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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Chapter 23 手感的确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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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入十月以来,村委会的工作时间调整为冬令时,危晗的下班时间得以从原先的六点提前为五点半,每日提早半个小时回家。
然而即使是五点半,十一月的天色早已没那么清明。五点左右,蔼蔼薄暮便开始渐渐席卷大地。晚霞蔽日,浮光跃金,彩云追月,暮色四合。
危晗就是在这样的景色中一路向北去的。
想着要去见回骁,一到下班的点她连宿舍都没舍得回,就小步慢跑地带着给上上的吃食一路从村委会奔向12组。平日里要花上至少二十分钟的路程,这日不过用了十五分钟就到了,即使穿着带跟的鞋她也丝毫不觉得累,脚步轻快得很。
从小路拐进回骁家门前,高跟鞋的鞋跟与水泥地相叩发出哒哒哒的节奏,霎时又淹没在热烈而呛人的炒菜声中,无影无踪。
底楼的窗户前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快递,七零八落,杂乱无章,一看就是快递员随手丢上去的。
回骁家门外有个小木桌,是专门给快递员放快递的。
村子离镇上虽然有些远,很多外卖都点不到,但快递是畅通无阻、风雨不停的。而且村子里没有多余的地方设置驿站,所有的物件不管大小,无论轻重,全都是快递小哥开着车挨家挨户送货上门。
若是光论这点,倒是比危晗在家的时候待遇好。
房子的大门没关,开了左半边那扇,危晗探头探脑扒着门边往里偷瞄。
回骁家的房子格局老,厨房离门口近,不需要走进去就能看清里面的情形。
灶台前有个颇为忙碌的背影,一会儿在锅前炒菜,一会儿在水池边洗碗,一会儿又拿出砧板切菜,做事细致入微,但少了份干脆利落。即使身高和身材与回骁相仿,但危晗一眼就断定那不是他。相反,倒很像是田里言的身形。
既然他们俩是发小,在回骁家见到他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只是迟迟不见房子主人的身影,也没听到上上的叫声,快递无人收拾,晚饭也是旁人代烧,看样子像是出去了还没回来。
危晗俯着身子推门站直,正犹豫着是站在门口等一会儿还是进去坐会儿时,余光偶然在一旁的小木桌上瞥见了件不寻常的东西。
四四方方的透明盒子躲藏在宽大的蓝色丝带之间,顶端扎着漂亮而又繁复的蝴蝶结,蝴蝶结之下是划分成十六格的方形蛋糕,点缀着奶油、果仁和并不当季的草莓。
蛋糕是巧克力味的,层次分明,看起来像是慕斯的口感。上头还摆了块巧克力,巧克力上结结实实写着四个大字:
生日快乐!
生日?
今天是回骁的生日?
危晗努力回想先前他填表格时上面的个人信息,但时隔太远,当时又没记在心上,不管怎么回忆还是毫无头绪。
可生日蛋糕不会骗人,再加上田里言跑来这儿做饭而回骁又不见踪影,危晗多半可以肯定今日是谁的生日。
既是生日,无论是否是回骁的,她空手而来,怎么可能好意思留下。
趁着回骁没回来,田里言也还没发现她,她想都没想,拔腿就要跑。哪料刚往后退一步,便结结实实地撞入了一个温暖而宽阔的怀抱。
“去哪儿?”
危晗踉踉跄跄,回骁单手一把揽住她的胳膊,稳稳接住她,将她圈在怀中。
她即刻转身,对上的是他洞若观火的眼神。
危晗撤出一步,逃离他的禁锢,找回重心站稳,这才有空间细细打量面前的男人。
上次见面还是在婚宴上,不过短短一个月,却像是隔了好多年。
回骁额前的长发不见了,只剩下干爽利落的村头,看起来格外扎手,活像只刺猬。
天气渐冷,他似是感觉不到,仍然是短袖加工装裤,看起来精神抖擞的样子,一点儿都不怕冷。唯独露出的手臂有些脏兮兮的,不知是蹭到了什么,但看起来并不像是普通的灰尘。
危晗忍住想伸手薅一把他脑袋的冲动问他:“怎么剪头发了?”
“头发太长,干活不方便。”回骁从来不把发型好坏当回事儿,谁叫他打心底里对自己的颜值还是很有自信的,“村口剪的,才五块。”
危晗从没听说过村里有理发店。
想着这里没有自己熟悉的托尼,起码得去市里找家靠谱的理发店,因而自打来了这边,她的头发就还没去修过,比起来的时候又长长了不少。
好在她精油、护发素用得足,发质倒是一如既往的好,没有因为水土不服而失去了原有的光泽。
危晗以为他口中的干活无非是家里家外的那些事,“种田?”
“不是。”
回骁背后的晚霞浮动成紫色,游离在半黑半灰的不明朗界限中。
“你去上班了?”
“嗯。”他们之间难得有问有答。
“在哪儿啊?”她看向他的手中。他提着半打啤酒,白底黑字红花,是她平里最爱喝的牌子。
“镇上,修车厂。”
怪不得他身上脏兮兮的,满是灰尘。手臂上的那摊污渍多半是不小心沾到的汽油,一时半会儿擦不干净……
“什么时候去的?”
回骁注意到她的眼神,这才发觉手臂上的油渍,用大拇指使劲揉搓,“快一个月了。”
“哦。”危晗突然释怀。
看回骁这个点才刚到家,也难怪这么长时间都没在村子里碰到他。
对他们而言,失去见面的机会就相当于失去了联系。这儿的人联络的方式都很朴素,有事就直接上门去找,实在找不到才会想着打个电话。而危晗虽然有回骁的电话号码,但那是他为了办公事留给村委会的,她也着实没什么事非得打电话找他那么隆重。
那日婚宴上,回骁莫名的亲昵举动像是在向危晗传递着某种信号,告诉她他和她或许有着一样的别有用心。
至少,他不像先前那样抗拒她,反而主动亲近起她来。
她原以为回来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会顺势有所进展,却没想到从此之后再无他的音讯,说他是人间蒸发了也不为过。
若不是今日有机会当面解释,危晗差点儿以为是他刻意躲着自己。可他明明不是那么不坦荡的人,更不像是会在意那点儿肌肤之亲的人。
如此一来,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不知从何时起,危晗对他的事总是表现得很感兴趣,“你还有这门手艺呢?”
她以为回骁去北京打工无非是做些没差别的体力活,没想到他身上有点儿真本事。
“混口饭吃。”回骁摸了摸自己扎手的短发,手感的确不怎么样。
“那也挺好的。”
男人睨到不远处的生日蛋糕,再看看面前的女人,心里冒起不着边际的想法,“找我有事?”
回骁向来不是个爱过生日的人,尤其是在北京的那些年,被赚钱的担子压得喘不过气来,哪里还有心思管这些不重要的日子。
可他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从小就受尽家人宠爱,不管他身处何方,父母、大伯、哥哥都会及时送上遥远的祝福,从不会让他感到孤单。
今年也是一样。
他一大清早刚睁开眼睛就收到了无数条生日祝福,还有接二连三的快递信息和蛋糕外卖。即使是在老家,该为生日做的准备家里人也一样不会缺他的。
今年唯一不同的是,有田里言陪在他身边。田里言前一天晚上就跟回骁说好要来给他做晚饭庆生,两人约好一起喝酒,因而回骁回来时特意去了趟小卖部买了点儿啤酒,就略微迟了几分钟到家。
他刚到家门口就看到危晗鬼鬼祟祟的样子,看那样子是想趁着神不知鬼不觉开溜,却被他抓了个正着。
上上听到回骁的声音从屋子里跑了出来,围着两人打转,也提醒了危晗。
她晃晃手里的塑料袋,揣着明白装糊涂,“我给它送吃的来。”
个把月不见,上上肉眼可见的长大了不止一圈,她担心回骁喂不饱它这事显然是有点儿多余。
狗的鼻子最是灵敏。见有吃的,上上举着前爪不停向上跳,要够她手里的东西。
危晗扶着裙摆蹲下身来,前脚刚把塑料袋打开,后脚上上就已经把嘴塞进她手心里,拱着鼻子吃得兴高采烈。
回骁居高临下看着一人一狗,懒得拆穿她那点儿小心思,“留下来吃晚饭吧。”
若是回骁不开口,危晗喂完上上装作不知晓他的生日走了便是。可现在他主动邀请,倒弄得她进退两难,走也不是,留更不是。
田里言把最后一道菜盛出锅,脱下围裙想出来看看回骁回来了没,就见这两人一狗十足温馨的画面,不愿上前打扰。尤其是回骁正对着他的方向,那样隐忍、克制、戏谑又有点坏心思的眼神他从前只见回骁对一个人有过。
田里言虽对危晗知之甚少,可作为回骁的发小,对他是了如指掌。回骁喜欢什么样的他心里门清,否则那日也不能想着把危晗介绍给他认识。
即使对感情后知后觉,这么多年也没谈过一场恋爱,但作为旁观者也见过不少爱情奇观。田里言即使再笨,从婚宴那日的言语中多少还是能明白,回骁和危晗之间的关系不一般。
若是他们两人能走到一起,着实是让人赏心悦目的一对,也不枉费回骁清心寡欲了那么多年。
“开饭了。”田里言冲两人的方向喊。
天气凉,菜放在外面容易冷,冷了就不好吃了。他即使再有心为两人创造独处的环境,也不能浪费这一桌子美味佳肴。
上上雷打不动嚼着骨头,危晗扭头朝田里言挥手,又仰着头去看回骁。
回骁摆弄着手里的易拉罐,像是在逗狗,“田里言喝不了那么多。”
危晗丢下塑料袋,徒留德牧埋头苦吃,“那我就却之不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