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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挣扎 爱不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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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凌时煜和顾迄之一起去林贝当地的修车铺把车修好了。还好车的问题不大,修车师傅搞了两个小时不到就修完了。终于可以重新上路了。
“到了布埃亚,给我发个消息吧,顾医生。”
“嗯,好。”
顾迄之和Charlie上了车。
“顾医生,路上小心。”
“嗯,你……你们在这里也千万注意安全。”
车终于重新出发了。
“枸杞,我睡一下,到了叫我。”Charlie看上去很疲惫。
“你昨晚没睡好吗?”
“倒也不是,就是有点累。”
两人没再说话了。
顾迄之侧过脸去看窗外,回味着昨天与那个人的对话。
“我昨天是被下药了吧,也太冲动了吧,不应该答应他的,我肯定是疯了!”好了,顾迄之的理智型人格又出来和他的本我互搏了。
他冷静下来了,开始剖析自己和凌时煜之间的关系。他当然不讨厌凌时煜,甚至在这几次短暂的相处里面,他能感到自己很愿意与他待在一起。
“可这是喜欢吗,还是仅仅只是对一个与自己全然不同的人的兴趣?”他不禁这么想。
换句话说,他们相处的时间还太短暂了,对对方的许多事情都还不了解。
就像顾迄之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喜欢买盲盒这种不确定的东西,他的理智不可能允许他去做没有把握的赌注。
“如果他了解了真实的我,一定会对我失去兴趣的。更别提喜欢我了吧。”
“还是找个理由拒绝他吧。”他还是决定不去赴约了。
原来林贝离布埃亚只有半个小时的路程,顾迄之感觉自己屁股还没坐热呢,司机就说到目的地了。
“偏偏这么近。”顾医生小声嘀咕着。
“啊?枸杞,你在跟我说话吗?”Charlie睡眼惺忪的样子有点憨憨的。
“没有没有,我们到了,Charlie。”
服务点的领队已经在等他们了,一下车就热情地迎了上来。
“顾迄之和Charlie是吗?你们好,我是姆丰。我带你们去熟悉一下这里吧。”
“嗯,好,谢谢你。”
……
所幸工作很忙。
顾迄之的英语和法语好,所以主要负责NTD的疼痛创伤干预以及疾病科普工作,跟着流动站点每天在布埃亚的各个部落里跑。
西南部常年战乱,教育和医疗发展停滞不前,部落里的村民们把NTD看作是神明的诅咒或惩罚。
瘦骨嶙峋的孩子和老人们患上NTD而没有得到及时的医治,一直拖到伤口腐烂、创面蔓延、甚至截肢。
顾迄之这几天看了太多太多这样的悲剧。
村民们淳朴善良,每次顾迄之一行人来到部落里,他们都非常热情地欢迎他们,他们笑起来的样子很可爱,像是苦痛从未降临过。
每当他给村民们做干预时,看着他们围在一起跳舞拥抱,看着他们缠着的白布比另一只胳膊还要粗,看着那些空荡荡的衣袖,他的心都像被什么重重打击了一样。
他突然理解为什么要把疾病和苦难推卸给神明,“总比怪罪自己好吧,上帝,你实在是无情至极。”
他每天晚上回去心情都很沉重,但是又要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
今天是顾迄之最后一天工作,顾迄之又跟着同伴来部落,突然,一个老奶奶非常着急地冲进来,她拉着顾迄之的手臂,眼睛里满是泪水。
“求求你们了医生,快去救救我的孙女。”老人的声音有些颤抖。
“老人家,您先别急,您跟我讲讲是怎么回事?”
“我的孙女晕倒在家里了。”
“好,我帮您去找外科医生!”顾迄之没有再问下去了,赶紧跑去隔壁找他的同伴医生。
他们随老人来到家里查看女孩的情况,她的右手臂已经腐烂不堪,红红的血肉下甚至可以看到骨头,女孩的额头还有大颗大颗的薄汗,很可能是由于太痛所以晕过去了。
同伴连忙拿出急救箱帮她先处理虫疫的创面,顾迄之安抚着老人,单薄的身体在他的怀里,好像一用力就要消失了。
还好问题不是很严重,同伴医生上完药后,女孩儿不多久就醒过来了。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老人连连道谢。
“你叫什么名字?”顾迄之蹲下去抚摸女孩的额头。
“阿米娜。”女孩有点怕生。
“阿米娜,还痛吗?你可以信任我,说出你内心真实的想法就好。”顾迄之头又低了一点,好让女孩不用抬头就可以把虚弱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
“很痛。”阿米娜的眼珠里噙着泪水。
“你刚刚为什么晕倒?”顾迄之擦拭着阿米娜的眼泪。
“奶奶在帮我敷药,我太痛了,就晕了过去。”果然是这样。
许多村民会把采摘来的不知名草叶在锅里煮烂,敷在伤口上,他们不知道这个方法到底科不科学,他们只是想要尽力去挽救身边的亲人。
“就连这个愿望都不能满足,上帝,你真是小气。”顾迄之胸口痛得不行。
他们在阿米娜家待了一会儿,临走前,阿米娜的奶奶给他们塞了好多木薯。
“阿米娜,我们走了。”顾迄之朝着阿米娜摆摆手。
阿米娜冲过来抱住顾迄之,“谢谢。”草药的苦涩味扑面而来,顾迄之鼻子酸酸的。
……
忙了一整天,顾迄之终于回到宿舍,Charlie还没回来。今天是他最后一天在这里工作了,他回想起他与凌时煜的约定。
来这里快一周了,他和凌时煜倒是一直在联系。凌时煜这次和团队来西南部,主要是为了给这里的部落音乐做田园采集,因此每天都在四处奔走。
周一,凌时煜去火山雨林边缘采集鼓乐,“顾医生,你看到火山顶的缭绕云雾了吗?”“嗯,很漂亮。”
周二,他工作完去了林贝野生动物中心。“顾医生,看银背猿。”“好大一只哈哈,怪可爱的。”“顾医生今天工作怎么样吗?” “嗯,很不错。”“那就好。”“你呢,一切顺利吗?”“托顾医生的福,我现在工作斗志满满。”
周三,凌时煜在一个叫做Bakweri的小部落里,他们参加了当地的满月夜疗愈仪式,喝了一杯棕榈酒,欣赏无伴奏副调合唱和摇铃演奏。“顾医生,这很适合做安眠曲哦~”“哈哈,提前泄露给我真的可以吗?”“这是我用自己的设备录的,只给你一个人,全球限量一份哦~”那天,顾迄之果然睡得不错。
今天是周四,凌时煜还没有来报备。顾迄之今天早上就已经在聊天框里提前编辑好了推辞。
“凌时煜,实在抱歉,我明天这边有事,不能去林贝赴约了。”按照凌时煜的性格,他肯定不会多想什么,借口充分得当。
但此刻,当周四真正来临,他的心动摇了,他没办法说服自己按下“发送”键。
他又想到白天在阿米娜家的事,那只腐烂的手臂、哀伤的眼睛,他的胸口闷闷的。
他突然想给凌时煜打个电话,于是鬼使神差地点开了语音通话键。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对面传来了那个人的声音。
“喂,顾医生。”低沉而有磁性的嗓音让顾迄之心一颤。
“啊……完…..喂,凌时煜。”他语气有点混乱。
对面的人被他的反应可爱到了,于是存心逗他,“顾医生,是想我了吗?”
“咳咳咳,不是,我按错了。”顾迄之说了自己都不相信。
“哦,原来是按错了呀。”凌时煜故意学他的语气。
两人没再说话,但又都没挂电话。
在学心理咨询的时候,专门讲过“沉默”这一状况。“要允许沉默,让来访者先说话,才能知道对方的想法。”他的老师这样说。
顾迄之一直很擅长处理沉默,可此刻,他的所有专业素养都慌了神,他很想赶快找点什么话题,什么都好,今天月亮好圆啊,晚饭好难吃啊,昨天房间里出现了一只一米多长的蜥蜴……
“我想见你。”还是对面先开口了。
“还不如不开口。”顾迄之心里想,这下他更是心乱如麻。
“明天,要我去接你吗?还是像约定一样,在林贝那家宾馆楼下见面?”对面的人继续说。
顾迄之知道,对面的人兴许已经感受到了他内心的挣扎。
他一向克制,一向理智,一向只做自己可以控制得住的事情……
“在宾馆楼下见吧。”冲动的本我再一次宣告胜利。
顾迄之立马挂断了电话,他捂住突突跳的心脏。“我真的疯了。”
疯了就疯了吧,能怎样呢?
顾迄之看着窗外的月亮,格外得圆,他想起昨天凌时煜给他发的演奏文件,他又打开了它,把手机放在窗边的桌子上。
后半段的摇铃演奏,清亮动听,像是有一种魔力,把人拉到那晚的场景里,部落村民们围着圆月载歌载舞,一个高挑的中国男孩笑得十分灿烂,眼睛都变成一道缝。
顾迄之啊顾迄之,一个从来不相信一时的心动会有结果的人,这次却要不顾后果地沦陷了吗?
…….
凌时煜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一向浪漫、自由,理想主义。
他相信一见钟情,相信命中注定,他同样相信真爱的难得,相信爱情不是激素的催化。
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可这次,他却同样的挣扎。他不得不为对方考虑许多现实问题,他们还互不了解,他们长期分居两地,他们的工作、性格都有许多的差异。是看上去毫无交集的两个人。
“不管怎样,至少明天,我们可以待在一起,哪怕只有一天。”他承认自己自私了。
……
他们都冲动了,去赴一个,可能再无下一次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