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不合时宜_

33、Chapter 33 还没喂饱你

　　饭还没吃好，春晚已经拉开序幕。

　　宿舍装修虽然简约，但现在家电价格普遍没有从前昂贵，客厅里配套的电视机可以说是整间屋子里最拿得出手的东西，尺寸不小，用来看春晚绰绰有余。

　　危晗去茶几那儿找来遥控器按下开机键，连频道都不用换，刻在灵魂里的开场音乐顷刻间涌入耳朵里。

　　她倒退着重新坐回餐桌旁，侧身向前伸腿时一不小心碰到了回骁，立刻引得他发出夸张的哀嚎：“至于踹我一脚吗？”

　　危晗放任他的无理取闹，潦草道歉：“骚瑞。”

　　男人很快舒展眉头表示谅解：“都怪我，腿太长。”

　　危晗刚拿起的筷子又被放下，“我麻烦你自恋也有个度。”

　　“怎么，我说的不是实话？”

　　她掂了掂翘在上方的右腿，掀起的风吹动了塑料桌布的边缘，“是因为我腿长才会碰到好吗？”

　　她的自信从来不落下风，只是不像某些人那样喜欢时时刻刻挂在嘴边那么显眼。

　　隔着餐桌看不到底下的风景，回骁努力回想那些香艳的画面，发出赞许的感慨：“好像是挺长的。”

　　危晗收回翘起的双腿，下意识捂了捂压根不会走光的裙边，坐得端正笔直骂他：“流氓。”

　　回骁坦然接受她给自己的称呼，“说了让你少穿裙子，你不信。怪不得我。”

　　“你也没说不让穿裙子是为了防你。”

　　红酒还剩下小半瓶，危晗倒完之后又少了一小半。她没觉得今晚酒喝得有多快，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之间时光已是飞逝。

　　“我说你就不穿了？”回骁明知答案还是要问。

　　她的回答一如既往：“不可能。”
　　要她改变是难上加难的事。

　　危晗胃口不大，其他菜基本都是浅尝几筷子当下酒菜，唯独对那道松鼠鳜鱼情有独钟，一个人就吃了小半。

　　看她吃得津津有味，回骁实在不忍心打断她，可讨个好彩头对传统节日的意义重大，并非迷信。

　　过年的讲究无论如何都不能丢，他换了条腿在上继续维持不健康的坐姿，罕见的不自在开口提醒：“鱼……不能吃完。”

　　“我知道，年年有余嘛。”危晗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洁白的纸上很快沾上了橘红色的印记。

　　回骁的唇边有淡淡的凹陷，“都说南北文化、饮食习惯有差异，看来某些方面还是挺一致的。”

　　“比如？”

　　“比如钱，比如福。”

　　“不管南方北方，归根到底都是中国人。”危晗把鱼盆推远了些，免得看着嘴馋，“你在北京工作的那段时间都回来过年吗？”

　　“不回。”

　　“不回？那你就一个人在北京过啊？”

　　回骁摇了摇头，“不过。”

　　关于在北京的那几年记忆总是很模糊，大概是因为从来没有过什么特别让人印象深刻的记忆点值得铭记。

　　“不过？”危晗古怪的神色完美诠释了她内心的不可思议，她不懂什么样的人能说出不过年这样“忘本”的话来。

　　“你不也是一样？”

　　回骁清楚，要不是他今天死皮赖脸地来危晗家做饭，这天她也就当普通日子过过去了。

　　他总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孤家寡人的随便怎样对付都无所谓，可她一个女人独自过年，尤其是在异乡，实在让他于心不忍。他不知情还好，知道了就着实无法袖手旁观。

　　说他古道热肠也好，多管闲事也罢，总之他无法放任危晗这样潦草地过年。

　　“今年是第一次这样，”危晗不得不承认回骁说的话有时候挺有道理，“一个人实在没什么好过的。”

　　“你中间就一次都没回来过吗？”关于他的过去，她知之甚少。

　　“回来”这个词让回骁心头莫名为之一颤，饶有兴致地托着下巴，“打听这个做什么？你就对我这么感兴趣？”

　　他对过去总是闭口不谈，提起来也不过是寥寥数字，拼凑不出只言片语来。危晗不想破坏过年的气氛，保持缄默，埋头吃饭，摇了摇头再没多说什么。

　　菜是回骁买的，饭是回骁做的，他是客人，碗自然没有再让他洗的道理。危晗不爱做家务，并不代表她不会，她干起活来其实细致又利索，挑不出什么大的毛病来。

　　回骁心安理得地坐在沙发上，享受着有人收拾的快活，霎时在这间被称之为宿舍的地方感受到了家的味道。

　　上上先行一步窝在他脚边打起了瞌睡。对小狗而言，春晚的吸引力大抵还不如一根没有肉渣的骨头。它的呼吸均匀而绵长，时不时掺杂着一声粗重的叹息，不知是做了什么样的梦才会有如此反应。

　　危晗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从厨房里出来，盘腿坐到沙发的另一头，用靠垫盖着腿。

　　近些年春晚的节目越来越乏味，小品没笑点，相声没新意，舞蹈看得人犯困，唱歌的都是些陌生面孔。若不是为了保持传统，顺便增加点过年的气氛，这电视她是一一秒钟都看不下去。

　　回骁一向起得早，下午又忙活了半天，加上晚上喝了点酒，这会儿整个人终于放松下来，上下眼皮立刻就不听话地打架。

　　当他还没意识到自己睡着时，危晗已经感受到肩头一沉。

　　宿舍的沙发很短很小，坐两个人还行，要挤三个人极其勉强。即使两人都下意识靠着扶手坐，中间的距离也不过半个手臂。

　　他脑袋浅浅一歪倒在沙发上，顺着沙发布料不断滑落，最终准确无误地倒在了危晗脸侧。

　　他的头发长得很快，过年之前又去剃过一回才维持住了寸头的长度。

　　新剪的头发容易扎人，危晗脸颊痒嗖嗖的，下意识往另一侧偏了偏头，尽可能和他拉开距离，又小心翼翼地控制住力道尽量不吵醒他。

　　他的气息出人意料的轻柔，在电视声的映衬下微乎其微。身上淡淡的草木香裹挟着清晰的烟草味，像是冬日里燃烧的枯枝，冰冷又温暖。

　　两人一狗，一屋一餐。远离故土的第一个新年，没有大家庭的其乐融融，却有小家庭的美满和乐，她心里涌起异样的无法形容的感受，只想紧紧把握住此刻，好让瞬间成为永恒。

　　十二点差十分，震天响的烟花爆竹声劈开安静的夜空，此起彼伏，不绝于耳，提醒所有人新的一年即将到来。

　　很多年没有再在城市上空见到过烟花，危晗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整个身子随着窗外的爆竹声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回骁很快就在她身体的起伏中醒了过来。

　　他捂住发麻的脖子来回扭动，丝毫没有任何尴尬，自然而然地问她：“十二点了？”

　　危晗清了清嗓子，摇头晃脑，“还没。”她看似不动如山，实则肩膀早就酸胀不已。若不是他主动醒来，估计她也坚持不了多久。

　　小狗对爆竹声格外敏感，早早就从睡梦中苏醒过来，爬起身用脑袋顶着回骁的膝盖，想让他陪自己玩。

　　回骁刚挪了挪脚就踩上了一滩水，不用说都知道这必然是上上的杰作。

　　回骁坐着俯身使劲蹂躏它的腮帮子：“这么多好吃的还没喂饱你吗？啊？”言语里是说不完的嫌弃，眼神里却满是宠溺。

　　小狗哪里懂他在说什么，只当他是在跟自己玩，亲昵地伸出舌头舔了他一口以表爱意。回骁正说话，被舔得猝不及防，嘴没来得及闭上，直接和它来了次亲密接触，气得他“呸呸呸”地往外直吐狗毛和口水。

　　“你们俩感情真好。”危晗抽了堆纸巾想来收拾上上的杰作，不凑巧地旁观了他们“接吻”的全过程，想躲都难。

　　回骁顶着舌尖面露难色，不服气道：“感情好用你说？”

　　她蹲在地上，声音听起来有些费力，“我只是没想到你们的感情居然好到要用接吻来表达。”

　　上上事不关己地继续吐着舌头，回骁举高手装出要打它的样子吓唬它，“你听起来很想试试？”

　　“跟你还是跟狗？”危晗似乎恢复了些元气，不再颓丧着张脸，都有力气跟他说笑。

　　“跟我……”居高临下的男人不假思索。

　　“我考虑考虑？”

　　可惜他后半句话还没说完：“你想得美。”

　　看她蹲在自己脚边的样子，回骁喉咙紧得坐立难安，猛地站起身仓皇逃离现场。

　　危晗清理地板的时候，他不知从哪儿变出了一长盒烟花，盒子的外壳上蒙了点灰，开口处也已经被压扁，露出里面粉色的烟花头来。

　　“去得太晚，买不到别的，只剩仙女棒了。”

　　回骁漫不经心地挑开口子将仙女棒一并倒了出来握在掌心里，供她挑选。危晗不贪心，只拿了最上面的一根，“你们这儿还没禁放烟花，已经够好的了。”

　　“我们这儿穷得都没人愿意管，有什么好的？”

　　两人走到院子里，回骁从口袋里摸出随身带着的打火机，按出明媚的火光，点燃手中的两支仙女棒。

　　危晗没想到他会用自己送他的礼物，主动把手中的仙女棒凑到他的那根上。火苗很快传到了她这儿，火星子噌的一下迸了出来，照得眼前通明，“不好你还回来？”

　　挥舞的仙女棒在空中一笔划出五角星的形状，耀眼光芒的背后硝烟味弥漫，或多或少有点呛人。

　　“不回来岂不是错过了？”烟花燃烧的声音盖着说话声，像是信号不满格一般让他的话语变得断断续续。

　　“错过什么？”危晗没听清。

　　回骁的眼眸里倒映着即将燃尽的烟火，用唇语默默答她：“没什么。”

　　新年钟声隔着电视屏幕传来，燃烧殆尽的烟花之外，是四目相对之中无法言说的复杂情愫。

　　危晗含情脉脉的双目中闪烁着比夜晚的星空更耀眼的璀璨，万语千言最终只汇聚成四个字：“新年快乐。”

　　回骁冲她笑，发自内心的快乐却笑得内敛，“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