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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倒霉 秋季是恶灵 ...
第二章
秋季是恶灵作祟的高峰期。所谓怨灵,就是人死后怨气积郁不散所化,没有实体,只剩一缕魂灵飘在世间,在民间,人们都俗称这种东西为“鬼”。
有些怨灵会在人间四处作乱,害人性命、毁人居所,日子久了,便有了专门除怨的仙门。
天下各州各府,几乎都有仙门驻扎,这些修士专门四处奔走消灭怨灵,这一行为,便被简称为“平怨”。
几百年过去,有些仙门慢慢摸索出了门道,学会运用自身灵力去操控水、火、风这些自然之力,实力越来越强。
久而久之,便有了如今修真界里名声最响的五大门派,各占一方,声势浩大。
常秋颐,是这世间唯一一位隐居在人间的神。他没什么别的喜好,唯独偏爱隐居,哪怕当年一战飞升成了神,这份执念也半点没改,常年守着阮岁山的一方小筑,不与旁人往来。
只是日子久了,独居的时光难免枯燥,偶尔也会下山,顺手做几桩平怨的事,权当解闷。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常秋颐便下了阮岁山。
原本的计划是去山下的镇子平一桩怨灵作乱的案子,可走在半路,他却忽然察觉到,身侧那棵老槐树的树后,飘着一丝极微弱的光。
那光淡得几乎要融进晨雾里,若不是他修为深厚,根本察觉不到。
常秋颐脚步微顿,走过去掀开店面的枝叶,就见树底的软草上,蜷着一团微微跳动的白火,正一点点往外散着微光,看着便虚弱得很。
他眸光微凝,心里暗道:荒灵?还是两百年来第一次见。只是瞧着这模样,怕是已经快散了,这样的,还能救吗?
心里虽有迟疑,可稍作思索,他还是决定试一试。不过是耗些灵力罢了,往后慢慢修,总能补回来。
荒灵和怨灵本就不是一回事。荒灵都是那些心中存着极强执念的人死后所化,只会漫无目的地在世间游荡,从不会主动害人作乱,可这荒灵身上,却藏着一个旁人不知的关窍。
荒灵是可以“复活”的。想让荒灵重归人身,施法者要将自己七成的灵力渡给对方,用不了多久,荒灵就能凝出肉身,恢复神智。
等彻底活过来,还能得到永生之躯。可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那些化为荒灵的人,就算心里有执念,也未必就想再活过来,更何况是永生。
要知道,在这个世界里,永生从来都不是什么幸事,不过是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独自守着漫长的岁月罢了。
更别说,若是所救的荒灵受创过重,施法者还会被反噬,短时间内失去三个时辰的灵力,毫无还手之力。
这些道理,常秋颐都懂,可他还是抬手凝起了灵力。淡白色的灵力缓缓渡向那团白火,原本微弱的火苗,竟一点点旺了起来,跳动的幅度也大了不少。
半个时辰后,他收了手,缓缓站直身子,指尖还有未散的灵力余温。而那团白火,也在灵力的滋养下,凝出了大致的人形,能看出是个男子的模样,只是眉眼还模糊着。
常秋颐将人轻轻扶到树旁靠稳,又随手布了个简单的防护阵,便转身继续赶路,没再多看一眼。
可他没想到,刚走两步,身后那尚闭着眼、连身形都未凝实的人,竟忽然低哑着嗓子开了口,声音里满是急切:“别走!别走……”
那语气里的恳求与慌乱,明摆着是对旁人说的,只可惜,常秋颐并不是那个“旁人”。
他脚步未停,只当没听见,继续往前走着。可没走多远,倒霉的事就来了。
一张泛着金光的束仙网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瞬间将他牢牢裹住,灵力被死死压制。与此同时,一道强劲的灵力带着破风之声,直直贯穿了他的胸膛。
剧痛传来,常秋颐心里暗叫一声倒霉,连抬手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眼前一黑,便彻底晕死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常秋颐才缓缓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模糊,只觉得浑身都疼,尤其是胸口的位置,一动就牵扯着疼。
入目是熟悉的玉砌雕梁,头顶悬着淡蓝色的鲛绡帐,周遭的摆设清雅又熟悉——这里是玉时宫,是他成神后,专属的神殿。
床前,一个穿着素色衣衫的少年正端着药碗忙前忙后,一会儿擦桌子,一会儿整理药罐,看着倒也算勤快。
常秋颐嗓音干涩,扯着嗓子问了一句:“你是谁啊?”
他话音刚落,一朵胖乎乎的云团突然从殿梁上飘了下来,晃悠悠地停在他床头,奶声奶气地喊:“是月神大人救了主上!”
这朵云是玉时宫的灵识所化,常秋颐平日里都喊它小云云,倒是个贴心的。他抬眼看向床前的少年,眉眼看着有些陌生,却又隐隐透着几分眼熟。
心里不禁疑惑:“月神大人这么年轻吗?”
这话刚说完,一道清泠的女声忽然从殿外传来,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他不是,我才是。”
常秋颐猛地一愣,瞬间清醒了大半:“月神大人是女子?”
他震惊地从床上坐起来,胸口的疼也顾不上了,循声看向缓步走入殿中的女子。女子身着月白色长裙,眉眼清冷,气质出尘,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月华之力,一看便知身份不凡。他轻咳两声,撑着身子下床,对着女子拱手行了一礼:“月神大人。”
支冉也抬手回了一礼,眉眼微挑,语气带着几分打趣:“怎么?芷临君不过挨了一击,就把故人给忘了,还一下忘了两百年的记忆?”
常秋颐和这位月神大人,确实相识了两百多年,只是这事,倒真怪不得他。
当年他还是凡人的时候,民间就一直有传言,说那位掌管世间情爱的月神,是位法力无边的男子,神通广大,能指点世间痴男怨女,成就一段段姻缘。
坊间的话本子里,更是写满了关于月神的故事,说有多少对夫妻,都是受了月神的指点,才得以相守一生。那些话本子传得沸沸扬扬,由不得人不信。
以至于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常秋颐见月神竟是女子,愣了好久,心里满是震惊。也是在那时候,他得知了她的名字叫支冉,至于姓,没人知道,她也从未提过。
“害,别提了。”常秋颐揉了揉胸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半路遇上只快散了的荒灵,顺手救了一下,耗了些灵力,不然就凭那些人,怎么可能偷袭得手。”
支冉原本带着笑意的脸,在听到“救”这个字时,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息也冷了几分,看着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责备:“常秋颐,你别忘了,你是神。”
“自然没忘。”常秋颐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胸口的伤口,语气平淡。
“那你可知,你给那荒灵的,根本不是普通的灵力,是你自己的神力!是你能操控时间的神力!”支冉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你当这神力是街边的石子,能随便给人?”
常秋颐抬眸看她,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我自有数。”
他心里清楚,那团荒灵的执念极强,普通的灵力根本救不活,若非渡了神力,怕是早就散了。只是这些,他没必要跟支冉细说。
支冉见他这副无所谓的模样,气结,却又无可奈何,摆了摆手:“行,懒得管你这闲事,先说正事。你可知,是谁偷袭你的?”
“想杀我的人多了去了,还能有谁,无非就是那几家门派。”常秋颐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再说了,我是神,又死不了,他们这般算计,也只是白费工夫罢了。”
他说的轻巧,仿佛被偷袭、被重伤的人不是自己,这事于他而言,不过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支冉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知你这些年经常被暗算,也知那些人觊觎你的神力,可他们总要有个理由吧?平白无故就对你动手,连个像样的说法都没有吗?”
“理由?”常秋颐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凉薄,“你不是说了吗?我是神,是这世间唯一一个隐居在人间的神。对那些人来说,能凌驾于神之上,能将一位神踩在脚下,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理由?这对他们来说,可是件能传扬千古的美谈。”
这话一出,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两人都没再说话,沉重的气氛在殿中蔓延。
良久,还是支冉先打破了沉默,她看着常秋颐,语气里带着几分劝诫:“我劝芷临君,还是暂且住在玉时宫吧。你虽为神,可也不能这般不注意自身安危。自古以来,天神降世,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那些人既然敢对你动手,就不会善罢甘休。下次再遇袭,我可未必能及时赶来救你。”
常秋颐闻言,稍作思索,便点了点头:“好。”
他答应得太过干脆,反倒让支冉愣了一下,她挑眉:“这么快就答应了?我还以为,要跟你费一番口舌呢。”
“我又不是孩子了,孰轻孰重,还是分得清的。”常秋颐淡淡道,“玉时宫确实比阮岁山安全,暂且住下,也省得麻烦。”
支冉见他心里有数,便放下心来,点了点头:“行了,那我就先回去了。最近世间的时间之力波动得厉害,是暴动的频发期,你自己多加注意,别再随便动用神力。”
“好。”常秋颐应了一声。
支冉没再多说,转身便化作一道月华,消失在了殿中。
支冉走后,殿里又恢复了安静。
常秋颐靠在床头,歇了一会儿,胸口的疼缓了不少,心里忽然心血来潮,想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殿后的藏书阁整理一下书籍。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便朝着藏书阁走去。藏书阁里的书堆积了不少,有些还是他成神前收集的,许久未整理,难免乱了些。
他随手拿下一本放在最上面的史册,刚想翻页,身后却忽然凭空出现了一个身影。
一道低沉的男声在身后响起,带着无比的忠诚与恭敬:“主上。”
常秋颐的动作顿住,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他沉默了几秒,缓缓抬手,指尖凝起淡白色的神力。
下一秒,整个玉时宫的时间都被定格,世间的一切声响都消失了,连空气的流动都停了下来。他的额间,缓缓亮起一道淡蓝色的额纹,那是操控时间的神印。
他转头,对着殿梁的方向喊了一声:“小云云!”
胖乎乎的云团立刻飘了下来,怯生生地问:“怎么啦主上?”
常秋颐抬手指着身后那个单膝跪地的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自己看。”
小云云飘过去看了一眼,瞬间明白了,连忙解释:“哦哦,主上,这是新来的侍卫,是我招来的。本云看主上最近受了伤,分身乏术,身边也没个人伺候,心里深表同情,就想着给主上找个靠谱的侍卫……哎呦!”
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常秋颐抬手敲了一下,疼得它缩了缩身子。
“岁数大了,戏份倒是越来越多了。”常秋颐没好气地说,“再说了,你一朵云,哪来的什么心?少跟我贫嘴,说正经的。”
小云云委屈地晃了晃身子:“我这不是为了主上好嘛。他叫段垣,修为不错,人也靠谱,以后会在主上恢复灵力的这段时间,专门负责保护主上,同时也会照顾主上的生活起居,绝对不会给主上添麻烦的。”
“照顾生活起居?”常秋颐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我又不是废了,不过是受了点伤,用得着别人照顾?保护我还说得过去,照顾生活起居就不必了。送走。”
说完,他便转身,继续伸手去拿那本史册,摆明了不想再管这事。
小云云急了,连忙飘到他面前:“可是……主上,这侍卫是我从仙门选来的,若是就这么送回去,他会折寿的...”
常秋颐的动作顿住,额间的神印闪了闪,心里一阵无奈。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松了口。罢了,不过是个侍卫罢了,留着也无妨,总比小云云整天在耳边念叨强。
他打了个响指,被定格的时间重新流动,世间的声响也恢复了。
他的额纹缓缓消失,周身的气息也柔和了几分。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个单膝跪地的男子身上。
这男子看着年纪不大,眉眼清秀,可眉骨间却藏着一丝极具侵略性的神情,只是被他强行压了下去,看着倒也算安分。
可不知为何,常秋颐看着他的眉眼,总觉得莫名的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一般。
只是这份熟悉感来得突然,他也没打算细想。
他看着男子,淡淡开口:“你叫什么名字,站起来再回答。”
少年闻言,立刻从地上站起来,笔直地站着,脊背挺得笔直。细看之下,能察觉到他的身子在微微颤抖,似乎有些紧张。
“回主上,属下段垣。”
段垣。
听到这个名字,常秋颐的心里又是一动,这份熟悉感更甚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人怕是个通缉犯,毕竟他还是凡人的时候,见过不少通缉令,记了不少名字。可心里却又莫名的有几分触动,段垣,断缘,倒是个特别的名字。
他压下心里的疑惑,又问:“名字是谁给你起的?”
“回主上,是家父家母所取,只是他们现已双双离世。”段垣的声音低沉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淡淡的悲伤。
常秋颐闻言,没再多问,又道:“字呢?”
段垣垂眸:“属下出身微寒,没有字。”
听到这话,常秋颐随手拿起身侧的一本典籍,翻了两页,抬眸道:“憬云,这个字可以吗?”
段垣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有星光落在里面,他猛地抬头看向常秋颐,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恭敬:“主上起的,什么都可以。谢主上赐字!”
“不必多礼。”常秋颐摆了摆手,语气平淡,“虽说以后你要留在我身边,可我不习惯用家仆,也不爱听人喊主上。你可以叫我常凌,以朋友相称就好,唯独别叫主上,听着别扭。”
段垣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他怔怔地看着常秋颐,良久,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嘴唇动了动,似是有所顾虑,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半天才喊出两个字:“哥哥。”
常秋颐闻言,微微一愣,心里竟有几分莫名的触动。他看着段垣眼里的期待与紧张,虽有几分疑惑,却还是轻轻应了一声:“嗯。”
窗外的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玉时宫的殿中,一时安静,只余微风拂过窗棂的轻响,悄然无声。
我居然写了将近五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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