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空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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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亦舟把那碗滋味莫名的排骨饭囫囵吞完，结账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沈烬知：【图片】
图片是学生会办公室一角，杂乱的文件堆里，醒目地摆着一盒吃了一半的便利店三明治，包装纸皱巴巴，看着就没什么食欲。
底下跟着一行字：【对比一下，是不是我的比较惨？】
陆亦舟盯着那干巴巴的三明治，又回味了一下嘴里还没散尽的糖醋味儿，心里那点莫名的焦躁突然就被浇熄了，甚至有点想笑。
他手指动了动，敲字：【活该。】
发送。
然后把手机塞回兜里，推开餐馆玻璃门。
晚风带着未散的暑气，吹在脸上黏糊糊的。
他插着兜往学校走，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刚才那几句蠢透了的对话。
想他了？
沈烬知那张脸配上那欠揍的语气，简直……
简直让人手痒。
巷口到学校不远，他刻意放慢了步子，磨蹭到晚自习预备铃响彻校园时才晃进教学楼。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各个教室都亮着灯，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外机的嗡鸣和自己略显拖沓的脚步声。
推开高三（4）班后门时，正式晚自习的铃声刚好打响。
老陈已经坐在讲台上批改作业，闻声抬头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又低下头去。
陆亦舟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旁边的位置，果然空着。
沈烬知还没回来。
那个位置空荡荡的，椅子规规矩矩地塞在书桌下，桌面上干干净净，只有傍晚时分斜照进来的最后一点余晖，给桌沿镀了层模糊的金边。
陆亦舟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掏出卷子，铺开，笔袋拉开，动作一气呵成，带着点刻意为之的忙碌。
可旁边那个空位，存在感太强了。
强到他不需转头，眼角的余光就能清晰地捕捉到那一方空缺。
平时沈烬知在的时候，要么是纸页翻动的细响，要么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还有那家伙压低了的、带着笑意的欠揍话语。
现在，这些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种近乎凝滞的安静，反而让人难以忽略。
陆亦舟捏着笔，盯着卷子第一道选择题，是关于细胞有丝分裂的。
选项A、B、C、D在他眼前晃，每个字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意思却进不到脑子里。
他的注意力像是不受控制地偏航，总想往旁边飘。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拉着，画出一堆杂乱无章的线条。
他觉得自己有点魔怔了。
不就是没人挤兑他、没人抢他草稿纸画画了吗？清净点不好？
可这清净，怎么他妈的就让人觉得……
这么不得劲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书写和偶尔翻页的声音。
陆亦舟烦躁地揉了揉后颈，抬眼看了看黑板上的挂钟——才过去二十分钟。
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
他深吸一口气，手机在裤兜里接二连三地震动起来，嗡嗡声在寂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讲台上的老陈立刻抬起头，目光如电般扫射过来。
陆亦舟心里一紧，手伸进兜里，凭感觉摸索着按下了静音键。震动停止了，但他能感觉到手机屏幕还在一次次地亮起。
不是电话，是微信消息的狂轰滥炸。
他皱眉，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锁屏界面被一连串的微信预览刷屏，全部来自【沈烬知】。
【图片】——是个简笔画小人在打瞌睡，头上冒zzZ。
【图片】——惨白灯光下的会议室，配文：像不像审讯室招供现场？
【图片】——窗户外一轮糊掉的月亮，配文：月亮好丑，还是你顺眼。
【陆二少，理理我。】
【开会好无聊。】
【他们说的都是废话。】
【你旁边椅子空得我难受。】
陆亦舟看着那一连串消息，尤其是最后一句，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回什么。
骂他？好像没必要。
回个“哦”？更奇怪。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一段两秒的语音。
陆亦舟下意识点了播放，立刻把听筒凑到耳边。
沈烬知压低的声音带着电流质感传来，像贴着他耳廓在说话，气息仿佛都扫在皮肤上：“陆亦舟……”
只有名字，后面是短暂的空白，然后是极轻的一声笑，和一句几乎听不清的：“……我想回去了。”
语音结束。
陆亦舟僵在座位上，只觉得那短短两秒的声音，像带着细小的电流，从耳膜一路窜遍全身，激起一阵莫名的战栗。
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掌心都有些发烫。
那声音里的疲惫和隐约的依赖感，与他平时游刃有余的形象反差太大，像根羽毛，不轻不重地搔在心尖上最软的那块肉上。
他盯着手机屏幕，鬼使神差地，他点开输入框，指尖悬停半晌，打了三个字过去：【烦不烦。】
发送成功。
几乎是在消息显示“已送达”的瞬间，对方的状态就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然后，一条新消息跳出来：【烦到你了？】
陆亦舟抿着唇，没立刻回。
那边又追了一条：【那怎么办？已经烦了两年了，估计还得烦一辈子。】
陆亦舟看着“一辈子”那三个字，心头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耳根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
他手指动了动，想回怼一句“谁跟你一辈子”，又觉得这话接下去更不对劲，删删改改，最后只发了个句号过去。
【。】——表示已阅，懒得理你。
沈烬知回得飞快：【句号是什么意思？默认了？】
陆亦舟：“……”
沈烬知：【反正我烦死了，所以理理我？】
陆亦舟：【滚去开你的会。】
沈烬知：【图片】——会议桌全景，一群学生干部正襟危坐，面色凝重。
下面跟着一行：【像不像花果山开会？我就是被强行按头的猴王。】
陆亦舟没忍住，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他打字：【你是挺像猴的。】
沈烬知：【谢谢夸奖。猴王申请提前退席，回去陪我家小猫刷题，批准吗？】
陆亦舟看着这几个字，陆亦舟耳根彻底红透，他敲了半天只憋出一句：【谁批准？滚。】
发完，直接切了飞行模式，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世界清静了。
他强迫自己看题，但沈烬知带气音的“陆亦舟”和“我想回去了”在脑子里循环，连带“一辈子”和“我家小猫”也嗡嗡作响。
操。
这都什么跟什么。
后半节晚自习，陆亦舟效率有所提升。
等他再次沉浸在一道遗传题的计算中时，后门被轻轻推开了，几乎没有声音，但陆亦舟就是感觉到了。
他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笔尖在纸上顿出一个墨点。
他没有立刻抬头，用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步履轻快地走了进来，带着一身夜风的微凉气息。
沈烬知回来了。
他径直走到座位旁，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自然流畅，没有发出多大动静。
但陆亦舟能感觉到，身边那种凝滞的空气瞬间流动起来。
一股淡淡的、被夜风浸染过的清凉气息混合着他本身那股独特的焚香，悄然弥漫开，驱散了方才的沉闷。
陆亦舟依旧低着头，假装专注解题，但全身的感官似乎都不自觉地聚焦在了右侧。
他能听到沈烬知轻轻翻开书的声音，拉开笔袋拉链的细微声响，甚至是他似乎……几不可闻地、极轻地舒了口气。
那口气里，带着点如释重负的意味。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没有任何交流，连眼神都没有接触。
可陆亦舟就是觉得，刚才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被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填满了。
紧绷的后背不自觉地放松下来，连带着笔下纠结的遗传题，思路都好像清晰了一点。
这感觉……真邪门。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终于打响。教室里瞬间活跃起来，收拾书包的、讨论题目的、约着去小卖部的，喧闹声四起。
陆亦舟动作利落地把卷子塞进书包，拉上拉链，站起身就要走。
手腕却再次被一只微凉的手握住。
他回头，对上沈烬知带着笑意的眼睛，那双眼在教室明亮的灯光下，像含了碎星。
他挣了一下，没挣脱，反而被握得更紧：“松手。”
“不松。”沈烬知答得干脆，拉着他往教室外走，“怕你再跑了。”
两人拉拉扯扯地走出教室，消失在走廊尽头。留下教室里一群目瞪口呆的同学，以及激动得快要晕过去的林宇和张磊。
沈烬知指尖在他腕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却带着点不容他立刻挣脱的意味：“药膏涂了没？”
陆亦舟想甩开，没甩动，没好气道：“关你屁事。”
“怎么不关我事？”沈烬知凑近他，声音压低，带着点戏谑，“我可是投了资的，得验收疗效。”
“疗效就是……”陆亦舟看着他，忽然勾起一边嘴角，露出一个有点恶劣的笑，“你再多管闲事，下次摔的就是你了。”
沈烬知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出声，胸腔震动，连带着握住陆亦舟手腕的指尖都微微发颤。
“行啊，那我等着。”他眼里的笑意更深，“到时候换陆二少亲手给我涂药？”
“滚蛋！”陆亦舟这次猛地抽回手，耳根发热。
步伐快得像是要逃离什么，却又在走出几步后，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
沈烬知不紧不慢地跟上，与他隔着一两步的距离，并肩穿过喧闹的走廊。
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空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