刘黎在第三基地登记的照片，照片里的女孩扎着两撮麻花辫，乖巧又可爱。

　　可惜没想到家里人这么残忍，把她直接卖进了实验室。
　　变成这种不人不鬼的怪物。

　　“队长呢？”张伦四处张望，他从刚刚就没看到队长的身影，还有些奇怪。

　　“不知道，可能找江星垂去了吧。”

　　张伦满脸鄙夷：“真的假的，大半夜去人家女生帐篷里，队长什么时候脸皮这么厚了？”

　　“……”唐雪松挣开连彦的钳制，躲到其他人身后，听见这话嘴角抽搐：“以为队长是你啊。”

　　“行了，知道你是队长迷了，什么坏话都不得。”

　　“切，你们就在这摸鱼吧，我去看看队里其他人，队长出来还能看见我在工作，说不定副队长的位置就是我的了。”唐雪松说完就跑开。

　　连彦咬牙切齿：“我就知道这臭小子觊觎我副队长的位置。”

　　这几日，邢之将第三基地 01 队的队员全都找借口调离了基地，跟他们汇合，这次也是碰巧遇到了刘黎。

　　队里其他人没见过这种场面，只能叫来副队处理。

　　连彦赶来时，刘黎身上的植物多次尝试钻进土里，但连续的拉扯让她身上多处皮肤破裂渗血。

　　后来用了强力药力才让植物昏睡，刘黎保住了一条命。

　　邢之确实来找了江星垂，但他带着江星垂去了别处。

　　他从车里取出箱子递给她，对方没接：“这什么？”

　　自从上次被他坑了后，江星垂对他的警惕心拉到了顶端，邢之见状自己打开盖子，露出里面各种资料。

　　“这是当年我逃出来后，收集的一些他们的证据资料，上面都是当初被迫参与人体实验的人员名单。”
　　他补充：“这不是原稿，没病毒。”

　　现在玩家的能力五花八门，传在网上也怕泄露或被篡改，于是他们选择用最原始的方式打印出来保存携带。

　　“这上面有我？”江星垂记得他说过她是最迟的实验品之一。

　　“嗯。”最上面一张赫然印着她的照片和编号。

　　D－257。

　　江想起在大厦里找到的不明药剂，上面编号就是 E－001。

　　她的这具身体和这个药剂有什么关系？总不能她是末世的解药吧？

　　想到这，她不禁被自己的脑洞逗笑。

　　报告上仔细记满了她的真实骨龄以及各项身体数据。

　　她看到年纪一栏后放下心，成年了就好。

　　照片的样子和她现在差距不大，当时看起来更加稚嫩，像刚上初中的小孩。

　　也不知道当初原主是怎么被抓进去的。

　　邢之又掏出一份资料递给她，上面的女孩她没见过，看起来比她年纪更小一些。

　　“这是江曲真正的女儿。”

　　“我找了当初江曲的一些朋友，打听了解当初发生的事情。”
　　“末日发生那天江曲在外地出差，后来信号中断，他朋友借着他的名义将他妻子和女儿骗进了实验室。”
　　“江曲回来后发现妻子和女儿失踪，以为她们不幸去世。”
　　“后来遇见了他朋友的女儿，对方才坦白真相。”
　　“江曲听完提着刀砍了朋友后，就想着去实验室救人，结果妻女早已遇害。”

　　他停顿片刻继续说：“再后来，他想自杀时碰到了你。”
　　“可能他那个时候精神已经错乱了，把你当成了他女儿。”

　　江星垂听完沉默良久，邢之也没有打扰她。

　　她从穿进原身后，江曲对他来说更像是记忆里的父亲。
　　小小的一室一厅屋子，江曲会将唯一的房子让给女儿，他买了两块铁皮板搭床撑在客厅睡。
　　在同龄人早已经可以外出谋生赚钱的年纪，江曲依旧不让她接取清理异植的工作。
　　总是告诉她外面太危险，有他在就够了。

　　后来江曲死了，原身拿着他留下的贡献点找人带回他尸体安葬。
　　原身记得他之前说过，想葬在山上。

　　于是她背着他的骨灰爬了上去。
　　她本身也没什么求生欲，觉得路上死了也挺好，可能老天保佑，一路上都没碰到什么高等级异植。

　　在她终于抱着希望想活下去的时候，出门接了任务。
　　被异植划伤了手臂感染死亡。

　　再次醒来就变成了江星垂。

　　她继承了257的记忆，承载了她的感情和执念，成为并代替了她。
　　江星垂有时候在想，是否自己的记忆才是虚假紊乱的，一切都是一张梦而已。

　　没有人会等她放学回来做了满满一桌子她爱吃的菜，没有人会在她生病发烧时彻夜不眠照顾她，也没有人会为了她的健康每天研究菜谱。

　　时间太久了，她有时候觉得上辈子的记忆真的是现实存在的，还是自己的一场臆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