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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论改变历史的正确姿势
暴雨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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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鞭挞着实验室的玻璃窗,雷声在屋顶翻滚。蒸馏器里最后一滴液体坠入烧瓶的轻响,被淹没在自然的咆哮中。爱丽丝站在两个菲茨威廉·达西之间,感觉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胶质。她刚刚抛出的“时间绳索”理论,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在两个男人脸上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
达西B——那个湿透的、从未来(大概?)跌落的版本——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深潭般的眼眸里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思索。他下意识地抬手,雨水顺着他苍白的指尖滴落在地板上,积成一小滩水渍,仿佛是他混乱时空旅程的具象证明。“弯曲……打结……”他低声重复,目光穿透爱丽丝,投向虚空,“所以,并非绝对……那么测量者本身的状态……”
“一派胡言!”达西A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锋,斩断了达西B的低语。他挺拔的身躯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怒火在眼底燃烧,几乎要将那个湿漉漉的“冒牌货”焚烧殆尽。“哈灵顿小姐,你的荒谬言论已经够令人费解了,现在还要配合这个……这个不知从哪个阴沟里爬出来的骗子,上演一出拙劣的闹剧?”他向前一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目标直指达西B,“说!谁派你来的?卡洛琳?还是威克姆那个渣滓的余党?”
达西B终于将目光从虚空中收回,冷冷地瞥了达西A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吵闹而无知的孩童。“噪音。”他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随即又转向爱丽丝,“哈灵顿小姐,请继续。如果时间可弯曲,那么‘同时性’是否也失去了绝对意义?比如,此刻的雷声与闪电……”
轰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疑问,又一道惨白的电光撕裂天幕,几乎在同时,震耳欲聋的雷声炸响,实验室的玻璃窗剧烈震颤。爱丽丝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心脏狂跳。达西A也被这近在咫尺的雷霆震得脸色微变,但他眼中的怒火丝毫未减,反而更盛。
“够了!”达西A猛地伸手,试图抓住达西B的衣领,“我不管你是人是鬼,立刻给我滚出……”
他的手穿过了达西B湿透的肩膀。
没有实体的触感,没有布料的阻隔,他的手就那么毫无阻碍地、像穿过一道雾气般,穿了过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达西A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又看向那个依旧站在原地的、湿漉漉的身影。达西B似乎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雨水正从那里滴落,却在地板上留下清晰的痕迹。
“看来,”达西B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并非恐惧,而是更深沉的困惑,“我的存在状态,比时间的不确定性更为棘手。”
爱丽丝倒吸一口凉气,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这已经不是量子态叠加了,这简直是薛定谔的达西!活见鬼了!字面意义上的!
“这……这不可能……”达西A的声音干涩,带着前所未有的动摇。他再次尝试触碰达西B,手指依旧毫无阻碍地穿过对方的身体,仿佛那只是一个逼真的幻影。然而,地上那滩水渍,对方湿透的衣物紧贴身体的轮廓,甚至他呼吸时带起的微弱气流,都真实得令人毛骨悚然。
“我想,”爱丽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达西先生B……您可能……正处于一种特殊的物理状态。或许是因为您思考的问题触及了某些……时空的禁忌?导致您的存在变得……不稳定?”她艰难地寻找着词汇,感觉自己像个试图用中世纪炼金术解释量子力学的疯子。
达西B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荒谬的解释。“那么,我的时间不多了。”他再次看向爱丽丝,眼神恢复了那种迫切的专注,“请告诉我,关于光速恒定。如果我在一艘以接近光速飞行的飞船上,向船头方向发射一束光,那么在地面上的观察者看来,这束光的速度是多少?”
爱丽丝看着这个即将消散(或者回归?)的未来达西,又看了看旁边脸色苍白、世界观遭受毁灭性打击的达西A,一股破罐破摔的勇气涌了上来。去他的原著!去他的淑女仪态!
“还是光速!”她斩钉截铁地说,声音在雷雨声中异常清晰,“无论观察者是谁,无论光源如何运动,真空中的光速永远恒定不变!这就是相对论的核心基石之一!它意味着时间和空间必须捆绑在一起,形成‘时空’,而时空本身可以被物质和能量所弯曲!这就是为什么您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您会变成这样!因为您在思考它!您触碰了它!”
她的话语如同咒语,在密闭的实验室里回荡。达西B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仿佛所有的困惑在瞬间被点亮,连他半透明的身体都似乎凝实了一瞬。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爱丽丝小姐!达西先生!”管家雷诺兹太太惊慌失措地站在门口,雨水打湿了她的帽檐,“天哪!这可怕的雷暴!你们……你们没事吧?”她的目光扫过室内,落在两个达西身上——一个浑身湿透、身影模糊,一个脸色惨白、失魂落魄。老管家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仿佛看到了地狱的景象。“两……两个达西先生?!”
达西B的身影在雷诺兹太太的尖叫声中,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剧烈地闪烁了几下,然后“噗”的一声,彻底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地上那滩迅速扩散的水渍,证明他曾经存在过。
实验室里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窗外依旧狂暴的风雨声,以及雷诺兹太太急促的喘息。
达西A缓缓地、僵硬地转过头,看向爱丽丝。他的脸上失去了所有血色,眼神空洞,仿佛灵魂被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彻底抽离。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爱丽丝看着地上那滩水渍,又看看失魂落魄的达西A,最后望向门口惊魂未定的雷诺兹太太,感觉一股巨大的荒谬感淹没了自己。
“呃……”她干巴巴地开口,试图解释,“刚才……达西先生他……淋湿了……然后……蒸发了?”
雷诺兹太太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眼睛一翻,软软地向后倒去。
“雷诺兹太太!”
一周后,朗伯恩庄园的书房内,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
达西将一封盖着皇室火漆印的信函重重拍在红木书桌上,坚硬的桌面发出沉闷的回响。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只是深处残留着一丝难以磨灭的惊悸。那场雷雨夜的遭遇,像一道深刻的烙印,刻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哈灵顿小姐,”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看看这个。”
爱丽丝拿起那封措辞华丽却暗藏机锋的信函。信中,某位皇室顾问以“关切民间新兴技术发展”为由,委婉地表达了皇室对她“异常活跃的科学活动”以及“某些超出时代认知的言论”的浓厚兴趣,并“诚挚邀请”她前往伦敦进行“友好交流”。
一股寒意顺着爱丽丝的脊椎爬升。皇室?他们怎么会注意到她这个乡下“发明家”?是香水工坊的名声?纺织厂的投资?还是……那场该死的实验室闹剧被人传了出去?她猛地抬头看向达西:“这是……”
“监视。控制。或者更糟。”达西言简意赅,深色的眼眸紧锁着她,“你的‘小发明’,你的‘奇谈怪论’,已经超出了他们能容忍的‘有趣’范畴。在他们眼里,你不再是一个古怪的淑女,而是一个……需要被‘妥善安置’的变数。”
爱丽丝的心沉到了谷底。她想起了达西B消失前那恍然大悟的眼神,想起了自己关于光速恒定、时空弯曲的“疯狂”言论。在这个笃信牛顿绝对时空观的时代,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颗危险的炸弹。
“我……”她喉咙发紧,“我可以解释……那些只是理论……”
“解释?”达西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向他们解释光速恒定?解释时间会弯曲?解释为什么实验室里会出现两个我,其中一个还蒸发了?”他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带来一种奇异的压迫感,却并非全然是威胁。“他们会把你关进疯人院,爱丽丝。或者更隐秘的地方,让你那些‘危险的思想’永远不见天日。”
爱丽丝打了个寒颤。她知道达西说的是事实。在宗教和王权依旧强大的时代,她的现代知识无异于异端邪说。
“那……我该怎么办?”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跑路?隐姓埋名?可她能去哪里?
达西凝视着她,目光复杂难辨。有审视,有困惑,有残留的惊悸,还有一种……下定决心的沉重。他沉默了片刻,书房里只剩下壁炉中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嫁给我。”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
爱丽丝猛地抬头,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什……什么?”
“嫁给我,成为彭伯里的女主人。”达西重复道,语气没有丝毫旖旎,反而像在陈述一项冰冷的交易,“彭伯里的产业和影响力,足以让那些窥探的目光有所顾忌。达西家族的名字,是一道护身符。只要你是我的妻子,就没人敢轻易动你。”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近乎自嘲的弧度,“至少,在我倒下之前。”
爱丽丝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求婚?在这种时候?以这种方式?为了保护她?她看着达西那张英俊却写满疲惫和决绝的脸,混乱的思绪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竟然是:这剧本不对啊!原著里他应该向伊丽莎白求婚才对!她只是个乱入的沙雕教授!
“达西先生……我……”她语无伦次,“您不必……我的意思是……这太突然了……而且……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班纳特与我无关。”达西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现在,在这里,需要保护的人是你。而我能想到的,最直接有效的方法,就是这个。”他看着她震惊到呆滞的脸,补充了一句,带着他一贯的、此刻听起来却有些别扭的毒舌,“当然,这也能有效避免你再搞出什么‘实验室蒸发’或者‘光速演讲’之类的麻烦,省得我还要替你收拾烂摊子,甚至担心你哪天不小心炸飞半个英格兰。”
爱丽丝:“……”
婚礼前夜,朗伯恩庄园为爱丽丝准备的临时闺房里,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入。爱丽丝穿着洁白的睡裙,却毫无新娘的喜悦。她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最后扑到窗边,对着夜空中那轮皎洁的、亘古不变的月亮,发出无声的呐喊。
“简!我对不起你啊!”她抱着头,内心的小剧场疯狂上演,“我抢了你妹夫!原著官配被我拆了!奥斯汀太太的棺材板要压不住了啊!达西他……他居然是为了保护我才求婚的?这什么魔鬼剧情!‘嫁给我,没人敢动彭伯里女主人’?这台词明明应该更浪漫一点吧混蛋!还有那句‘避免你炸飞半个英格兰’是什么鬼啊!我是科学家不是恐怖分子!”
她越想越崩溃,抓起梳妆台上一个装饰用的苹果(大概是寓意平安?),狠狠咬了一口,仿佛在啃达西那张可恶的帅脸。“冷静,爱丽丝,冷静!”她对着月亮碎碎念,“往好处想,至少……至少达西他……嗯……长得帅?有钱?虽然嘴毒了点,傲慢了点,但……关键时刻还挺靠得住?而且……他好像真的……有点信我说的那些科学?不然也不会被刺激到召唤出未来分身了……”
她叹了口气,把啃了一半的苹果放下,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美的脸。“唉,简,莉兹,我对不起你们……抢了你们的官配……等等!”她突然顿住,表情变得极其古怪,“我抢的是伊丽莎白的官配?达西是莉兹的?那简的官配是宾利……所以……我抢的是莉兹的妹夫?不对!达西是莉兹的!所以我是抢了莉兹的……啊啊啊!这关系好乱!这破剧情彻底没救了!”
她一头栽倒在柔软的羽毛枕头上,发出绝望的哀鸣。
几个月后,彭伯里庄园的花园里,春意盎然。
爱丽丝挽着达西的手臂(在外人看来是恩爱夫妻的典范,实际上是她为了防止达西在她试图讲解发电机原理时拂袖而去而采取的强制措施),沿着开满玫瑰的小径散步。新婚生活比她想象中……平静。达西依旧傲慢毒舌,但对她那些“奇思妙想”的容忍度似乎高了不少,甚至默许她在彭伯里某个偏僻塔楼里继续她的“无害小实验”。皇室那边也暂时没了动静,彭伯里女主人的身份确实是一面坚固的盾牌。
“夫人,您看,那边的紫藤开得多好。”管家雷诺兹太太(自从雷雨夜事件后,她对爱丽丝的态度就多了几分敬畏和……谨慎)恭敬地指向远处。
爱丽丝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灿烂的紫藤花架下,两个熟悉的身影让她瞬间僵住。
伊丽莎白·班纳特正和一个身材高挑、面容俊朗、气质温和的年轻绅士站在一起。那位绅士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植物图鉴,正指着藤蔓上的花朵,低声向伊丽莎白讲解着什么。伊丽莎白微微仰头听着,阳光透过花叶洒在她脸上,笑容明媚而生动,眼中闪烁着聪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她偶尔伸出手,指尖似乎“不经意”地拂过绅士指着书页的手背。
爱丽丝的呼吸停滞了。那个年轻绅士……她认得!是查尔斯·宾利那位刚从剑桥毕业、痴迷植物学的弟弟,弗雷德里克·宾利!
达西显然也看到了,他脚步微顿,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达西先生,”雷诺兹太太适时地低声介绍,“那位是宾利先生的弟弟,弗雷德里克·宾利先生。他最近常来彭伯里借阅藏书,似乎和班纳特小姐很谈得来。”
爱丽丝:“……”
她缓缓地、缓缓地抬起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伊丽莎白和……宾利的弟弟?
原著里那个和达西终成眷属的伊丽莎白,现在和宾利的弟弟在花架下“学术交流”,手指碰碰?
简和宾利倒是进展顺利,据说好事将近。
所以……莉迪亚被她蝴蝶掉了威克姆的坑,现在不知道在哪个郡追着军官跑。
而她自己……嫁给了本该属于伊丽莎白的达西。
爱丽丝放下手,望向远处花架下那对相谈甚欢的璧人,又侧头看了看身边这位眉头微蹙、显然对自家花园被打扰有些不悦的“原著官配”,最终,所有复杂的情绪都化作一声悠长的、充满宿命感的叹息,消散在彭伯里带着玫瑰芬芳的春风里。
“达西,”她幽幽地开口。
“嗯?”达西垂眸看她。
“没什么,”爱丽丝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认命的、带着点沙雕气息的弧度,“我只是觉得……这破剧情,真是崩得连它亲妈都认不出来了。”
达西挑了挑眉,似乎想反驳什么,但最终只是紧了紧臂弯,带着她转向了另一条小径,将那片开满紫藤的花架和其下暗流涌动的“新剧情”,留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