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蓬莱（下）》夜游星

31、浮生梦冷（六） “你懂什么

　　椒瑛并未刻意装饰，依旧穿着素白的侍女服，银紫色长发随意披散，静静地跟在湟郁和熙玉身后，虽无华服加身，却自有一股清冷出尘的气质，仿佛一株幽兰独立于喧嚣之外。
　　湟郁今日穿着水色的骑装，衣料呈水墨蓝的柔和色泽，细密的金线勾勒出云海图案，镶嵌的珍珠与玉石点缀其中，衣襟与袖口绣着精致花纹，腰间束银白色腰带，上嵌碧玉。
　　浅金色长发用白玉冠束起，几缕碎发随风轻拂，衬得他面容愈发俊美清隽，犹如远山云雾中的明月，华然无瑕。
　　熙玉则在幻月洞得到灵感，穿一身红色百蝶裙，繁复的百蝶群图案在衣裙上盘旋舞动，紫色长发梳成高髻，发间点缀着金色与紫色的蝴蝶发饰，戴一支金凤步摇，凤口衔珠，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一对耳环如两颗滴露的珍珠，悬于耳畔，金色项链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辉，衬得她的脖颈纤细柔美。
　　她唇角含笑，紫发如云，在这幽静的林间，她犹如夏日的烈阳，艳丽夺目。
　　三人到时，烟霞君正牵着语黛，和戊寐君说笑。
　　烟霞君枭衍立于溪畔，身穿深紫色锦袍，袍身上绣着暗纹流云，腰间束着一条银丝绦带。
　　他的紫色长发用一支紫玉簪松松挽起，眉目如画，黑眸深邃如夜，唇角含笑，带着几分慵懒与戏谑，举手投足间尽显风流倜傥之态。
　　语黛依偎在枭衍身侧，笑意盈盈。
　　她一头乌黑秀发梳成双环髻，髻上点缀着几朵粉玉珠花，身着淡粉色长裙，裙摆绣着层层叠叠的桃花纹样，腰间系着一条浅金色丝带。
　　她姿态倩美，如一只依人的小鸟，眉目间尽是幸福与满足。
　　戊寐君站在一旁，金发恣意披散，眉目如刀刻般深邃，黑眸狂放不羁。
　　他的黑色衣袍是深V领，露出结实的胸膛，胸膛上垂着一条金链子，链子末端坠着一枚血色宝石。
　　他搂着一位红发红衣的美人儿，美人儿红发如火，红衣似霞，眉目妖娆。
　　椒瑛一瞥，看到戊寐君也在，心中不由一紧，紫眸中闪过一丝激动，但她很快垂下眼，掩饰得毫无异样。
　　她心中暗想：他是神君，我现在身份只是侍女，很难找机会和他私下交谈。他旁边的女伴不知是何身份？若是他亲近的侍女，或许可以传话，只是……我想要的那种异虫，我又能拿什么交换呢……且见机行事吧。
　　熙玉见了那红衣美人儿，心中有一丝不悦，这人实则是龙格送到玛尔斯身边的，她是他们后续计划中最重要的实施人。
　　只是，她不该穿红衣，竟敢和她同色。
　　熙玉轻移莲步，款款上前，紫色华服如同涟漪荡漾。
　　她眉梢微挑，碧蓝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屑，对着那红发美人傲然道：“你叫什么名字，从何而来？这般美艳不可方物，倒要赛过本君了。”
　　戊寐君玛尔斯一笑，优雅说道：“你们各有各的美，犹如春日之桃夭，夏日之莲清，秋日之菊雅，冬日之梅傲，各具风姿，何须相争？”
　　那红发美人盈盈一拜，红发如火焰般跳跃，身姿婀娜，声音柔媚如丝：“婢女灼涟，见过漪花君、孤光君，婢女从人间苏州来。”她动作轻柔，仿佛风拂柳枝，声音酥软入骨，令人心神荡漾。
　　熙玉挑眉：“是哪两字？”
　　灼涟低眉顺目，红唇轻启：“灼灼桃花，清水涟涟。”
　　玛尔斯闻言，伸手搂紧灼涟的腰肢，抚摸她的红发，眼中满是宠溺：“你正如灼灼桃花，清水涟涟。”
　　灼涟微微低首，身姿一转，恭谨道：“婢女不敢，我不过是人间的俗花，漪花君才是琼花满枝，明艳如霞光四溢，端丽无双，惊艳众生。而孤光君，更是如云霞霁月，神姿卓越，风华盖世，令人仰望。”
　　椒瑛一直默默站在后面听着，心中暗想：
　　戊寐君一定没有被修改记忆，他一定记得当时瑶海宴会，在湟郁身边的人是我，可现在他谈笑自若，要么是毫不在意，要么便知道经过，但也……毫不在意。那位红衣红发的美人也是侍女，那我们算是身份平等，待找个机会向她问一问吧。
　　枭衍伸手示意，眸中带笑：“既然宾客已至，我们便进去小酌片刻，再赛马如何？”
　　几人都点头同意，椒瑛看到语黛几乎没有看她，果然已经将她完全忘记。
　　她心中苦涩，却又想：“也许这样更好……”
　　饮过玉液琼浆，几人再走出来，走向拴着马匹的树林。
　　只见前方有十多匹马，各具风姿，有的马通体雪白，如霜似雪，马鞍镶嵌着珍珠宝石，有的皮毛乌黑如墨，马鞍以金线绣制，华丽非凡，昂首挺胸，威风凛凛，或毛色赤红如火，马鞍以红色锦缎制成，步履稳健，宛若王者之姿。
　　或低头啃草，或扬蹄嘶鸣，或静立如雕塑，姿态各异，却无不透出仙马的神骏灵性。
　　魍魉君龙格踏步上前，红发如焰，朗声问道：“将如何分组？”
　　熙玉话语娇蛮，自作主张：“先两人一组赛一次，再单人赛一次，如何？”
　　龙格笑看她，眼中带着几分调侃：“你倒做起主人来了。”他声音低沉，却掩不住笑意。
　　烟霞君枭衍洒脱随和：“各位便随性吧，何必拘泥？”
　　龙格走向一匹赤红如火的马，那马匹毛色鲜艳，马鬃如烈焰般飞扬，四蹄踏地如雷，气势非凡。
　　他伸手抚摸马的额头，红发与马鬃相映成辉，假装悠然哀叹：“我总是孤家寡人，我就先选这一匹了。”
　　戊寐君玛尔斯转头对身旁的灼涟温柔道：“灼涟，你喜欢哪一个？”
　　美人手腕微抬，广袖垂落，露出皓腕一截，抬手一指，指尖如玉，柔美动人。
　　声音更如珠似玉，柔软中带着一丝绵延的甜美：“那黄金马蹄的，岂不最适合君上？”
　　戊寐君点头：“正是。”说着，他揽着美人向前走去，灼涟却轻轻扶住他的肩。
　　声音酥软，带着娇嗔：“君上，你这是要赛马，灼涟怕颠坏了，不与你同乘。”
　　玛尔斯听了，嘴角不禁扬起一抹玩味的笑：“你娇嫩得很，怕是水做的，无妨，择日本君再与你纵马漫游。”
　　熙玉回头，带着轻蔑对沉默的椒瑛道：“你去选一匹。”
　　椒瑛听到灼涟柔声说道：“便在此温酒等候君上夺冠而归。”
　　便回应：“我不会骑马，我也在此等候两位神君归来吧。”
　　计划进行如此顺利，熙玉心中一喜，表面却装作恼怒，眉头微蹙，声音带着几分不悦：“你——！那你来做——”
　　湟郁出声制止：“熙玉，我们也去挑选一匹马，既然椒瑛不会骑马，就让她在此与灼涟游赏美景吧。”
　　虽然他并不喜欢灼涟。
　　熙玉自然从善如流，挽着湟郁向前去了，紫色华服轻扬，脚步轻盈，眼中掩不住得意之色。
　　红衣美人在前方转过身来，裙袂翩然，看向椒瑛，声音娇柔：“你不会骑马？姐姐教你如何？”
　　椒瑛一怔，心中暗忖，这便是机会。
　　她微微点头：“恐怕我天性愚笨，姐姐莫要生气。”
　　另一边，烟霞君枭衍与语黛已选好了马，几位神君分为四组，已站在了溪水旁。
　　烟霞君说明路途和终点后，戊寐君玛尔斯则回头呼唤美人，声音如金铁交鸣：“灼涟，过来给我们发令！”
　　灼涟闻言，停下与椒瑛的对话，提起裙裾，快跑几步，来到溪水旁，用柔媚清亮的声音喊道：“三、二、一、开始——！”
　　话语甫落，四匹神驹飞奔而起，马蹄如雷霆击空，尘土飞扬，水花四溅。
　　椒瑛亦回头，目光所及，谷内层林尽染，秋叶绚烂，似一幅绚丽的画卷。
　　溪水清澈流淌，水波粼粼，映照着天光云影，四匹高大的仙马气宇轩昂，马鬃如银，蹄下生风，马背上坐着容貌修丽的神君们，衣袂飘飘，长发飞扬。
　　椒瑛望着这一幕，心中忽然失落，眸中黯然。
　　她心中想：自己究竟在追求什么呢？这欢乐的世界最不需要的就是她，或许，她离开这里，忘记一切的爱与怨，让他们的欢乐继续下去，也好吧。
　　灼涟已走了回来，红衣如霞，红发如火，脸上却已没有了刚才的明艳笑容，反而带着几分疲惫与寻常。
　　她看向椒瑛，神情有些失落，轻声道：“他们都是神君，你我是凡人，总与他们不同。”
　　椒瑛有些意外，心中为她体现出的落寞和悲哀而触动。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总觉得需要安慰她，轻声道：“戊寐君很喜爱您。”
　　灼涟不以为然，她轻轻叹了口气：“你懂什么，神君的爱不过是一时罢了。”仿佛已然看透了所有的浮华。
　　这一句话却刺得椒瑛心疼，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湟郁那宛如神明般的面容。
　　神君之爱只有一时，那湟郁对她也会这样么？会不会，即使她历尽辛苦寻回了他失去的记忆，最终也还是一场梦幻呢？
　　灼涟抚了抚她的鬓发，指尖如兰花般纤巧，发丝在她指间滑落，她侧首，向椒瑛示意林间的马儿：“我们去看看马。”
　　言罢，她向前走去，红衣轻扬，似一朵盛放的牡丹，摇曳生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