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排骨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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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两根手指捏着那张从林宇手里缴获的草稿纸，眉头拧成的疙瘩能夹死一只不长眼的飞虫。
他目光如炬，先扫过面前两个学生——林宇眼神飘忽看天花板，张磊低头研究地砖缝，恨不得当场隐形。
就这俩货，上课传纸条能写出什么花儿来？游戏攻略？球星八卦？约架还是约网吧？
老陈连展开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纯属浪费他批改优秀作业的宝贵时间。
“高三了！有点紧迫感！”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班主任特有的威压，“你们俩，给我好好反省！再让我逮到，直接请家长来喝茶！”
手腕一扬，那张承载了林宇和张磊全部“心血”的草稿纸，划出一道轻飘飘的弧线，精准投入角落的垃圾桶。
林宇和张磊悬到嗓子眼的心，跟着重重落回肚子，差点没当场给老陈磕一个以示感激。
陆亦舟收回瞥向垃圾桶的视线，心里莫名其妙。
这俩货刚才到底写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吓成这副德行？
他正琢磨着，胳膊肘被人不轻不重地碰了一下。
侧过头，沈烬知正支着下巴看他，另一只手的指尖点在他摊开的数学卷子上，“陆二少，讲题讲到一半就走神，这很不给讲题人面子啊。”
陆亦舟这才回过神，刚才被林宇他们一打岔，沈烬知讲到哪儿他完全没印象了。
“忘了。”他言简意赅，语气硬邦邦，试图掩饰自己的走神。
沈烬知低笑一声，倒也没计较，顺手把陆亦舟的卷子往自己这边又挪了挪，重新拿起笔。
“这里，二次函数求最值，你总习惯性忽略定义域这个前提。”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温热的气流，若有若无地扫过陆亦舟的耳廓，与那股熟悉的、让人心安的焚香气息交织在一起，“定义域一错，后面全盘皆输。”
陆亦舟下意识想往旁边躲开这过分亲近的距离，动作幅度稍大，后腰那片钝疼猛地被牵扯，疼得他“嘶”地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瞬间拧紧，下意识用手抵住了侧腰。
沈烬知顿住，眼底那点散漫的笑意顷刻淡去，目光沉静地落在他因吃痛而微蹙的眉眼和抵住腰侧的手上。
“又疼了？”声音比刚才又低了几分，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
“关你屁事。”陆亦舟飞快地回怼，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漫上热意。
他有点恼，恼自己这破腰不争气，更恼被沈烬知看了去。
沈烬知没接话，只是看着他，眼神沉静，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探究。
看了几秒，他伸手探进自己挂在椅背的书包侧袋，掏出个东西——一个巴掌大小、银色的密封包装袋，上面印着“便携式热敷贴”几个小字。
陆亦舟警惕地看着他：“你干嘛？”
沈烬知没理他，慢条斯理地拆开包装，取出里面那片薄薄的热敷贴。
“热敷能促进血液循环，帮助淤血消散。”他语气平淡，“比你自己硬扛着，或者等会儿疼得坐不住，被老陈请去办公室进行‘爱的教育’要强。”
陆亦舟看着他已经伸过来的手，身体瞬间绷紧，压低声音：“沈烬知！这是教室！”
他飞快地扫了眼四周，幸好大部分同学都埋头题海，没人注意这个角落。
“所以，速战速决。”沈烬知挑眉，指尖已经撩开了他的校服下摆。
陆亦舟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小。沈烬知的手腕骨感分明，皮肤微凉。
两人手指相触，都是一顿。
“松手。”沈烬知声音压低，带着点命令的口吻，眼神却没什么威慑力，反而有点无奈。
陆亦舟瞪着他，心跳有点快。僵持了几秒，后腰那阵顽固的钝痛又开始彰显存在感。
他咬了咬牙，别开脸，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细若蚊蚋：“快点……”
沈烬知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手腕轻轻一动，挣开他的手。
指尖撩起T恤下摆，一小片腰腹皮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
那片青紫淤痕比昨天看起来颜色更深了些，在冷白肤色上格外扎眼。
沈烬知动作很轻，将温热的敷贴仔细地贴在那片淤青上，指尖偶尔划过周围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贴好后，他轻轻将T恤和下摆放下来，抚平褶皱，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
“好了。”他收回手，指尖似乎无意地在他腰侧轻轻按了一下，“感觉怎么样？”
一股温热的暖意从腰侧扩散开，确实有效缓解了那股钻心的钝疼。
陆亦舟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了些，嘴上却不肯服软：“一般。”
沈烬知也不戳穿，用笔帽点了点卷子：“那继续。”
陆亦舟低下头，看着卷子上清晰易懂的步骤，腰间的暖意持续不断地传来，熨帖着皮肤，也似乎悄悄熨平了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
他拿起笔，跟着步骤演算，嘴角极其微小地弯了一下，又迅速压平，只有耳尖的红晕久久未褪。
这节自习课，时间过得飞快。
下课铃像是解除了某种封印，教室里瞬间炸开锅。桌椅拖拉声、说笑声、收拾书包的哗啦声交织成一片。
陆亦舟想起校门口新开的那家糖醋排骨饭，据说酸甜可口，排骨炖得软烂，顿时觉得食堂的饭菜索然无味。
他刚站起身，手腕就被人从后面轻轻拽住。
沈烬知的指尖总是带着点凉意，力道不重，却恰好能让他停下脚步。
“这么急，投胎？”
“吃饭，巷口新开了家排骨饭。”陆亦舟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一丝丝汇报行程的意味。
甚至下意识放慢了脚步，等着那句熟悉的“巧了，我也想去”，或者更欠揍的“陆二少请客？”。
然而，沈烬知只是松开了手，指尖在他手腕内侧轻轻蹭了一下，语气带着点难得的正经：“学生会临时有点事，得过去一趟，没法跟你一起了。”
陆亦舟脚步猛地顿住，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几乎是错愕的表情，心里头莫名空了一下。
他……不一起去？
这股莫名的空落感让他有点烦躁，连带着对糖醋排骨的期待都打了折扣。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比如“什么事比吃饭还重要”，或者“要不要给你带点”。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矫情，最终只硬邦邦挤出一句：“谁问你了。”
说完，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急又大，背影都透着一股“莫挨老子”的气场。
沈烬知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漫上清晰的笑意。
他站起身，三两步追上去，再次拉住陆亦舟的手腕。这次力道稍重，带着点不容他挣脱的意味。
沈烬知凑近他耳边，声音压低，带着戏谑的笑意，气息扫过他敏感的耳廓，
“陆二少这反应……是觉得一个人吃饭不香了？还是舍不得我？”
陆亦舟浑身一僵，耳根“唰”地红透。
他猛地甩开沈烬知的手，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与其说是凶狠，不如说是恼羞成怒，带着点仓皇：“神经病！”
撂下这句话，他几乎是落荒而逃，速度比刚才更快。
沈烬知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低笑出声，指尖摩挲着，回味着刚才那截手腕细腻温热的触感。
他从桌肚里掏出学生会的笔记本，转身朝相反方向的办公楼走去，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来过。
陆亦舟揣着一肚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气走出教学楼，夏末傍晚的风带着未散的燥热，吹在脸上，反而更添烦乱。
他径直走进那家新开的排骨饭小店。店面不大，收拾得倒干净，这个点已经坐了不少学生。浓郁的糖醋香气扑面而来。
“同学，吃点什么？”老板是个笑容憨厚的大叔，系着围裙，手脚麻利。
“一份糖醋排骨饭。”
“好嘞！招牌糖醋排骨饭一份！马上就好！”老板洪亮地朝后厨喊了一声。
陆亦舟找了个靠墙的角落位置坐下。
很快，老板端上来一个硕大的海碗，米饭堆得冒尖，上面盖着厚厚一层色泽红亮、汁水饱满的糖醋排骨，撒着翠绿的葱花，香气诱人。
若是平时，陆亦舟早就风卷残云了。
但今天，他拿着筷子，对着这碗色香味俱全的排骨饭，却有点提不起兴致。
他掏出手机，屏幕解锁，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和沈烬知的聊天界面。
指尖在输入框上敲敲打打，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会开完了？】——太刻意。
【排骨饭还行。】——关他什么事？
【你吃饭没？】——像老妈子。
反复几次，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最后心一横，发出去一句干巴巴的：【什么时候结束？】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这问的什么蠢问题？
他手忙脚乱地想点撤回，指尖还没碰到屏幕，手机就“嗡”地震动了一下。
沈烬知回复得飞快。
【怎么？一个人吃饭没意思？想我了？】
后面紧跟了一个贱兮兮的狐狸叼玫瑰表情包。
陆亦舟看着那条消息，耳根刚降下去的温度又“噌”地冒了上来。
他指尖用力戳着屏幕：【滚！】
发送成功后，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屏幕朝下，眼不见心不烦。
他拿起筷子扒拉了两口饭，排骨炖得确实软烂入味，酸甜适中。
但他嚼在嘴里，却有点尝不出滋味，心里的烦躁像小火苗，滋滋地烧着。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排骨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