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不合时宜_

32、Chapter 32 狗随主人。

　　回骁又跑了一批才把车上的菜搬空，趁这个空档，上上早已闲庭信步地把危晗家参观了个遍，最后找了个舒服又温暖的地方窝了起来。

　　危晗从家里找出还没来得及带给它的零食，拆开包装喂给脚边的小狗，冲着厨房里忙碌的背影说道：“你不在自己家过年，跑我家来干什么？”

　　因为危晗住的是宿舍，装修和配套设施自然比较简陋。屋子里没装暖气，即使一进门就开了空调，大冬天的客厅地砖仍是太凉。危晗一到家就脱下长靴换上了毛绒拖鞋，上上是条尚未成年的小狗，还处于会怕冷的阶段，于是她的拖鞋上便成了他取暖的最佳位置。

　　“我们家电视机坏了，没地方看春晚。”回骁把东西全部拿到厨房，分门别类地放好。蔬菜放在地上，海鲜和肉放到水池里，还有些葱姜蒜就放在灶台边上。

　　他走到客厅搬出长凳，坐下暂时歇口气，“我来蹭电视。”

　　“什么年代了，电视还能坏？”他的借口太蹩脚太没诚意，以至于危晗都懒得费力怼他。

　　“用了十五六年的老古董，能不坏吗？”回骁完全自助式地给自己拿杯子倒水，一口气把一整杯白开水喝了个精光，这才长舒一口气，“放太久没人用，估计是电线短路了。”

　　回骁的理由听起来不像真的，可他说的是实话。家里这台老古董非智能的电视机连卖旧货都收不了几个钱，早该退出历史舞台了，这次坏了也算是功德圆满。

　　可他的情真意切没换来危晗的好言相待，她不单不想留他，甚至还有点着急赶他走的意思：“现在手机电脑上都能看春晚，别跟我说你所有的电子设备都坏了。”

　　“那能跟电视机的效果比吗？”回骁振振有词。

　　“你会认真看？”危晗连眼皮都不想抬。

　　“反正你这儿水电煤又不用自己出钱。”

　　回骁像是打定了主意把厚脸皮进行到底，无论她怎么赶都不会轻易离开。而偏偏他的话戳中了她心底那块柔软的地方，让她抵触的情绪就此作罢。

　　空调暖气打得足了些，危晗把套在外面的羽绒服脱下，回骁则穿上围裙一溜烟钻进厨房。

　　这座城市并不靠海，海鲜吃得很少，批发市场不提供杀鱼服务，但回骁处理起两条鱼来却是游刃有余。拍晕、刮鳞、剖腹、去内脏、抠腮，手起刀落，一气呵成，不知道的人恐怕以为他是专业杀鱼的。

　　危晗躲在厨房门口瞄了几眼，只是场面太过残暴，血丝和腥味飞溅，她没一会儿就退了出去。

　　院子里不知几时来了只狸花猫，明明是入侵者，姿态却颇高，昂首阔步地视察着面前的这栋房子，还有房子忠实的护卫。

　　农村养狗居多，且大多是土狗，但养猫极为少数。别说危晗许久没见到猫，连上上第一次见都被惹得危机感十足。它迈着小碎步扇动着耳朵，鼻头翕动，眼神却不停闪躲，不敢直视眼前的小猫。

　　危险的信号很快在空气中涌动，狸花猫立刻浑身炸开了毛，拱背作出进攻的姿态朝上上逼近。只是它连爪子都还没来得及抬起来挥动，上上便突然认怂，一边大叫着一边后退，拼命想和它保持距离。

　　从前就听说狗斗不过猫，如今还真是眼见为实。危晗无可奈何地笑着摇头，指望上上保护她的念头是彻底破灭了。

　　她又在院子里观望了片刻，确信这一猫一狗暂时不会再打起来，立马跑到厨房里想给小猫找点东西吃。

　　猫爱吃鱼是天性，恐怕这只野猫就是循着香味找来的，但他们今日这两条鱼堪称天价，她还没大方到自己没一饱口福就先分享给小动物吃。

　　眼见厨房里有还未处理的鱼杂，她便打算拿去喂猫。但生鱼腥味重，她又不愿意徒手去拿，在灶台面前徘徊良久，就想找件趁手的工具。

　　回骁见她这番动静，放下锅铲去腾出装豆腐的盒子，二话不说徒手一把抓起鱼的内脏放进塑料盒子里，递给危晗。

　　危晗没想到他如此善解人意，愣了愣，而后才嬉皮笑脸地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捏住盒子的边缘，一点都不想多接触地屁颠屁颠跑去了院子里。

　　上上见她回来，像是找到了救星，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连喘气的声音都自动静音。

　　危晗走到狸花猫面前蹲下身子，放下手中的豆腐盒递到它嘴边。小猫用鼻子嗅了嗅味道，又伸出爪子扒拉了一番，大概是确定没毒才埋头吃了起来。

　　本是极为温馨的画面，上上却莫名其妙地大喊大叫起来。狸花猫嫌弃地抽空看了它一眼，危晗则用胳膊夹住上上的脑袋，手动堵住它的嘴，不让它打扰小猫咪进食。

　　“叫什么？”上上不安分地左右摆动，试图挣脱她的禁锢。

　　回骁打开窗户探出头来看，手里处理菜的动作也丝毫没停下，置身事外地发表结论：“吃醋了。”

　　“？”危晗一头雾水地看他。

　　从回骁的视角看过去，她蹲着蜷缩一团的样子跟院子里的猫猫狗狗实在没什么两样，“狗随主人，没听说过？”

　　她瞪他，神情微妙，“你吃谁的醋？”

　　回骁思路清晰，一点儿不上她的当，“我说它随你。”

　　“你终于肯承认这是我们俩的狗了？”危晗没有被骂的不甘，只有胜利的喜悦。

　　而回答她的只有紧闭的窗户和厨房里传来的油炸声。

　　注意力重新回到厨房，回骁把两条鱼一并炸了，一条放在盘子里用保鲜膜裹起来，放到冰箱上当摆设，另一条做松鼠鳜鱼，堪称热火朝天。

　　狸花猫吃饱喝足，用爪子画着圈细致地给自己洗脸，最后舔着粉嫩的舌头拍拍屁股走得毫无留恋。

　　危晗刚想吐槽它没良心，就听回骁在里面喊她吃饭。

　　餐桌焕然一新，八菜一汤摆在台面上，有肉有素有海鲜，对两个人而言可谓是丰盛至极。如此丰盛的晚餐配合意义非凡的夜晚，不来点酒助兴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危晗不好喝白酒，对红酒倒是挺迷恋的。上次危京雨来的时候给她带了几瓶，后来又时不时从网上买了些，短短的时日宿舍里也攒了不少。

　　她从不吝啬分享，尤其是在这样对每个中国人都有着特殊意义的日子里，更是要拿出最贵最好的来庆祝。

　　“我家没白酒，将就着喝吧。”红酒第一杯要喝它最本真的味道，危晗熟练地用开瓶器拔出橡木塞，直接替他斟上。

　　高脚杯里灌入猩红色的液体，丝滑至极，不用说也是上好的品质。

　　回骁脱下围裙一动不动地坐着，静静享受，“很贵？”

　　他三句不离钱的事，这点危晗早就习惯了，“跟上次在你家喝的那瓶价格差不多。”

　　回骁那瓶红酒一看就是下了血本，估计平时藏着都舍不得喝。那日特意拿出来招待他们，诚意可见一斑。

　　“怎么你的东西看起来就这么好？”男人斜靠着椅背，眼神扑朔迷离。明明还没开始喝酒，却仿佛已经是醉了。

　　“心理作用吧。”危晗给自己也倒上，举起酒杯朝向对面的人，“谢谢你的大餐。”
　　甜美的微笑平静而淡泊，没有撒娇讨好，更没有戾气，完全是心如止水的样子。

　　这样的日子回骁绝不会让她尴尬，难得一见的正经笑容陌生到礼貌而疏离，“那就谢谢你的电视？”

　　两人相视一笑，轻盈地让杯□□汇，在爽朗清脆地回响中共同喝完了这一杯。

　　谁也不跟谁客气地一同动筷，危晗最先品尝的就是面前的松鼠鳜鱼。

　　松鼠鳜鱼是道功夫菜，对刀工要求极高，还需要十足的耐心。平日里她在家都很少吃到，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她爸才会露一手做这道大菜，可想而知，为了这顿晚饭回骁确确实实是下了功夫。

　　危晗不明白他是如何知晓她不回家过年的这件事的，但她不得不承认对面的男人天赋异禀，仅仅一筷子鱼肉就叫她尝出了家乡的味道。而恰恰是这种熟悉的味道叫她的心绪不断起伏，难以复原。

　　“想家了？”危晗沉默不语，回骁却不许她藏着掖着。

　　她喝了口汤掩饰情绪，“还行。”

　　危晗模棱两可的回答印证了回骁的猜想。

　　以她平日里的小心思，春节不回家留在村子里必然会想尽法子来找他，绝不会只字不提甚至抗拒让他知晓此事。

　　唯一的可能性就只有这个。

　　“你爸妈过年都不回来吗？”危晗放下筷子抿了口红酒，把话题转移到回骁身上。

　　先前她理所当然以为他们一家人会在一起过个团圆年，当然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跑去他家打扰长辈们的雅兴。可看回骁下午反常的举动，像是早就打定了主意来她家过年一样，叫她完全没有拒绝的余地。

　　“他们在杭州打工，我堂哥一家也都在那儿。他们一起在那边过，也算团圆年了。”回骁少有的细嚼慢咽，“再说房子没收拾，现在回来他们也没地方住。”

　　“你怎么不去找他们？”

　　修车厂从昨天开始放假一周，加上回骁原本没休息补休的日子，迎接他的将是一个长达十天的假期，要去找他们时间上绰绰有余。尽管如此，他还是婉拒了父母和大伯一家的盛情邀请。

　　回来的第一个年，他想在老家过。

　　“等明年房子造好了，他们就不用再那么辛苦打工，可以安心回来养老了。未来团聚的日子有很多，不差这一个。”

　　两人都是酒多菜少，桌上的菜没怎么变样。

　　回骁似乎很迷恋这瓶红酒的味道，握着瓶子示意危晗，“你呢，怎么不回去过年？”

　　她捂住杯口摇了摇头，他也不强求，不客气地给自己续了小半杯，听她娓娓道来：“一来一回太麻烦，再说过几天还要值班。我最多就在这里过两个新年，也不差这一个春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