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蓬莱（下）》夜游星

28、浮生梦冷（三） 为什么即使

　　湟郁脸色微变，手在熙玉的发间停顿了一瞬，眸中闪过凝重之色。
　　熙玉察觉，抬头问道：“怎么了？”
　　湟郁并未回答，而是立即释放神力，大范围搜索椒瑛的踪迹，他的神识如无形的网，迅速覆盖了整个云梦泽。
　　椒瑛先去了碧落天湖旁的水榭去找，水榭内，青玉案上静静地摆放着一座紫金香炉，香烟袅袅升起，弥漫在空气中，带来一阵浓烈且绵长的香气，几乎令人窒息。
　　椒瑛不禁皱眉，心中暗想：这香气与水榭的清雅格格不入。
　　她转身走向内室，就在她转身的刹那，背后那袅袅升起的香烟忽然开始变幻，缠绕成了一条狰狞的毒蛇。
　　蛇身幽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凶猛气息，眼中闪烁着毒光，弯曲的身体缓缓逼近。
　　仿佛某种预感，椒瑛的心中猛然一惊，她骤然回头。
　　眼中瞬间闪过一丝警觉与惊愕，便看见那条由香烟幻化而成的毒蛇，宛如离弦的箭般扑向她。
　　在那一瞬间，椒瑛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终于还是对我出手了。
　　椒瑛侧身躲避，然而毒蛇灵活异常，她终究不及。
　　就在她准备往外跑时，毒蛇狠狠地咬住了她的右臂，椒瑛只觉得一阵剧痛传来。
　　正巧，毒蛇的毒牙咬在了烟霞君赠她的铃兰花上，法器瞬间激发神力，一道耀眼的光波闪过，将毒蛇击退，烟雾化作的毒蛇随即消散无踪。
　　然而，椒瑛的右臂已被咬伤，鲜血迅速浸透了她素白的衣衫。
　　她咬紧嘴唇，忍住剧痛，踉跄着跑到水榭外，慌忙解开衣襟，只见右臂上臂有深深的血窟窿，流出的血已变成黑色。
　　那如玉般莹白的肌肤，在蛇毒侵蚀下，已变得发青，表面隐约浮现出一片诡异的紫青色，仿佛在她娇嫩的皮肤上绽开了一朵妖艳的乌紫花。
　　血液被毒素逆流，肌肤映出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凋零感，透出冰冷青灰。
　　蛇有剧毒，椒瑛心想。
　　她并不害怕这个世界的死亡，只是有些不甘心。
　　蛇毒扩散极快，那青色逐渐蔓延开来，仿佛一抹灰色的晨雾，缓缓吞噬了她白皙如雪的臂膀。
　　椒瑛抬起头，目光有些涣散，她想要找个地方安然睡去，等待八玄幽都的重生。
　　就在她恍惚之间，眼前忽然出现了一道白金色的身影。湟郁踏着晨光而来，金发在风中扬起，仿佛从天而降的神祇。
　　在她快要坚持不住时，湟郁飞至身前，稳稳地揽住了她。
　　椒瑛的意识开始模糊，视线也变得不清，仿佛隔着一层朦胧的薄纱。
　　她的眼睛已无法聚焦，却依旧隐约看见湟郁焦急的神情，在迷离的视线中，勉力分辨出他那双湛青色的眼瞳，如深邃的湖泊，隐含无尽的忧虑与焦急。
　　她的听觉也模糊了，依稀能听到他低沉而温柔的声音，在她耳畔回响，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椒瑛，别怕，有我在。”
　　忽然，一声尖锐的惊叫响起。
　　熙玉也赶了过来，她的目光落在湟郁的手上，只见他的指尖正按在椒瑛的伤口处，神力涌动，竟将毒素缓缓引入自己体内。
　　那毒素如蜿蜒的墨色溪流，顺着湟郁白皙的指尖蔓延而上，仿佛要将他的肌肤染黑。
　　熙玉见状，脸色骤变，气急败坏地尖叫：“湟郁！不要——你在做什么！”她俯身想要拉他。
　　湟郁却纹丝不动，目光专注而坚定。
　　熙玉更加气急，指着椒瑛，声音尖锐而刻薄：“她不过是个卑贱的婢女，值得你这样做吗？不要管她，死了还能再重生呢！”她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与愤怒。
　　湟郁听闻此言，眉头微微一蹙，清隽如玉的面容上，忽然涌上一股冷冽的气息。
　　他的目光扫过熙玉，眼中寒意刺骨，似乎瞬间将周围的温暖都抽离殆尽。
　　熙玉只觉一股寒气袭遍全身，心中莫名一阵紧缩，那双湛青的瞳孔已不再是温柔的湖泊，而是一片无情的深渊。
　　那一瞬，熙玉浑身的气势竟被他这一瞥给震慑住了。
　　她心中不禁一颤，暗想：他不温柔的时候，真的好可怕，又让我想起了那个嗜杀如狂的鬼面孤光君……
　　她定了定神，迅速换上了一副焦急而娇柔的语气，眼中泛起泪光，声音如春风拂柳般轻柔：
　　“我的爱，你何必生气？我多么心疼你，我不要你引蛇毒到自己身上。你的安危才最重要。她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存在，何必为她伤了自己？”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哀求与撒娇，仿佛想要用柔情化解他的冷意。
　　她心中恶狠狠地想着：这蛇毒足以立刻致死，这个贱人怎么还没死？难道是我哥保护了她？可恶……下一次一定要用更强力的保障。
　　她的双眸冷冽地扫过正在昏迷中的椒瑛，心中不甘与愤怒翻腾。
　　正如那晚潜入流云居拿回凤镯的神秘人一样，他用足够对付普通人的剂量让椒瑛昏睡不成，这一次蛇毒也不能立即夺她性命。
　　所有人，包括椒瑛自己，都不知道，她并非“凡人”。
　　熙玉面上却依旧是娇柔的哀怨，声音如春风拂柳，有几分凄婉的颤音：
　　“你这样关心一个侍女，又要把我放在何处呢？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却这样在意她，我的心怎能不痛呢？”
　　这时，湟郁已将椒瑛手臂的蛇毒尽数吸收。
　　椒瑛因中毒而变成青色的右臂逐渐恢复，然而因失血过多，依旧苍白脆弱，只留下两个蛇牙的伤口，如两枚刺眼的烙印。
　　湟郁忍住体内的不适，指尖轻柔抚过她的伤口，温和的光华从他的掌心渗透而出，神力流转间，伤口渐渐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
　　椒瑛始终昏昏沉沉，神志如坠迷雾，只大致知晓发生了些什么，她低垂的长睫无力颤动，轻轻扑动几下，如羽毛轻触水面。
　　熙玉看见湟郁对椒瑛如此温柔，内心的嫉妒与愤怒泛滥，犹如火焰。她想起了幻月洞中的种种细节，心中的怀疑愈发强烈。
　　她忍不住质问道：“我的爱，你是否能认真回答我，你为何对她如此不同？”
　　湟郁见毒素已尽，终于放下心来，抬起眼看向熙玉。
　　他的目光冷清而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声音低沉而疲惫：“云梦泽灵兽不会主动攻击，这毒蛇从何而来？”
　　熙玉知道他的话里意思是在怀疑她，脸色骤然一变，艳丽的面容染上愠色，带着一股娇艳的威压。
　　她用力挥动袖子，那衣袖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却又凌厉的弧线，眉梢高高挑起，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与委屈，声音提高了些许：
　　“这我如何知道？湟郁，你是在说这毒蛇是我放的吗？你怎能怀疑我？”语气带着愤怒与控诉，仿佛被冤枉的委屈让她无法忍受。
　　他微微皱了皱眉，那如翡翠般的湛青色瞳孔中泛起一丝苦涩，声音低沉而压抑：
　　“我也不愿意相信，可在云梦泽，只有你最不喜欢椒瑛。”
　　熙玉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尖锐与嘲讽：
　　“你就不会想，是不是这个贱人对灵兽做了什么，灵兽才攻击她的？”
　　湟郁心中暗想，以他对椒瑛的了解，这绝无可能。
　　回想起在洞穴中，椒瑛曾低声说出“无人保护”的话语，他此刻才真正相信了她的无助与孤独。
　　然而，他无法理解，他的爱人为何对椒瑛如此恶毒，定要将她置于死地？
　　这时，椒瑛有些悠悠转醒，意识像是随风而散的细雾，渐渐聚拢。
　　她发现自己竟在湟郁的怀中，被他温暖的怀抱环绕着，而熙玉也站在一旁，目光如刀锋般刺向她。
　　椒瑛心中一紧，用无力的手轻轻推了推湟郁，声音虚弱而低微，却依旧清晰动人：“神君，容我告退。”
　　湟郁眼中满是焦急与怜惜，低声道：“你这样如何走？先在这里休息一会。”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
　　熙玉看到他的眼神，几乎要发疯。
　　她的声音尖锐而颤抖，无法掩饰愤怒与嫉妒：“湟郁，放下她！你为何如此待她，我呢？我在你心里是什么位置？”
　　湟郁感到头疼欲裂，被无形的力量撕扯，他叹了口气，抱着椒瑛站起身来。
　　熙玉心中如同万千狂风席卷而来，愤怒与嫉妒几乎将她的理智吞噬。
　　她猛地伸手拉住湟郁的衣袖，声音几乎哽咽：“为什么，你是何意？你究竟是爱我还是爱她！”
　　湟郁神情冷然，那温润如玉的声音此刻无波无澜：“熙玉，不要任性。”
　　他没有再多言，抱着椒瑛径自转身，向水榭走去。
　　与此同时，他通过神力回复依旧在云梦泽结界外等待的烟霞君：“无事发生，烟霞君可安心。”
　　熙玉站在原地，看着湟郁抱着椒瑛离去的背影，眼中的柔情被阴冷与恶毒取代。
　　她几乎崩溃，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为什么、为什么即使改变了他的记忆，他居然还是会对椒瑛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