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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浮生梦冷(九) 金红在他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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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第二日午间,在椒瑛又一次去瑶海杏林与灼涟相见时,她并不知道,用神力隐蔽自身的湟郁和熙玉就在不远处静静注视着她们。
一见到灼涟,椒瑛便将装着五颗“五彩宝石”的木盒奉上,低声道:“姐姐,你看可满意?”
灼涟早已知道两位神君在看着她们,为了增加误会,她伸手接过木盒,另一手拉住椒瑛的手腕,柔声道:“妹妹,随我来。”
说着就拉她往前走。
椒瑛一愣,疑惑:“这是去哪里,姐姐?”
她本想问异虫是否带来,却没有说出口。
灼涟眉目妖艳,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嗓音婉转:“到了你便知道了。”
椒瑛虽心中疑惑,却任由灼涟牵着她的手,两人向湖边走去,湖面波光粼粼,水色清澈如镜,倒映岸旁杏花,粉白相间,宛若仙境。
走到传送石前,椒瑛隐隐生出一丝不安:“姐姐,这是……”
灼涟却未回答,只是轻笑一声,拉着她踏入传送石。
霎时间,空间转换,天地骤变。
眼前景象令人目眩神迷,一片水晶树林,树干晶莹剔透,宛若琉璃雕琢,叶片竟是黄金所制,金光璀璨,耀眼夺目。
地面上长满金色的草,微风拂过,草叶摇曳,仿佛金色的波浪。
远处,一座黄金殿宇巍然矗立,殿顶镶嵌着无数宝石,在阳光下闪烁着七彩光芒,宛若天宫。
椒瑛望着眼前景象,迟疑:“这里是……”
她心中隐隐已有了答案,灼涟回头一笑,眉眼间尽是妖娆之色,嗓音如银铃般清脆:“你不知?这里便是黄金乡。”
椒瑛闻言,心中一震,眸中闪过一丝惊愕:“黄金乡!那戊寐君……”
灼涟轻轻拍了拍椒瑛的手,带着几分安抚之意,柔声道:“别担心,妹妹,你的事情君上知晓了,他同情你,便赐你门印。”她说着,抬手指向水晶树林边缘的断崖:
“喏,那边就是影心兰,只是现在尚未到月晦之时,你这虫子怪得狠,我这两晚都没等到。”
椒瑛闻言,更加意外不安,眉间微蹙:“啊,戊寐君知道了?这……”
灼涟轻轻摆手,语气轻描淡写道:“就是我们都不在意的小小虫子,若能帮你,便随便给了。”
椒瑛心底冷笑,眸中闪过一丝讥讽,心中暗想:你要了这些东西,还是随便给的吗?
她面上却不显,只是微微低头,眉目间透出恭敬之色。
灼涟正色道:“好了,妹妹,现在门印已赐你,今晚你过来找吧,若找不到,明日再来也行。”她语气一顿,“只是你毕竟不是这里的人,这门印只有三天的有效时间,三天时间,应该够了吧?”
椒瑛怔怔听完,虽疑惑重重,却只得点头应下,嗓音如轻烟般飘渺:“够了,感谢姐姐为我做的这一切。”
灼涟巧笑嫣然:“这里晚上怪吓人的,姐姐就不陪你了哦。”
她说着,眸光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警告:“对了——记得只能在影心兰这里,其他地方最好不要去。”
椒瑛答应,又再道谢,两人才作别。
另一边,湟郁站在瑶海杏林的深处,湛青色的眼瞳却如寒潭般冰冷。
他望着灼涟与椒瑛离去的方向,呼吸仿佛停滞,心底涌起一种不可置信的、沉痛的背叛感,仿佛一道无形的伤痕在他心底裂开,痛楚迅速袭上心头,如同黑暗的潮水。
难道椒瑛……她莫非是戊寐君手下的人?
熙玉站在一旁,她的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眼睛微微眯起,紫色的眼瞳中深藏着凌厉的寒气。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她们去了黄金乡。”
湟郁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冷峻,他的眉头皱起,眼神如霜雪般的沉寂和寒冷,只说了一句:“走吧。”
这几日来,或是心中纠结迷茫愈发苦涩,也为了摆脱熙玉的纠缠。
湟郁每夜独坐孤光殿中,饮尽壶中酒,直至沉醉。
与此同时,椒瑛也在暗中筹划着计划的下一步。
她心中清楚,若要将记忆同步虫放到湟郁耳内,必须寻得一个合适的时机。
今夜,正是一个试探的机会,她不能显得太突兀,便决定以整理殿内为由,接近湟郁。
夜色沉沉,孤光殿内。
白玉砌就的殿宇在月色下泛着冷冽的光华,宛若冰雕玉砌,清冷静谧。
四壁无尘,唯有夜风轻拂,携来殿外仙花的幽雅芬芳,似有若无,沁人心脾。
白纱帷幔高悬,随风轻扬,如云雾缭绕,为这寂寥的殿堂增添了几分飘渺之意。
香炉中的沉香早已燃尽,唯余一缕残烟袅袅,散入空中,与夜色融为一体。
椒瑛轻手轻脚地走入内堂。
灯烛摇曳,烛火在白玉烛台上跳动,烛泪滑落,凝结成珠,宛若无声的泪滴,晶莹剔透,映着烛光。
室内酒香醇厚而绵长,有令人沉醉的魔力,酒香与殿外的仙花幽香交织,既清雅又浓烈,既飘渺又真实,令人心神摇曳,难以自拔。
一道白金色的修长身影斜倚在锦榻之上。
烛光洒落其周身,白金色的衣袍在光影交错间泛着淡淡的光晕,衣料上暗纹隐现,似有云龙盘绕,又似凤羽轻扬。
他整个人宛若冰雕玉琢,静卧于锦榻之上,其美不似凡尘中人,倒似九天之上遗落的一缕仙魂,摄人心魄却又遥不可及。
浅金色的长发散落宛若缕缕金色丝线,他的睡颜浸染于摇曳灯辉中,恍若寒潭映月,清冷中暗藏惊心动魄的艳色。
眉如远山含岫,在眉弓处投下一痕幽邃暗影,似暮霭笼峰,将剑锋般的凌厉化入朦胧。
双眸轻阖,其形如新月,睫羽纤长如鸦翎,在眼下投出细碎暗影。
另一边,琉璃桌上摆着几只青玉酒壶和酒杯,酒壶倾倒,杯中残酒未干,桌上一片狼藉,几片酒渍散发着浓烈的酒香。
椒瑛的目光在湟郁的面容上逗留片刻,眼底泛起复杂的情感,她深吸了一口气,抬步走向一旁的琉璃桌,开始收拾。
湟郁闭着眼,呼吸均匀,仿佛真的睡着了。
然而,他的神志却异常清晰。一察觉椒瑛来了,他便知道她又要做什么。
于是,他决定将计就计,装作睡熟了,任由她在殿内行动。
椒瑛收拾好酒杯,掌心微湿,心跳如擂鼓般在胸腔内回响,她强自镇定,步履轻缓地走近榻前。
她在心中默念:这只是一次试探,莫要慌张。
湟郁一动未动,依旧静卧于榻上,椒瑛轻抿朱唇,弯腰为他脱去鞋履,动作轻柔如抚云,生怕惊扰他。
她抬眸,再仔细观察他的面容:
唇线似朱砂掺墨勾勒,上唇微翘处承着一点烛光,下唇阴影深重处,似含着一滴未坠的夜露,明暗交叠,暗藏噬魂摄魄的蛊惑。喉结处一抹跳动的光斑,如寒星坠入幽潭。
灯花倏然爆裂的刹那,金红在他眉间一闪,恍若神佛额间一点业火,焚尽词笔难描的绝色。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左眼角下的蝶纹上,那金蝶在烛光下若隐若现,翅尖微颤,似欲振翅而飞。
椒瑛的心在痛苦的爱意中苦涩跳动,这份爱如枷锁束缚,难以挣脱,又如毒药渗入骨髓。
湟郁……她在心底温柔呼唤,如春蚕啮桑。
我能让你回想起我们的过往吗?思绪如潮水般涌来,却又被她强行压下。
湟郁好像丝毫没有察觉到她,依旧闭目,呼吸平稳,仿佛真的沉沉睡去。
椒瑛伸手拿过一旁的锦衾,那锦衾绣着繁复的花纹,质地柔软如云,小心翼翼地为假装沉睡的人盖上。
她心想:我只有三个夜晚的时间,一切能顺利吗?
她伸手轻轻触碰湟郁鬓边的头发,玉指如兰,似触碰云霞,浅金发丝如晨曦流辉,缠绕指尖,恍若握住一缕鎏金烟霭,柔软如流云织就的丝缎。
湟郁的睫毛都没有动一下。
椒瑛见状,送了一口气,心中那紧绷的弦稍稍放松,转身离去。
她的背影刚转过屏风,湟郁倏地睁开双眼。
那双眼眸如寒潭深不见底,冰冷刺骨,能冻结一切温情,眸中暗含危险,令人不寒而栗。
走出孤光殿后,椒瑛步履匆匆,银紫色长发在夜风中轻扬,如星河倾泻。
她立即到了瑶海,通过门印,瞬息间便来到了黄金乡。
夜幕低垂,黄金乡浸染于月色之中,水晶树干如寒玉雕琢,晶莹剔透,月光洒落其上,折射出千丝万缕的银辉,似星河倒挂,又似冰魄凝结。
黄金叶片在月华下熠熠生辉,宛若无数金箔缀于枝头,风过处,叶片轻颤,发出如碎玉般的低鸣,似幽魂低语。
远处,黄金宫殿巍峨矗立,殿顶镶嵌的宝石在夜色中闪烁如星辰,通明灯火自殿内透出,金壁辉煌,恍如白昼。
夜风拂过,椒瑛双手紧握衣襟,指尖微凉,心底紧张如潮水般涌来,似要将她淹没,夜晚并不冷,她却感到一阵阵发冷。
已是最后的机会,想到这里,椒瑛不再有任何顾忌,眸光如炬,毅然决然地走向水晶树林旁的断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