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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维多利亚时代的黑客帝国
彭伯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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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伯里庄园的地下深处，时间仿佛凝固在石壁的阴影里。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油脂和金属的气息，在摇曳的煤气灯光下弥漫。爱丽丝·达西——这个称呼她用了几个月，依然觉得有些陌生——正趴在一堆杂乱无章的铜线、锌片和酸液瓶之间，鼻尖沾着一点油污，专注得像个在沙地上挖掘宝藏的孩子。
“夫人，”管家雷诺兹太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从狭窄的石阶上方传来，手里端着的银托盘上放着精致的茶点，与这昏暗的环境格格不入，“您的下午茶……达西先生问您是否要上去用……”
“放那儿吧，雷诺兹太太！”爱丽丝头也不抬，手里小心翼翼地调整着一个缠绕着密密麻麻铜线的木制圆筒，旁边一个简陋的铜质圆盘在微弱地转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嗡声，“告诉他，我和‘小特斯拉’正处在一段热恋期，暂时没空理他！”
雷诺兹太太看着那堆闪烁着危险光泽的金属和液体，又看看夫人兴奋得发亮的眼睛，明智地把托盘放在离那些“热恋对象”最远的角落，然后提起裙摆，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令她不安的地下王国。
“热恋期？”一个低沉而略带嘲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菲茨威廉·达西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台阶下，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入口的光线。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外套，与这布满灰尘和油污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他环视着这片被爱丽丝改造成“秘密基地”的城堡地下室，目光扫过那些奇形怪状的装置、散落的图纸和冒着可疑气泡的玻璃器皿，最终落在那个正对着旋转铜盘傻笑的妻子身上。
“我是不是该庆幸，”他踱步走近，语气带着惯有的傲慢，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你的‘热恋对象’至少不是某个活生生的男人，或者……另一个时空的我？”
爱丽丝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手里的镊子差点掉进酸液里。“吓死我了！你怎么走路没声音的！”她拍着胸口，随即又兴奋地指着那个转动的铜盘，“快看！达西！它动了！虽然很慢，但它是靠我做的这个……呃……原始发电机驱动的！看这切割磁力线的美妙感应！”
达西微微俯身，仔细打量着那个简陋的装置。铜盘在微弱电流的作用下，以一种极其缓慢、仿佛随时会停下来的速度旋转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充满复杂情绪的叹息。
“我娶了个什么？”他像是在问爱丽丝，又像是在问自己，目光从那堆“破烂”移回到妻子沾着油污却神采飞扬的脸上，“一个能把彭伯里祖传的地下酒窖变成……变成这种……军火库？还是炼金术士的巢穴？”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更贴切的词，最终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语气补充道，“不，或许更糟。我娶了个女版达芬奇。一个脑子里装着整个未来，并且执意要把它塞进十九世纪的……麻烦精。”
爱丽丝叉腰，得意地扬起下巴：“谢谢夸奖！达芬奇可是我的偶像！不过我的目标可比他大多了，我要让彭伯里成为维多利亚时代的硅谷……呃，蒸汽谷？”
达西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弯下腰，从一堆散落的工具里捡起一把沉重的扳手，递到她手边。“拿着，”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那份刻意的嘲讽，“你刚才想拧紧那个螺栓？靠你那点力气，拧到明年它也不会动。”他看着她接过扳手，笨拙却努力地试图固定一个支架，又忍不住低声提醒，“小心点，别让那堆‘美妙感应’的电线缠住你的脖子。我可不想明天的《泰晤士报》头条是‘彭伯里女主人离奇死于自家地窖，疑为科学实验事故’。”
爱丽丝冲他做了个鬼脸，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这个傲慢的男人，嘴上永远不饶人，行动上却总是默许甚至……纵容着她的疯狂。他会在她熬夜画图纸时，“恰好”路过书房，留下一杯热牛奶；会在她为材料发愁时，“不经意”地提到某个商人朋友可能有货；甚至在她第一次尝试电解水差点炸翻一个小工作台后，也只是黑着脸，亲自监督仆人加固了地下室的门窗。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石阶上，揉着惺忪的睡眼，奶声奶气地呼唤：“妈妈？爸爸？”
是他们四岁的儿子，小菲茨威廉。小家伙显然是被楼下的动静吵醒了，好奇地探着小脑袋，看着父母和地下室里那些闪着金属光泽的“大玩具”。
“宝贝，你怎么下来了？”爱丽丝赶紧放下扳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过去抱起儿子。
小菲茨威廉搂住妈妈的脖子，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最后定格在那个还在顽强旋转的铜盘上。“妈妈，”他伸出小手指着，声音软糯，“那个圈圈……为什么会自己转呀？是魔法吗？”
爱丽丝和达西对视了一眼。达西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似乎预感到妻子又要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爱丽丝看着儿子纯真好奇的眼睛，又看了看丈夫那副“我看你怎么编”的表情，一股恶作剧般的冲动涌了上来。她清了清嗓子，抱着儿子走到发电机旁，表情变得异常严肃，压低声音，仿佛在讲述一个天大的秘密。
“宝贝，”她神秘兮兮地说，“其实……妈妈不是普通人。”
小菲茨威廉睁大了眼睛。
“妈妈其实……”爱丽丝深吸一口气，用无比郑重的语气宣布，“是外星人！”
小家伙的嘴巴瞬间张成了“O”型。
达西在一旁，单手扶额，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但当他看到儿子那震惊又充满崇拜的眼神，以及妻子眼中闪烁的狡黠光芒时，他放下了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却又纵容的笑意。他走到母子俩身边，非常自然地点了点头，用一种谈论天气般平常的语气，对儿子补充道：
“没错。你妈妈来自一个非常遥远、非常特别的星系。”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某个地理名词，然后一本正经地确认，“嗯，叫剑桥星系。”
小菲茨威廉看看一脸严肃的妈妈，又看看同样“严肃”点头的爸爸，小脸上充满了对宇宙奥秘的敬畏。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声重复：“剑桥……星系？”
“对！”爱丽丝用力点头，亲了儿子一口，“所以妈妈懂的东西，可能比这里的人多那么一点点！这是外星人的小秘密，不能告诉别人哦！”
小家伙立刻用小手捂住嘴巴，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仿佛肩负着守护宇宙秘密的重任。
窗外，夜色渐深。彭伯里庄园在月光下沉睡，宁静而古老。然而，在更远的地平线上，在那些新兴的工业城镇里，巨大的烟囱正日夜不停地喷吐着滚滚浓烟。浓烟融入夜色，又被初升的朝阳染上灰红的色彩，像一层永不消散的薄纱，笼罩着正在剧烈震颤的大地。
蒸汽机的轰鸣从远方隐隐传来，那是时代车轮碾过旧世界的声响。爱丽丝站在地下室的通风口，隐约能感受到那震动正透过厚实的石壁传来。她看着窗外被工业烟雾笼罩的、正在被悄然改写的天空，又回头看了看地下室中那微弱旋转的铜盘，还有身边正耐心给儿子解释“外星飞船”大概长什么样的丈夫，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容。
历史的长河正在这里打了一个奇异的漩涡，而她，这个来自异世的灵魂，连同她带来的“外星科技”和身边这个傲慢却包容的男人，都成了漩涡中心无法分割的一部分。窗外，工业革命的蒸汽，如同一个巨大而朦胧的预言，笼罩着这个正在被他们亲手参与、悄然重塑的维多利亚时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