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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Chapter 25 干点儿体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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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骁翻箱倒柜地找开瓶器时,田里言的手擀面一同下了锅。
新开的红酒还没来得及醒就灌入了危晗杯中,像是生怕塑料杯一空她就能找到机会离开。
回骁倒酒一如既往的豪迈,红色液体从玻璃瓶中倾斜而出,坠落丝滑又厚重。几滴猩红色的酒珠在上下来回的撞击中不慎弹出飞溅到桌面上,偶然一滴滴落到危晗奶白色的裙摆上,霎时晕染开带血的花,触目惊心。
回骁手忙脚乱地抽了两张餐巾纸塞进危晗手心里让她赶快擦,她今天却格外好说话,摆了摆手示意他没事:“反正回去就要换下来,洗洗就好了。”
田里言将三个鸡蛋依次往撒了油的平底锅里敲,微微侧身看危晗:“你吃多熟的?”
危晗象征性地在裙摆上擦了两下,将纸团成团,手腕轻轻一抖投向角落的垃圾桶,提起要求来一点儿都不含糊:“我要溏心的,蛋白焦一点。”
纸团飞向空中坠入垃圾桶,三分空心,游刃有余。
荷包蛋煎完,热气腾腾的面也要出锅。危晗不喜面食,田里言问她吃多少时,她并不是推脱,而是照着自己的食量实话实说:“一口就够了,沾沾喜气。”
可惜北方人向来大手笔不客气,他们眼中的“少”跟南方人口中的“少”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危晗拿到手一看,田里言给她盛的面起码有二两,趁着还没动筷,她直说把面分他们一点。
方才只顾着喝酒没怎么吃菜,这会儿田里言饿得慌,站在灶台边已经独自狼吞虎咽起来。听危晗这么说,他还以为她是不好意思吃剩下,善解人意道:“吃不完就放着,不会有人说的。”
哪知危晗不领情,直摇头,“那也不能浪费粮食啊。”
这话把两个农村出身的大男人说得无地自容。
他们小时候村里生活条件一般,填饱肚子虽没问题,但断然没有现在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吃食。加上那时候村子里的人都还在种田,“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话是刻在骨子里的。
后来,随着他们日渐长大,时代慢慢发展,村里的中流砥柱都外出打工。收入增加,生活条件日益好起来,自然不会差那一口吃的,对粮食的尊重也渐渐淡化了。
除了八九十岁那群真正过过吃不饱穿不暖的苦日子的老年人,谁还会把“浪费粮食”这样的字眼挂在嘴边?
危晗娇生惯养,回骁看得出她花起钱来大手大脚,丝毫不会亏待自己,理所当然认为她在吃饭方面也是一样,不承想是他狭隘了。
回骁将自己的大碗凑到她的小碗边,她本想让他用自己的筷子夹,免得沾上她的口水,他却执意让她来动手。
交换唾液这种事危晗巴不得跟回骁做,但暂时还不是以这种方式。她叫田里言再帮忙找双干净的筷子,就听回骁出声阻拦:“没那么多事儿。”语气里听不出究竟是等得不耐烦了还是不嫌弃她的口水。
他是寿星,面本来就多,危晗分给他,他碗里的面更是要满出来。
“这么多吃得完吗?”她边捞边观察着回骁的表情。
他鹦鹉学舌,“吃不完也得吃,不吃浪费。”
危晗嘟嘴嗔怪:“吃这么多也不胖。”
“你也去干点儿体力活就知道了。”
体力活吗?他和她一起的话她倒是很愿意尝试……
“我是说,吃了不长肉不都白吃了吗?”灵魂游走片刻,危晗很快回过神来找补。她正襟危坐的样子,任谁也看不出脑子里早已堆满了黄色废料。
回骁睚眦必报地把碗挪开,“喂我不如喂狗是吧?”
“你知道就好。”
危晗巴不得把面给他个三分之二,但担心他为了不浪费粮食撑坏肚子,还是克制地只给了他一半。
长寿面的寓意加上田里言的汤底和浇头确实功底了得,即使不爱吃面,危晗还是一口不剩全吃完了,连汤也喝得一干二净,感觉胃里暖烘烘的。
有了主食垫肚子,方才那两罐啤酒的劲儿过去了大半,田里言不安分地转头去够危晗手边的红酒,想接着喝下半场。
回骁最后一个吃完面,拿纸巾抹了把嘴丢在桌上:“还喝,你明天不上班了?”
“当然上啊,不上班怎么行?”田里言心里有数。他上班时间晚,只要不是喝得太过分,到明天工作前酒气肯定全消了,不会影响到第二天的工作状态。
“明天不是礼拜六吗?”如果危晗没记错的话,明天是周末。
“是啊。”回骁的酒田里言喝得心安理得,丝毫没有要给他省钱的意思,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不说,还给他也倒上,让他一起喝。
“你在哪儿上班?”
认识这么久,饭都一起吃过还几顿,危晗却还没机会好好坐下来跟田里言聊聊天,甚至连他在哪儿上班都不知晓。哪怕是作为村委会的工作人员,说起来她也觉得惭愧,更何况她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认定了他是朋友。
“我在酒店工作。X酒店你知道吧?”
知名的五星级连锁酒店,危晗当然知道,她出门旅游的时候没少住过。但凡所到之处有这家酒店的,必然是她的首选。
“那得在市中心吧?”X酒店的选址一向刁钻,不是城市中心的最佳地段是入不了他们的眼的。
“对,所以我每天开车来回。”
“那还蛮辛苦的。你在哪个部门?”危晗记得酒店分前厅、客房、餐饮、销售等等许多部门,她一时半会儿还真猜不出田里言是做什么的。
“餐饮。”
“你该不会是负责做饭的吧?”凭田里言今晚的手艺,胜任五星级酒店的大厨也尚未可知。
田里言被她说得脸红,“我们那儿的厨师都是国外进修回来的,我这点儿雕虫小技在他们面前也太班门弄斧了。”
“那你是做什么的?”
“调酒。”
X酒店的顶层餐厅不单为入住酒店的客人提供餐饮服务,同时还作为餐厅面向酒店外的顾客营业。餐厅设有午餐、晚餐以及下午茶自助,同时还配有酒吧。在夜间,欣赏着城市美景在露台小酌一杯是许多年轻情侣都心向往之的约会方式。
“调酒师酒量这么差?”危晗一针见血。
被女人看不起酒量,田里言多少有点儿汗颜,“我当初只学了怎么调酒,又没学怎么喝酒……”
虽说中专里都是些不学无术的半吊子,抽烟、喝酒、打架、恋爱样样都来,但田里言的酒量无论怎么练永远都倒在第四瓶啤酒上。如今被危晗说得伤了自尊,他非要在今夜证明自己。
他愣是拿红酒当啤酒喝,一口接着一大口,不一会儿就见了底。一瓶作罢还不尽兴,非要回骁再去开瓶新的。
酒过三巡,回骁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痕迹,危晗陪喝更是稳如泰山。唯独田里言,脸颊红得跟个猴屁股一样,说起话来舌头跟打了结似的,捋不直,谈论的话题也不似平日那么老实,逐渐变得冒冒失失、口无遮拦起来。
“别喝了吧……”夜色已深,见田里言还要喝,危晗实在不忍直视。
“不,我要喝!我高兴啊,我兄弟回来了……”田里言不听劝,兴致盎然地转向回骁,硬要拉着他聊,“我们都多少年没一起给你过生日了?”
他将整个人的重量都放在回骁身上。他身上没什么肉,回骁嫌硌得慌,不留情面地推了他一把,让他坐正。
田里言的位置挨着墙。厨房不大,桌子跟墙之间的距离拉不开,这个位子最窄,坐着最不舒服。照顾到危晗是女人,回骁是寿星,田里言便自告奋勇说他来坐这个位置。
没想到坐这个位置的人最先喝醉,刚好能靠着墙借力,也算是他有先见之明,否则还真要东倒西歪坐不稳了。
“四年还是五年?”回骁对数字并不敏感,对时间更是没什么概念,何况过去的岁月他已不想再回溯,只模棱两可地报了个数应付。
“不,”田里言打了个十足的酒嗝,形象全无,脑子却还是灵光,“是六年。”
“有这么久?”
“对啊,我可是盼星星盼月亮才把你盼回来的。当初你走的时候那么伤心,我真怕你永远不回来了……”
回骁本是心不在焉,敷衍了事,这会儿冷不丁瞧了危晗一眼,想看她的反应。她正低头拨弄着手指,似乎根本没把田里言说的话当回事。
对回骁而言,北京一程,留在故土的那些前尘往事已经像是发生在上辈子那么遥远了。如今再度被人提及,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心头到底是何种感受。
痛吗?他的心早就麻木到失去痛的知觉了。
恨吗?是他无能,他从不怪别人。
惶恐吗?为什么会惶恐呢?因为危晗在场吗?因为危晗会听到他的脆弱,他的不堪吗……
“别把我说的那么脆弱。”回骁犟嘴,试图在危晗面前挽回面子。
偏偏田里言还不肯收手地拆穿他,“你不是脆弱,只是伤透了心。”
“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我有多想你。”罪魁祸首毫不知情,竟还抬手想去抱回骁,可惜被人灵巧地闪避,躲过一劫。
“想我有什么用,想我还不如想着怎么给自己找个媳妇儿。”
“你都还没找呢,我急什么?”
每回倪阿姨催田里言的时候,他都拉出回骁做挡箭牌,屡试不爽。他知道,他这辈子是注定要跟在回骁身后做一辈子跟屁虫的。
回骁不屑,“我这辈子没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