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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神降 夫夫俩终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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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只有呼吸声轻微震动着鼓膜。如此接近,仿佛彼此触手可及。
“你也是个资深观众了……告诉我,我是不是真的打得很差劲?”
仰头望着吊灯,欧也凡疲惫地喃喃。
他从来没有觉得如此筋疲力竭。他很累,真的很累,心力都耗干了,不想去想任何事情。
“我对自己太自信了。”
他说。一说,就关不住阀门:“我在海中、在青训都名列前茅,所以我觉得自己可以试试看这条路。可是今天,来到这么个场合,我只拿到了4.3分……所有人都说我很差劲。我的社交媒体下面,就连关注我的人都这么说。我以为自己有真正的粉丝了,结果其实一个都没有,很多都是俱乐部给我买的假粉,我——”
“——不。”
小号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你有粉丝。”
他说:“现在和以后,我都会关注你。”
没有语言能够形容欧也凡听到这句话时的心情。
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开了,懊恼的神情转变为迷惘,沮丧的话语止于唇畔,戛然而止。
良久,春暖花开。
“所以,你到底要不要听歌。”
或许是今天煽情太过、消耗完一年的额度了。像是有些窘迫一般,小号清了清嗓子。
“嗯。”欧也凡轻轻哼了一声。
轻轻的哼唱浅浅传来。
没有开嗓,第一个音就破了音。欧也凡不禁破涕为笑,抓起餐巾纸重重地擤了擤鼻子。翻了个身,躺在床上,他觉得胸口沉重到无法呼吸的凝滞感消散了不少。一种丰盈的感觉,缓缓在他干涸的心田上流动。
他觉得缓过来了。好像重新有力气去思考了。
小号很尴尬地又清了清嗓子,调整好了状态,轻轻的哼唱便行云流水地传来。
这是一首轻快的小调,欧也凡觉得耳熟,听了一会儿,恍然大悟:“你给我唱儿歌干嘛呀?”
“那你要听什么?”小号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恼羞。
“我想听——”
欧也凡低头思索。忽然说:“Oracle队歌吧。”
“呃……?”
欧也凡一瞬间的转变太大,简直匪夷所思。
这小伙子因为俱乐部的不公平分配,刚刚登上一个像样点的比赛,就遭遇了一场史诗级的舆论暴力。换成任何一个人,不辱骂这家公司已经是忍者级别的了。没想到他倒好,反而要听队歌?这是种什么精神,爱队如痴?自虐?
小号沉默良久,问道:“为什么。”
“我喜欢这首歌。我对Oracle初印象就像这首歌一样。”
Oracle队歌是黎非出道两年后发行的,专门找了知名作词人作曲人写,由全体队员演唱,黎非领唱。由于旋律优美,朗朗上口,而且内容积极,倡导体育精神,天下大同,已经成为了一首金曲,当年还上过全球音乐公告牌。至于这首歌的全部收入,则被黎非牵头倡议捐给了慈善机构,因此广受好评。
当年欧也凡还在沙棘镇,累死累活地给黄世仁炸鸡、端盘子、修满是油污的老旧机器的时候,耳麦里循环播放的就是这首歌。
昂扬的调子,优美的和声,以及结尾那一遍又一遍的“这一切远没有结束”。那饱含愤怒的呐喊,让他一遍又一遍热血沸腾,就连挨着黄世仁的训,撅着屁股拖地的时候,都会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但是现在,你显然有了新的看法。”
“确实。”
“你喜欢这里吗?这座城市,这座俱乐部?”小号说。
“如果我是你,”小号的语气很庄重,很严肃,甚至很吃力:“我会恨这个地方。我要离开这个地方。不管代价是什么。”
少见的,欧也凡在回答的时候,停顿了许久。
最终,他同样缓缓地,庄重地说:“是。我现在对这里感到沮丧。不管是海市,还是这个俱乐部。几个月过去,我发现这里并不像我想的那么美好,那么光明,那么……能让我成为我想成为的样子。”
“但是?”
或许是辨认出他语气中那一丝希望,小号问道。
“但我仍然喜欢这里。”
欧也凡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是带着笑的,虽然被空调暖风烘干泪痕的肌肤仍然微微刺痛。
他说:“因为这里有一些人,让我觉得这里值得。”
“我有一个朋友,虽然老是给我惹祸,但是他帮我的地方更多;还有我的学校,我在这里学到了很多;还有两位老师,是他们的托举,把我带到了这里。”
“还有——”
他略带羞涩地说,笑意更浓:“一个人。”
“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发生了我人生中最幸运的事情。”
或许是这些话从未对任何人分享过的缘故,这样说着的时候,欧也凡说得有些困难,但他还是说完了:“……呃,这么说,可能对我的那两个老师不太公平,但是,那个人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的。”
“那个人无意中的善举,改变了我的人生。在我还站在大门外的时候,他对我说了一句话。这句话,让我觉得,或许当一个全竞运动员,是我的使命。”
“你真能煽情。”
小号过了许久,才说了这么几个字。但是温柔的语气听来,完全不是字面的意思。
“随你怎么说好了。”
欧也凡话锋一转:“对了,你要不要来看我比赛?”
还没等小号回答,他自己倒先否决了:“不对,差点忘了,你跟我说这段时间都很忙,不能到处乱跑。”
“我知道了。”
小号冷不丁回了一句。只丢下这一句话,就下线了。
什么意思?他知道什么了?
小号这人,什么都好,唯独说话总是说三分藏七分,让人看不懂他想表达什么。挠了挠脑袋,欧也凡慢慢地爬起来,走进浴室。
浴室很大,装修豪华。
再□□映后,俱乐部终于给他把住处都换过来了。意外的是,居然是总统套房,三室一厅,足足住得下四五个人。但现在只住着欧也凡和安在诺两个人,着实破费。
其实,这个配置是不符合Oracle的住房标准的,欧也凡换房当天,就对陈教练提出了疑问。
不过,对方解释说,这是因为实在没有房间了,反正是俱乐部的账户付钱,财务那边也报备过了,他们只管住就行,就当是补偿他们了。欧也凡和安在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法,只好照办。
然而很快,他就意识到了,这个坑埋得有多么恶毒。
他走出浴室,稍稍洗去了身上的疲惫,就看到安在诺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外。
他举起手机,指着一个帖子,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你看。”
其实安在诺平时都很冷静,但是他毕竟只有15岁。今晚是他第一次上赛场,结果拿了个2.9的评分,直播间里面被骂得狗血喷头的就是他。
很明显,还在直播的时候,他就已经状态很不对了,到最后一言不发,问问题也是答得勉强。
虽然结束后,助理立刻给安排了心理辅导,但是从他这个反应来看,心理辅导估计没起什么作用。
“他们都说我们俩是关系户。”安在诺吸着鼻子,“他们说我们俩,还有谷姐,今天能上场是因为有关系,拿走了一队替补他们的机会刷脸来的。说我们住总统套房,但是其他队员只能住标间……”
欧也凡听完,甚至已经没力气生气了,甚至一下笑了出来。
帖子的标题是:终于搞清楚这几个水货怎么能上赛场的了,原来是关系户!
下面贴了几张图,似乎是有人偷拍的“友谊赛”主办方的物资发放清单。
在地址那一行上,清晰地标着,欧也凡和安在诺的东西要送到某大型酒店总统套房。
至于再下面的内容,就没必要多看了。欧也凡自己关注全竞圈多年,自然知道这群人嘴里能跑出什么东西。
随便划了几下,他就把手机还给了安在诺。
想起换房时陈教练那含糊其辞的态度,他已经没力气生气了,只觉得好笑。
就说怎么那么好心,给他们安排这么好的房间。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但是另一个被算计的倒霉人,显然心态就没有这么好了。
“也凡哥,为什么要扣这种黑锅?!”
欧也凡第一次听见安在诺说这么多话。连日积攒的委屈和压抑一下爆发了,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对,我知道我打得很烂。骂我菜,我认了。但我不是关系户!俱乐部让我上,我就上了。为什么和我没关系的事要往我头上安。如果觉得我差劲,让那几个一队替补上就行了呀?!为什么要让我们去打呢?!”
欧也凡看着他,思考再三,还是觉得有必要让他知道一些东西,而不是说鼓励人的废话。
“对不起,这一切其实是我导致的。”他说。
安在诺停止了哭泣,惊愕地抬头看着他。
欧也凡温和但疲倦地说:“其实这一通操作是冲我来的。简而言之,我和一些人有利益的冲突。他们不希望我有好的表现,所以除了恶心我以外,也会恶心我的队友……你,谷小斐……还有其他二队的队员,都是这样的。”
“是车鸿名,对不对。”
安在诺挺聪明,或许早就嗅出这两人间的火药味了。
欧也凡不希望他卷进来,所以说:“这个你没必要猜,我也不会告诉你。你需要知道的是,这一次,你是无辜被牵连进来的。以后,你不和我组队了,正常比赛,正常训练,只要表现好,都有正常晋升的机会的。好吗?”
“那你呢?也凡哥?”安在诺追问,“那你怎么办?”
“我不知道。”欧也凡实话实说。
他和车鸿名之间的资源差距有一个银河那么大。他是真的不知道在这种高层全部站队对面的情况下能赢——毕竟,就算只有极少数高层支持,其余人等的沉默,也能说明他们的态度。他的手上一张牌都没有,对方却捏着四个王两个炸。
“但我问心无愧。”
“所以,我不会让这件事影响我的比赛和训练。比赛,明天我们还要打,后天也要打。能做的,只是接下来两场竭尽所能地打好,别的,就交给命运。”
安在诺先是不可置信,继而无法接受。
“但是,不会可惜吗?”
男孩的脸上显出一丝不服气:“我进了Oracle了,都上场了,然后,要因为这种原因——”
“这个行业就是这样的。”
几个月之前,欧也凡绝对想不到,这句话居然会从自己嘴里蹦出来。
仔细一想,不由苦涩地笑了。
自己从前确实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壮志满怀地在全国大赛和青训营里面披荆斩棘的时候,他在内心深处坚信自己是幸运的。但是,六个月过去,这个行业开始让他感到疲惫。
这个行业就是有很烂的一面。你不幸——或者说,很寻常地像很多人一样碰到了,那又怎么样呢?
敢进入这行的人,哪个不觉得自己是天才?!
他忽然不太敢去看安在诺脸上的表情。拍了拍男孩的肩膀,他转身,去休息。
或许是强队之间基本都比完了的缘故,第二天分到的队伍是个中等水平的队伍。Oracle倒是鏖战了整整五局后,赢下了比赛。
但这并不能抵消昨晚惨败带来的负面影响。欧也凡的社交媒体下依然刷出了几十条负面评论——这还是清理过的效果,大多是阴阳怪气。
也有人安慰他,不过,是高嘉行。他先是痛骂了车鸿名一通,然后截了自己私信和社交媒体下的评论,确实相当之腥风血雨:有精妙的讽刺,有直抒胸臆的谩骂,还有严肃的谴责……就是没一句好话。
“怕什么!”他满不在乎地说,“听多了就好了,无所谓。我哥拿的奖杯够多了吧?结果,他是被骂得最狠的!”
欧也凡闷闷不乐。
这两位是树大招风,自己倒更像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他干脆关上了手机,骑上一辆小单车,开始在蓉城逛起了夜景。反正来都来了,不如公费散散心吧!
年关将近,红彤彤的灯笼和窗花已经贴了起来,商店已经飘出了那几首春节常放的歌。那是一名2070年代的大歌星专门为春节录的歌,每年春节都会被拉出来反复放,已经有二十多年了。
其实离开网络的小天地,倒无人恨他,也没有人认识他,所有人都那样心平气和,喜气洋洋。
莫约晚上九点,蓉城又开始下小雪,映在暧暧的玻璃建材上,活脱脱一个冰雪琉璃世界。欧也凡深呼吸一口清冽的雪气,终于觉得明天那场压轴比赛,不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尖刀了。
明晚七点,对战山城西捷,和蓉城花雨并列的西部王者战队。
所以才拿来和Oracle压轴。只可惜,Oracle并没有好好应战,而是掏出了一帮乌合之众。观众并没能像预料中那样,看到预期中的高水平比赛。
今年,山城西捷的队员们只有射手韦德斯还在奥运选拔。打野、中单都已经被淘汰,回到了队伍中,有概率上场。
也就是说,他们很有可能,和对面的一队打。
欧也凡都能想到明天晚上,又是怎样的一番恶战了。
但那又怎么样呢?
他忽然想通了。其实他能走到这里,已经很幸运了。如果不是命运眷顾,他早就被一次次地拦在门外了。
不能只有在幸运的时候,才觉得这个世界的运行是公平的。
虽然脚步中仍然有犹豫,心头仍然有顾虑,但他还是逼着自己,一步步踩上通往那个舞台的阶梯。
因为明白自己很幸运,所以每一场比赛,都要当作最后一场去打。如果问欧也凡从这次劫难中学到了什么,这会是他的回答。
至于别的,都交给命运女神吧!
离比赛还有34分钟的时候,把自己关在盥洗室里三个小时的谷小斐终于哭了。
“我不要上场了,教练。对不起。但是我真的没法比了。昨天晚上我觉得很不舒服,于是我去找了队医,他说我躯体化了,不建议比赛。真的很对不起,教练……”
她坐在后台的座位上,抹着眼泪,无论化妆师怎么劝,都不愿意换装梳头。车鸿名随手撑在梳妆台上,低头漫不经心地看着地,闻言,挑了挑眉毛,百无聊赖。
“你上。”
管平昌丝毫没有一丝波动,转头就对那个梳着脏辫的替补打野努了努嘴。脏辫儿咧嘴笑了一下,跳下梳妆台。
就在他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吹着口哨往更衣室走的时候,骤然掀起的门帘,以及那一道披着薄雪快步走来的身影,让他幸灾乐祸的表情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刹那间,一股携着雪的气味的冷空气席卷了小小的梳妆室。黎非大踏步走进这间充斥着紧张和微妙的勾心斗角气息的化妆间,旁若无人地一把扯下身上的名牌披风。
这两年,时尚界相当青睐这种复古而麻烦的披风外套。黎非这件至少要六位数,但是他随手一抛,这昂贵的外衣就被扔到了一把堆满了化妆品的靠椅上。
欧也凡的心一下高高地被抛到了半空。
那一刻,他觉得昏暗的天花板垂下了一束光。而黎非,就是那天神一般从天而降的角色。
他终于知道,在Oracle内部,黎非私底下的代号为什么是“皇帝”了。
毕竟,除了这位撑起半壁江山的顶梁柱,还有谁敢如此目中无人?谁敢招呼不打,眼睛不斜一下,就径直走向更衣室?
在他的身后,是笑容可掬的陈助理。他还是梳着那一丝不苟的大背头,打着发蜡,对管平昌和陈教练笑笑,替黎非说道:“各位教练、各位选手,晚上好。不好意思,我们也是接到顾总教练临时通知,今天晚上请黎先生来救个场子。不然,咱们Oracle这个战绩……不太好看呀!顾老师原话,欺负小战队,算什么本事?”
车鸿名脸色微变。毕竟,这段时间,和小战队打的那几场比赛,都是他出场的。
陈助理本人当然不敢当他的面说这种话,一定是黎非的意思。
陈教练脑袋转得飞快,笑容满面地走上前:“那我让鸿名他们上?毕竟是替补嘛,和黎非老师也很熟——”
“不用。队员都针对西捷练了很长时间了,换战术来不及。除了打野,别人按原计划上。”
黎非匆匆从更衣室走出,不耐烦地斜了所有人一眼。
只有看到管平昌的时候,他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马上就要报幕了。所有人戴好耳麦,听好我和管教练指令。”
陈教练难得收起了笑容,表情暧昧不明。黎非的意思,明明是当他不存在。
欧也凡、安在诺和一众二队队员则面面相觑。他们都被这从天而降的喜讯砸得一时忘记了赛前准备。
“快动呀!”
“哦哦,好!”
安在诺已经傻眼了,等到管平昌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才赶紧动了起来。
他激动地哆嗦着,跟在欧也凡身后,小声说:“真的吗?黎非前辈来救我们啦?!天啊——我们能和黎非打比赛!我还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
欧也凡并没有像他一样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但是,他的内心绝对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息。
等着主持人报幕时,他才发现自己恰好站在黎非身后。
低头望着他那一丝不苟做好了造型的后脑勺,闻着他身上传来的幽幽的男士香水的味道,欧也凡觉得自己在做梦。
就在这时候,黎非微微侧脸,薄唇轻启。
“紧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