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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旧帐残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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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半夜的雾色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核账区的三盏宫灯被寒气裹着,光团缩成掌心大的一点,映得账台旁的人影忽明忽暗。宋怀瑾与谢临舟背靠着廊柱守着,两人皆缄默,目光扫过浓霾的眼神里藏着警惕,唯有鞋底碾过地上碎纸的轻响,散在死寂的夜里。
温景行靠在东侧廊柱上,假意垂眸养神,指尖却总忍不住摩挲袖口的暗袋——三张泛黄的“旧账残页”硌着胳膊,像三颗烧手的炭,让他心头发痒。下半夜便是他与苏枕月值守,届时众人困倦,正是去西侧废弃病房寻第四张残页的好时机,只是想起顾星辞那双始终盯着底册的眼,他又忍不住心头发紧,总觉得那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
他悄悄抬眼,瞥向守在账台中央的顾星辞。那人依旧垂着眸,指尖轻按在底册封面上,脊背挺得笔直,像尊纹丝不动的石像,唯有鬓角的碎发被风拂动时,才显出一丝活气。温景行心头暗忖,这顾星辞守账竟守得这般尽心,倒像是底册里藏着他的身家性命,转念又想起自己的“通关大计”,便将这点疑虑压了下去,只盼着上半夜快些过去。
雪落艳与蒋汀兰缩在西侧廊柱旁,两人头挨着头,声音压得极低。“我总觉得不对,”雪落艳的指尖轻轻点着掌心,线索拾荒者的神职感知还在隐隐作响,“方才那雾里的墨香,不是狼人惯用的桐油烟墨,反倒带着点松烟清味,像是故意引我们注意,还有廊柱下的沙沙声,绝不是普通碎纸被风吹的动静。”
蒋汀兰点点头,指尖摩挲着一张验真的碎片,眉峰蹙着:“我也察觉到了,那三道偷袭的狼人气息,退得太刻意,像是只想着搅局,而非真的要毁碎片、抢底册。还有许清欢,她袖口的墨味,与白天篡改碎片的墨味分毫不差,可她偏能狡辩过去,若不是隐狼,怎会这般巧?”
两人交换着疑虑,却都无实据,只能将这些记在心里,只等天亮后与宋怀瑾商议。她们没看见,账台阴影里,江疏影正借着整理碎纸的动作,与顾星辞交换了一个极淡的眼神——顾星辞指尖在底册上轻轻敲了三下,那是狼队的暗号,意指“温景行异动,按计行事”。
江疏影垂着的眸底闪过一丝冷笑,指尖将一张揉得皱巴巴的废纸塞进袖管,那是她特意准备的“第四张残页”,纸纹里混着些许废弃病房的霉味,足以以假乱真。她算准了温景行急功近利,定然会铤而走险,只要他今夜去了废弃病房,便再也别想全身而退——那处的雾汽里,藏着狼队布下的墨汁陷阱,沾之便会在纸纹上留下无法抹去的痕迹,届时,他这颗棋子,便该发挥最后的作用了。
子时过半,廊下的铜铃突然轻颤了一声,雾色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呜咽,像是有人在远处哭,又像是风吹过廊道的缝隙,听得人头皮发麻。谢临舟猛地抬眼,目光扫向北侧太平间的方向,眉梢微挑:“这声音,不对劲。”
宋怀瑾也凝了神,掌心按在腰间的木尺上——那是他白天寻来的防身之物,尺身磨得光滑,却依旧坚硬。“是狼人的伎俩,”他沉声道,“想搅乱我们的心神,别理,守好账台便是。”
可那呜咽声却越来越近,混着纸页翻动的窸窣,竟像是从账台底下传来的。雪落艳猛地起身,指尖朝着账台底指去,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在那里!账台底下有动静!”
众人皆惊,宋怀瑾与谢临舟立刻俯身,借着宫灯的微光往账台底下看——只见一团黑影缩在角落,正用爪子扒拉着地上的碎纸,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呜咽声,竟是这黑影发出来的。谢临舟伸手一捞,将那黑影抓了出来,竟是一只浑身沾着墨汁的野猫,脖颈上还系着一根红绳,绳上拴着半张篡改的碎片。
“是狼人故意放的。”宋怀瑾捏着那半张碎片,眼底冷光乍现,“用野猫搅局,顺带把篡改的碎片混进来,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众人皆是心头一沉,这狼人竟如此狡猾,不仅会设陷阱引众人外出,还会用这般小伎俩搅乱核账区的心神。温景行看着那只野猫,心头却突然一动——野猫脖颈上的碎片,纸纹竟与自己袖口的“旧账残页”有几分相似,难道这碎片,也是一张残页?
他正想凑上去细看,顾星辞却突然开口,将野猫抱了起来:“这猫身上沾着墨汁,别靠近碎片堆,我把它扔远些。”说着,便抱着野猫往核账区外走,脚步看似匆忙,却在路过江疏影时,悄悄将野猫脖颈上的红绳解了下来,塞进了她的袖管。
温景行的目光追着顾星辞的背影,心头的疑虑越来越重——这顾星辞,怎的偏偏在这时将猫抱走?莫非他也察觉到了残页的端倪?
顾星辞很快便回来了,依旧守在底册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温景行却再也无法静心,指尖摩挲着袖口的残页,总觉得那三张纸纹里,似乎藏着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想起第一次摸到残页时,指尖沾到的些许粉末,当时只当是纸灰,此刻想来,那粉末竟与狼人惯用的墨汁粉有几分相似。
难道这残页,并非真的旧账残页?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温景行压了下去。他摇了摇头,只当是自己太过紧张,机械音明明说了,收集六张残页便可通关,怎会有假?定是自己想多了。他抬眼看向窗外,夜色依旧浓黑,下半夜的值守,快要到了。
上半夜的最后一刻,宋怀瑾与谢临舟换下雪落艳与蒋汀兰。两人交接时,宋怀瑾低声嘱咐:“小心些,狼人今夜搅局多次,下半夜定不会安分,尤其是温景行与苏枕月值守时,更要留意,温景行方才的神色,有些不对劲。”
雪落艳与蒋汀兰点点头,各自找了位置靠在廊柱上,目光却始终落在温景行与苏枕月身上。苏枕月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指尖攥着浆线,随时准备修复碎片,而温景行,却时不时看向西侧废弃病房的方向,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急切。
终于,铜铃轻颤,下半夜的值守到了。
雪落艳与蒋汀兰靠在廊柱上,假意闭着眼养神,实则余光始终盯着温景行。只见他与苏枕月说了几句,便以“去廊下透口气”为由,往西侧废弃病房的方向走。苏枕月想跟上去,却被温景行拦住:“我只是去透口气,很快就回来,你守好账台。”
说着,便快步钻进了浓雾里,身影很快便被雾色吞没。
雪落艳立刻起身,想跟上去,却被蒋汀兰拉住:“别去,他这一去,定是入了狼人的陷阱,我们跟上去,反倒会中了他们的计。不如守在这里,看看狼人究竟想做什么。”
雪落艳咬着唇,终究是停住了脚步,指尖的神职感知疯狂作响,废弃病房的方向,传来了浓重的墨汁味,还有温景行的一声轻响,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
废弃病房里,雾汽比核账区更浓,呛得人睁不开眼。温景行借着手机的微光(那是他偷偷藏起来的,未被狼人搜走),在床底摸索着,指尖很快便触到了一张泛黄的纸——正是他感知到的第四张“旧账残页”。
他心头狂喜,一把将残页抓在手里,塞进袖口。可就在这时,脚下突然一滑,摔在了地上,掌心按在一堆黏腻的墨汁里,瞬间便被染黑。他正想起身,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一道清冷的身影从雾里走了出来,正是许清欢。
“温先生,倒是来得挺快。”许清欢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衣袋里,眼底满是戏谑,“怎么,就这么想收集残页,完成你的‘通关大计’?”
温景行心头一震,猛地起身,攥着袖口的残页,厉声喝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许清欢轻笑一声,一步步走向他,指尖从衣袋里掏出一张纸,纸纹与温景行袖口的残页一模一样:“知道?我当然知道,因为这些残页,本就是我们为你准备的。”
温景行的脸色瞬间惨白,指尖的残页掉落在地,沾到了墨汁,纸纹里竟隐隐显出一行小字——核账祭品,以墨为引。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便成了狼队的棋子,那所谓的账册清道夫,所谓的通关大计,全是一场骗局。
而核账区的雾里,江疏影与顾星辞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底满是算计。
今夜的戏,才刚刚唱到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