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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浮生梦冷(四) 孤光君最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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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几乎崩溃,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为什么、为什么即使改变了他的记忆,他居然还是会对椒瑛上心?
她转身离开云梦泽,又一次找到魍魉君商量。
这次,龙格终于不在他那阴暗的室内配置毒药。
他正坐在花园中一张雕刻精美的长椅上,一身浅橙色外袍,袍身以金线绣着流云纹,衣襟处缀以碧玉扣,腰间系着一条银丝绦带,上悬一枚白玉环佩,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曳,显得既雅致又不失威严。
只见他目光低垂,专注地凝视着桌面上一个黑曜石罐子,那罐子通体黑如墨,表面光滑如镜。
花园内,奇花异草竞相绽放。
紫焰兰的花瓣如火焰般跃动,鬼面藤的枝叶蜿蜒如蛇,藤上开着形似人脸的诡异花朵,幽冥草叶片如墨,边缘泛着幽幽的蓝光,蚀骨花的蕊心似血,花瓣却洁白如雪,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熙玉怒气冲冲地穿过花草而来,步伐急促,带着压抑的愤怒,衣袖的流苏被风撩起,紫色长发随风飞扬,犹如神话中的妖姬,眼中怒火燃烧。
她走得很急,步伐仿佛带着风,衣袖的流动猛地掠过旁边一株“蛇鳞藤”,叶片被擦得掉落。
龙格从黑曜石罐子间抬起头,看到熙玉面色愠怒,神情不禁变得凝重:“你又不开心了?”
熙玉坐在他身旁,美丽的眼中怒火与不甘交织,如烈火灼心,又如寒冰刺骨,她的手指紧紧攥住衣袖,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龙格见状,自觉一阵心疼,语气柔和:“怎么了?”
熙玉气得胸膛起伏,良久,才泫然欲泣“龙格——”
似有千万个字未吐出,只剩这一句低低的呼唤,带着委屈不甘。
龙格见她眼中含泪,心被狠狠揪住,面色顿时冷了下来:“他欺负你了?”
熙玉眼中含泪,把事情对龙格讲述了一遍。
龙格听罢,凝眉沉思,心中暗暗惊讶:即使没有了记忆,仅仅几日的相处,湟郁竟然再一次喜欢上椒瑛。看来,他的本性就会喜欢椒瑛那样的人。
他的目光有些凝滞,不止是惊讶,同时竟还有些动容。
熙玉埋怨道:“他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龙格摇了摇头,那一头火红色的发丝微微散开,犹如烈焰般燃烧,他的绿瞳深邃冷峻:“若我的药果真失效,恐怕不止这番光景。”
熙玉摇动龙格的胳膊,声音如莺啼婉转,急切:“你再为我配一次那药,这次让他讨厌那贱人!”
龙格神色凝重,缓缓摇头:“不可。再用一次,一是怕他的系统已有免疫,二是恐使他的记忆混乱。”
他的手轻拍着熙玉微凉的手背安抚她,抿紧的唇角微微上扬:“我有办法,你且看这是什么?”
他指向那黑曜石罐子,熙玉顿时好奇心起,忍不住凑近了些。
只见罐子里竟有两条黑色的蠕虫,通体漆黑,像凝固的墨汁一般。
头上长着弯曲的犄角,像盘曲的树枝,眼睛赤红如朱砂,背上布满细密的鳞片纹路,细小的足如同针尖。它们扭动时,身躯时而蜷缩成环,时而伸展如线,看起来诡异而妖冶,令人不寒而栗。
熙玉眼中闪过一丝厌恶,立刻躲开,声音如风铃轻颤:“好可怕!”
忽然,她似是想起了什么,双眸睁大,如星辰闪烁:“难道这就是……”
龙格本就痴迷这些奇术,此刻莫测一笑,声音如幽谷回响:“这便是为你寻来的蛊。”
见熙玉面露为难,龙格继续说道:“但我决定,将这蛊给椒瑛。”
熙玉闻言,惊讶不已,声音陡然提高:“为什么!”
龙格安抚她:“你且听我细说……孤光君最痛恶之事,便是背叛,我们需设一局……”
熙玉起初不解,眉头微蹙,待龙格详细说完,她的眼中顿时明亮起来,如晨曦破晓:“倒是可以一试。”
她的眸中虽明亮如星,却暗藏冰冷与恶毒,似寒潭深处潜藏的利刃。
她朱唇轻启,声音如冰刃刺骨:“只要失去了湟郁的信任,她便再也逃不出我的掌心了。”
龙格看着熙玉眼中的狠毒,若有所思。
“还需谋划,我们先给海阙君枢归倾去一封短笺。”
短笺发出,回复很快传来,只有两个字:不善。
龙格眉头微蹙,似乎早已预料到结果,毫不动容地耸了耸肩,“枢归倾一向缜密,他不同意在预料之中。”顿了顿,“试试戊寐君吧。他的行为,也可暗指向海阙君了。”
果然,戊寐君回复:礼尚往来。
龙格嗤笑一声,嘴角微扬:“事成之后,看他想要什么,送去便是了。”
熙玉终于开心了,盈盈一笑,璀璨如夏日烈阳洒落雪山,映得周遭天地都因她的欢悦而明亮三分:“我要做什么呢?”
龙格抬起手,五指微曲,掌心氤氲出一道晦暗不明的光影,转瞬之间,一本古旧的书籍在他手中幻化成形。
书页边缘卷曲磨损,纸色泛黄,显然是翻阅多次的痕迹,封面以古朴的篆书写着《蓬莱神异录》,墨迹已有些褪色。
他轻抖衣袖,袖口金线织成的奇异花纹微微一闪,将书递至熙玉手中,声音低沉,:“我在其中增加了一条内容,你要想个办法,让她注意到这本书。”
熙玉接过书,略一皱眉,红唇轻启,似在沉思:“可如何才能显得偶然呢?我直接让她看,她必起疑。”
龙格略一沉吟,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有了。”
他微微俯身,靠近熙玉耳畔,幽幽道出一番话语,熙玉听后,眼中顿时亮起,点头应道:“好。”
龙格直起身,袖袍轻扬,似流云缓缓飘动:“当然,若此计不成,再另外准备。”
他目光转向黑曜石罐内的蛊虫,计划已初具雏形:“还需要制造一个机会。椒瑛对枭衍戒备更少,去找你大哥安排聚会。”
熙玉闻言,喜笑颜开,忍不住靠近,紧紧抱住龙格,声音如银铃般清脆:“啊,有你多好,你总是会为我解决所有的问题!”
她艳丽的面容如牡丹盛放,眉眼间尽是妩媚与欢喜。
龙格被她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怔,感受到她柔软的躯体贴在自己胸前,鼻间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幽香,心中不由得一阵悸动。
他的眼底闪过一抹情愫,似春水微澜,然而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苦涩。
唇角微微抿紧,眼睫轻颤,终究还是缓缓垂眸。
他爱熙玉,只希望她能开心,即使自己有办法,也绝不会对她使用修改记忆这种手段。
水榭外间,清风微起,涟漪浮动。
椒瑛在贵妃塌上悠悠转醒,眼眸微张,露出一抹迷离的神色。
她睫毛轻颤,斜睇周围,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一抹熟悉的身影——湟郁正坐在她床榻旁,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
他眼中神情复杂,似有千言万语,却又缄默如谜。
他的面容如雪中静谧的玉雕,虽略显苍白,但依然俊美如初,眉目清朗,气质孤冷,给人一种美得惊心动魄的错愕感。
椒瑛眨了眨眼,面容憔悴,仿若清晨的露水,轻盈又易碎。
零碎的记忆片段掠过她的脑海,她静静开口:“你救了我。”
湟郁失笑,嘴角微扬,却带着一丝苦涩:“你说你要自保,我还不信你。到底是如何受伤?是……她吗?”
他的声音逐渐变轻,如秋叶落地,带着几分哀伤。
椒瑛却摇了摇头,不愿多言。
忽然,她的视线落在了湟郁那宽大的白金色衣袖上,赫然发现其中竟有点点暗色血迹,鲜红如墨,格外醒目。
她心中一动,抬眸关切地望向湟郁:“你怎样了?我记得……你把蛇毒引到了你身上。”
湟郁淡淡一笑:“已经没事了。”
椒瑛沉默片刻,声音低柔却坚定:“既然如此,我先走了。”她缓缓起身,纤细的身躯如同轻纱般纤弱。
湟郁见她起身,心中又气又心疼,声音中带着几分责备:“为了你,熙玉都被气走了。”
椒瑛站定,目光直视湟郁的眼睛,坚定而决绝:“若你选择她,就不该来管我。”她的语气不带一丝波动,犹如寒冬的冰雪,清冷而孤傲。
看到湟郁折起长眉,椒瑛垂眼:“若有下次,不要再过来了。”
湟郁眼中已有薄怒,然而椒瑛已抬步离去。
素白衣衫在微风中飘动,如孤鹤凌空,只留下一抹清冷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廊桥尽头。
午时,听闻熙玉回孤光殿大闹,将殿内物品摔得满地狼藉,湟郁却未斥责,只是好言相劝。
椒瑛作为打扫的侍女,收拾自然落到了她身上。
于是,椒瑛发现了熙玉特意留给她的《蓬莱神异录》。
她翻开目录,目光一下子就被“记忆同步”这个词条牢牢抓住。
午后阳光洒满殿宇的时刻,椒瑛独自蹲在凌乱的殿内,她的心跳猛地加快,仿佛要从胸口跳出来。
她急切地看向页码,用颤抖的手指迅速翻到那一页,动作急促而慌乱:
虫豸四
记忆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