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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恶评 这是他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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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谊赛的东道主今年轮到了蓉城花雨。一月头刚过完元旦,Oracle二队的成员们以及来自一队替补的三位空降入侵者,就被一辆小型飞机运到了蓉城。
蓉城地处华国西南,山川秀丽,生活节奏慢。高楼大厦间,亦有铺着生苔的青石板的长街短巷,可供繁忙之余喘一口气。当然,令人印象深刻的,还有那些火爆小炒,大碗小蝶,红的辣的鲜的香的,满满摆了一桌,看得人垂涎三尺。
只可惜,欧也凡正倒胃口呢,哪有心情大快朵颐。草草拍了几张照片给小号,附文完全没有平时分享的快活,只有诉苦:【好吃。】
【爱吃。】
【今天没心情吃。】
看了一眼坐在对面,正和陈教练等高层拿苏打水推杯换盏的车鸿名:【因为对面坐着某讨厌的同事!】配上一个阴阳怪气的提刀笑。
不久,小号回复:【需要健胃消食片吗?我给你订外送。】
欧也凡呵呵一笑,放下手机。
他有时候摸不准这人是爱说冷笑话,还是脑子转不过来弯。
当然,饭再不想吃也得吃,毕竟马上还得训练。吃得七七八八,酒足饭饱后,陈教练率先起身,笑容可掬地说:“为什么我们提前了一点儿来呢?就是为了你们能提前地适应当地。不过,你们放心,我们早就给你们包好了专门的训练场地。只不过辛苦大家一下,每天要从酒店去训练场。”
看到他在笑,欧也凡就下意识觉得没好事。
果然,酒店分配一下来,欧也凡和二队队员们顿时火冒三丈。
训练场在城南,车鸿名和其他一队替补,下榻酒店就在训练场一公里的地方。
可偏偏欧也凡、安在诺、谷小斐,在城北!
这个距离,就算坐轻轨,也得一个半小时来回。如果打私家车,上班时候可是高峰期,差不多也要这个时间。而且好巧不巧,谷小斐安在诺是软肋,欧也凡是车鸿名的重点打击对象。
欧也凡是真没想到车鸿名他们手能伸这么长,顿时愣住。可抬眼望向车鸿名,却见他一脸坦然,仿佛和自己浑然没关系。
这事儿办得着实不光彩。三人连带着管平昌,当时就不乐意了。
管平昌说:“你们这个决定,怎么都不和我商量?”
谷小斐直接说:“不行。我绝对不同意!你这样安排,我没法练。”
欧也凡走上前几步,抗议:“是的。本来训练强度就大,每天必须要休息足了至少八个小时,比赛才能有好状态。通勤要这么久的话,我们早上六点不到就得起床,晚上回去,都十点多了。只能睡六个多小时,这绝对行不通。我希望俱乐部能重新安排。”
安在诺是纯新人,紧张地绞着手,却也跟在后面点点头。
陈教练连忙摆摆手:“哎呀,别急嘛。这个问题我之前就反映过了,只是,最近是旅游旺季嘛,很多人这时候都放年假呢,酒店难订呀!这已经是协商的结果啦。不要担心,我们已经去申请预算啦。等预算批准下来之后,就算让你们住总统套房,也会让你们住到赛场和训练场附近,好不好?”
事关比赛,欧也凡谷小斐管平昌哪里愿意就范?不依不饶,和他舌战了半天。
没想到陈教练这个老油条脸皮不是一般的厚,好说歹说,就是打太极,不是搬出来领导,就是搬出来什么流程、预算。
总之一句话:最晚五天后给换地方!
气得管平昌当时直接给顾子明总教练打去了电话,劈头盖脸一通倒苦水:“老顾,你这事儿怎么安排的嘛,我的选手都没有地方住呀?咱们Oracle堂堂大俱乐部,不给选手住酒店!这传出去,不是大笑话吗?!”
对此,顾子明总教练表示了深切的担忧,以及对下属办事不力的严重谴责。
最后,在问了董事会、管理层、以及教练组的一共34名助理、15个秘书之后,担保:三天后,他们能住进靠近训练场和比赛场的新住所!
事已至此,再不乐意,也于事无补了。
三天,还不算太糟,不至于影响状态。
站在数十楼高的的酒店里,空气又一下安静起来。现在是午休时间,他看向窗外。
残留的元旦的海报还没撤下,几个崭新的大字印在上头。
——喜迎2096!
时间过得这么快吗?
欧也凡的生日是4月17日。还有三个月左右,他就18岁了。
成人啦。
欧也凡烦恼地抓了抓头发。
其实他对生活的印象,还停留在2094年。那个夏天,他飞来了海市。
而现在,他站在全然陌生的城市,穿行于云层与车流之间,马上,他还要和一些只在屏幕上见过的面孔对战。虽然苦恼一个不少,但至少看起来俨然一副有了自己事业的模样。
真希望爸爸和妈妈能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告诉他们,他们的儿子已经长成一个大人了。
到底什么时候,他们才能坐在看台下,看自己比赛呢?等到他们有能力看的那一天,自己还能存在于这个舞台上吗?
深吸一口气,他低头,掌心深深掩盖住面容。
俱乐部的培训,除了体育竞技的技巧,还包括许多别的东西,什么文化课啦,保健课啦,心里课程啦。
还有,公关技巧。
该在什么场合该用什么礼仪,面对什么人要说什么话,怎么应付媒体的引导话术陷阱。又怎么利用这些陷阱,巧妙地制造话题,推销自己。
比如说,自己大概的人设是什么,要穿什么衣服,面对镜头用什么表情什么角度,说什么话来体现自己的人设,为未来的商业价值奠定基础。
他们甚至还会教授一些时尚穿搭教程。欧也凡私下已经额外收到好几份了,公司说,他形象好,涨粉速度尤其快,让他保持优势。
对此,欧也凡其实并没有多加理会。
在他看来,他很感激那么多人关注了他。那么,作为回报,他应该好好打比赛,出成绩才对。毕竟他是个全竞运动员呀!没有成绩,外表弄得再光鲜亮丽,不也只会让真心喜欢他的人觉得丢脸吗?
总之,如此种种,让欧也凡有时觉得,自己不仅仅是个全竞选手,还得是个演员。
赛场不仅仅是赛场,也是一个个秀场;目光不仅仅是观赛的眼睛,而是金钱;观众不是竞迷,而是消费者。
而很快,他就要粉墨登场,在一个叫“友谊赛”的更大的舞台上,开始一场全新的表演。
这种感觉,在他提前五个小时到场,开始在后台卷头发、化妆、任凭造型师拿来一套套不同样式的传感服让他换上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我们干嘛要这样呢?好好比赛不就行了?”
换了整整三套衣服,两个发型,还是没能让随行的Oracle艺术总监满意之后,欧也凡的耐心也消耗殆尽,不由对着身边的谷小斐抱怨。
“还好吧!公费做造型,多美的事儿啊?”谷小斐对于这件事显然接受良好。
她又开始为比赛焦虑了,一遍遍抹着让她看起来增添了几分野性与不羁的口紫,顺嘴说道:“Oracle搞这些厉害得很。每次我带着造型回家,我女朋友都会说她更爱我了!”
欧也凡觉得自己这个老学究大概和她说不通道理,于是转向安在诺:“小安,你觉得呢。”
安在诺常年是队里的透明人,被忽略和呼来喝去惯了。除了欧也凡照顾到这个小弟弟,其他人基本当他不存在。此刻被问到意见,不由紧张起来:“……呃,对。”
他紧张地瞄了谷小斐一眼。
谷小斐忙着焦虑呢,其实压根没注意他们俩在聊什么。安在诺却以为自己的话惹了她不快,连忙找补:“不过,当然!我觉得做造型也不错呀,咱们那个,那个公共传播课不是说,全竞运动员现在也要兼顾商业价值,咱们俱乐部,90%的收入,来自于商务……”
欧也凡揉了揉眉心。
今晚注定是一场恶战呀。
今天是友谊赛第一场。或许是为了来个王炸爆点,拉拉话题度。主办方安排他们和主办方蓉城花雨,来了个首秀。
蓉城花雨是强队,本来关注度就高。加上蓉城花雨一队的中单和上单没有参加奥运集训,所以观众就更多了,很多都是蓉城花雨的粉丝,坐满了看台,随随便便就掀起一阵“蓉城花雨加油”的呼喝。
欧也凡他们上台的时候,蓉城花雨的粉丝里,甚至还响起了一些嘘声。
这种行为很没品,始作俑者立刻因为违法赛场秩序守则被友善“请”离了现场。
虽然得到了处理,但是Oracle成员的心情很难不被影响。欧也凡能明显感受到谷小斐的呼吸“呼哧呼哧”地急促了起来。安在诺本来头就埋得有些低,看起来像驮着背,现在在台上站成一排,面对观众的时候,他的头更低了。
欧也凡连忙乘着介绍完毕,下台的间隙,小声对他们说:“别怕!他们队伍大核是射手,那个射手啥水平你们也知道。放心。”
安在诺温吞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谷小斐只顾着紧张,一个劲儿往前走,都没听见欧也凡这句话。
希望不要出问题……
欧也凡都不指望这一把能赢了。他只希望,不要输得太难看就行。
毕竟,蓉城花雨今天上场队伍比他们强,两个一队,一个一队替补,两个二队。
再次上场,就是站在动态平衡装置里面,被升降平台缓缓送上了主场地正中央。
灯光渐暗。
欧也凡视野里,只有一片荧光的灯海,亮着花雨的应援色,天府黄。
至于Oracle的应援色蓝黄就少得可怜了。毕竟,主力军全不在,粉丝也就不在了。否则但凡黎非在场,即便远在天涯海角某个不知名小镇,也会坐满了穿着黎非应援色深蓝的粉丝,口号喊得震天响。
不知道这种情况下,队友们发挥怎样呢?
欧也凡暗暗担心。
不出意外的,谷小斐出意外了。
她太紧张了。虽然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她心态没有一开始上场那么不稳,捅的篓子其实比以前小了。但由于对手是强敌,所以捅的每一个篓子,后果都很严重!
当然,把打输了的锅全部甩到她身上,也确实过分了。其他的成员也表现平平,让那位蓉城花雨的中单好好神气了一把。
看着他神气活现地挥舞着月神那皎洁的淡紫色权杖,满场飞来飞去,团战轻松地拿下我方中单的人头,接着还飞快地摆出挑衅姿势的时候,欧也凡很想让管平昌改主攻战略,然后狠狠扇他一顿。
这一局他是做不到了。很不幸,欧也凡并没有发挥多少作用。因为他的职责是对线,牵制住对面的上单。
这一点他倒是很好地做到了。对面的上单是个大块头,看起来四肢发达,但是一打架,五分钟后欧也凡就断定,他绝对偷偷打药了。因为他的暴击率表现平平,压根没有他表面上的大块肌肉那样力量十足。
欧也凡驾驶着阿瑞斯的战车,身披盔甲,带着血与灰烬,杀得那上单气喘吁吁。
但他的队友优势太大了,以至于欧也凡做不到在经济上碾压他。加上那个敌方中单时不时来支援,欧也凡就更烦躁了。
这一场很快结束了,Oracle,败。
输了三局,赢了一局。
不妙。
虽然心中有预料,但是看到败局的那一刻,欧也凡一瞬间,有了天旋地转的感觉。看到对面嘶吼着抱在一起的样子,他觉得无比扎眼。
他才不要装君子,说什么体育精神、友谊第一呢。为什么赢的不是他们?为什么他们只能在满屏对对手的庆贺,以及对他们的咒骂中,当个灰溜溜的败者?!
“你们别上网了。”
丢下简短的一句话,管平昌就面无表情地走了。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欧也凡擦了一下汗,心想这是他们想不知道就能不知道的吗?
果然,就算他们刻意没有打开手机看社交软件上的评价一眼。过了差不多一周,他们还是从车鸿名以及两个一队替补聊天的时候“不小心”听到了。
他们专挑欧也凡进了洗手间之后,跟着走了进去,说笑的声音很大:“唉,你说一队啥时候回来呀?咱们这几天被骂得没办法啦,真受不了啊。”
“怕什么,又不是我们被骂。还不是那几个二队的。我就说了这种场合他们上不了。一直呆在二队不是没原因的。我跟你说,我昨天那场和二队中单玩的,我的妈呀,玩得什么东西啊?
“配合的狗屎一样,一个我的招都接不住。”
车鸿名还是娓娓道来的语气:“没这么夸张吧,我觉得还习惯呀。”
“那是你厉害呀!没看到么?这两天网上都吹你吹疯了。毕竟友谊赛赢得五场,有四场是我们打的呀!”
“那姓欧的小孩也蛮可怜的,其实打得还行吧,被那几个猪一样的队友拖累,骂成啥了啊。什么‘意识烂’‘不支援’‘没手法’‘呆上单’。我绝对也正常吧!摊上那么蠢的一个射手,开团的时候射击准度有问题,老被切,我也没办法……”
欧也凡脸色铁青,攥着纸,走出了隔间。
他知道网上的风气。只要输了,除非打出那种无懈可击无可挑剔的神级操作,否则风评绝对好不了。即便本人打得没问题,也会被鸡蛋里面挑骨头一通臭骂。
他不禁担心地看了一眼从隔壁另一个隔间走出的安在诺。他很清楚,这话是说给安在诺听的。他们知道他们俩关系不错,所以想方设法挑拨离间。
“我没事。”
感受到欧也凡的目光,安在诺摇了摇头。
欧也凡不禁对他刮目相看。
经过这一周的比赛,他发现,出乎意料的,这个看起来唯唯诺诺的男孩,其实心理出乎意料的强大。
他有个很多全竞选手没有的品质。
稳。
欧也凡通过观察,发现了一个事实。
虽然是第一次出来打比赛,但是,安在诺没失误过。每次都是因为水平原因被切掉,但是,他每一步判断都是正确的,踩的每一步,都是正确的。
这是很难得的。
除非黎非那种快得离谱,能够把别人的动作当慢动作的人,其他人或多或少都会有心态不稳或者状态不对的瞬间。
但安在诺没有。
虽然在台下的时候看起来要晕过去了,但是只要穿上传感服,站进动态平衡装置,他状态就自动平复,眼神都变坚定了。
就像现在这样。
刚走出隔间的时候,他脸色确实有些苍白,但是,在洗手台前洗了把脸,重新抬起头之后,他便已经恢复如初了,长着褐色雀斑的脸上,还是那副温吞的表情。
平静地看向欧也凡,他摇摇头:“我没关系。我知道他们故意的。”
欧也凡拍了拍他的肩膀,无言地走了。
赛程很紧,压根没有给他们休息的时间。
慢慢的,欧也凡也对输赢显得麻木了。
有史以来第一次,他社交媒体上那个粉丝上涨的趋势停止了。欧也凡当然知道为什么,毕竟他没有赢。但他自认问心无愧,每一场他绝对都在认真打。但是,次数多了,有些想法,会慢慢发生改变。
在有些时候,他开始怨恨队友。
毕竟,选手的个人评分和队友关系其实相当密切。团队游戏,一个选手能不能发挥出全部水平,也要看队友给不给这个机会。
很可惜,在一双无形大手的调控下,欧也凡没有得力的队友。这让他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
不知道第多少次,他在场上强行忍住了对谷小斐怒吼:“你为什么那么简答的错误都能犯?!”对中单和辅助大叫:“你们没水平就别上了行吗?!”或者对安在诺大喊:“你为什么狙不准呢?为什么不请命换高嘉行来呢?有了他,胜率能高一倍!”
但他不能这么做。
他是团队的主心骨了。
或许他个人评分最高,或许他总是鼓励人的那一个,于是队员们越来越多地把目光投向他,向他请示一样。而面对这些目光,欧也凡不得不收起焦躁,拿出沉稳的样子。
可是这样的沉稳,能持续多久呢?
欧也凡自己都表示怀疑。
——到2096年,1月29日。
欧也凡永远也忘不了这一天。
或许霉运是有征兆的。从早上开始,他就被一种不详的气息笼罩了。吃早饭的时候,他端着最爱的炒蛋往桌边走的时候,被乱跑的小孩撞到了。虽然小孩没事,但是欧也凡手没拿稳,盘子还是碎了;然后,当天在做造型的时候,他不小心被发胶喷进了眼睛,对着水流冲洗了老半天。
更不详的是,他们那天迎战的,是粤省快鱼。
二队最强的粤省快鱼。
作为南部强队,快鱼的一大特点是,强大的梯队建设。
近些年来,快鱼势头特别猛,可谓人才辈出,和其公开、透明、高强度的青训选拔和梯队建设有关系。
而Oracle与之恰恰相反,一队尤其是黎非是其糟糕梯队建设的遮羞布,把这个事实掩盖住了。
这却让欧也凡踩了个大坑——毕竟他来之前,也和大多数人一样,觉得有黎非的战队,肯定哪里都好!
现在,2096年1月29日,他自食恶果。
更雪上加霜的是,由于粤省快鱼的王排中单——艾兰,在奥运选拔中因为适配性问题没选上,所以,他提前回来了。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离比赛开始,还有五个小时。
欧也凡直接两眼一黑。
完蛋喽。
这个艾兰在国内中单mvp榜上可是时不时就窜上第一的人物啊!特别擅长支援作战和开团!这不是要他们老命吗?
或许是发现Oracle二队用的是主攻野核,但是打野水平又不怎么样这个事实之后,快鱼开始疯狂针对。
比赛在第三局中段彻底崩盘。艾兰的月神从侧翼切入的时机精准得像是排练过一百遍:他先是一个假动作骗掉了谷小斐的保命技能,紧接着一道月光束穿过安在诺还没来得及架好的狙击位,直接击穿了Oracle后排的双C。
被秒之后,谷小斐整个人僵在装置里,手指还悬在半空中。
安在诺那一枪终究没有射出去。他的站位是对的,判断也是对的,但对面的配合太好了,动作也太老辣了,压根不是他这个纯新人可以驾驭的。欧也凡浴血奋战,但是,这一局,他碰到了一个他最害怕的情况。
对面的上单不跟他对线。
或许是意识到欧也凡暴击率惊人的事实,对方很聪明地选择了避让。
不和他正面对线,清完兵就走,不给欧也凡反杀机会。
接着,针对。
欧也凡发现,这一场比赛,真正被针对的,是自己。
他打不出来技能。
每一次团战,对面第一个抱团控制并且技能全部招呼过来的,不是C位,不是核心。
而是,自己。
这让他懵掉了。
他作为上单,虽然没有玩过太重要的位置,但好处是从来也没被针对过。团战的时候,对方只把自己当成一堵要过的人墙,而不是靶心。
可今天,快鱼却一次次针对他。从开局第三分钟,对面中单带着辅助,直接来了上路,越塔都要把欧也凡干掉。类似的事情在第二波也发生了,好在欧也凡反应够快,赶紧往中路赶去,虽然保住小命,但是经济优势完全丢失。
类似的事情还在接着发生,第二次,第三次……团战的时候,最先死的人,往往是他。
不管是队友还是欧也凡自己,都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不由懵了。
而他的队友们,尤其是中单和射手,平时往往享受着欧也凡无微不至的保护,哪里懂得怎么保护他?何况哪有C位保护一个肉墙的先例呀!
于是,欧也凡罕见的一次又一次被杀。第一次他惊醒,第二次愤怒,第三次惊慌,到了最后,已经变成了麻木。
惶恐的麻木。
最终看到总评分的时候,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4.3分。
烂出了天际。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难看的数字,居然能出现在自己身上。这分数是公允的,毕竟他死了九次。
可他被针对了呀!
有苦说不出,有冤无处诉。欧也凡看着管平昌的眼睛,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然而,这还没完。
今天晚上,有一场粉丝交流会直播。欧也凡和本次参加友谊赛的队员们,要在Oracle官号直播,和粉丝们交流一下赛程。
而这个直播,是能实时看到粉丝发的评价的,毕竟要实时互动嘛。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恶评。
狗血淋头。
欧也凡早就知道这一次比赛风评差,但是真正望着满屏“滚出全竞圈”的评论的时候,欧也凡什么都忘了。什么表情管理,什么公关话术,全忘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其实他不是没见过这个场面,他也知道,这个话不是对他说的,甚至没什么道理可言。因为是个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他被针对了,他真的尽力了,他水平并不差……
但是,在被失败气昏头的粉丝面前,一切都是空的。
输就是输了。输了的运动员就是狗屎,就是人人可以吹毛求疵踩一脚的烂泥。不管平时说得多冠冕堂皇,什么输赢不代表人品,什么文明观赛,发言要有底线。一碰上输比赛,通通成了废话。
尽管不是第一次看见这种刷屏骂人的场面,但是自己是被冲着来的,还是第一次。
他看见谷小斐直接从直播间冲了出去,不顾主持人的阻拦;他看见安在诺结巴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望着满屏的污言秽语无法多说一个字;他还看见车鸿名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得意残忍地看着他。
他忽然明白了,这其中多少有他的功劳。
所以自己绝对不能如他所愿……
面对镜头,他努力地、缓慢地念着背好的稿子,关于他的反思,关于未来的计划……说完这一切之后,他觉得筋疲力竭,觉得灵魂都被抽干了。
而在他发言的时候,一跳语音忽然跳了出来:“你玩的什么东西!”
语音弹幕是高级功能。Oracle设置了权限,只有单场打赏10万元以上,才能直接连线对话。
现在,这个说话的人,花了十万块钱,就为了骂欧也凡。
“你长腿了吗?第二波为什么没有拉开距离?你腿是摆设吧?怎么不给你妈妈塞回去重新长一次呢?你还好意思主页挂着黎非啊?恶心人吧,你这辈子都勾不到黎非的——”
因为礼仪限制,不能骂侮辱性脏话,所以这个人很快就被禁言了。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听到这些话的时候,面对扑面而来的恶意,欧也凡只觉得晕头转向,仿佛被狠狠扇了一个耳光。
他有些无助地看向主持人。
主持人不在镜头里面,因此对他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但也仅此而已了。
这就是这一行。输了,挨骂,天经地义,骂得难听,受不了了?受着!你就是赢了,有时候也要挨骂呢!输了的全竞队员,就是沙包。其实观众也指不是因为什么事情生气的,但是,有了“失败”这个由头,就是能肆无忌惮地发泄。隔着屏幕,你拿他们有什么办法?
“教练,我,要举报。”
直播完毕,欧也凡觉得和死了一回也差不多了。
他颤抖着双唇,让陈教练管平昌帮忙封号,帮忙举报……他咽不下这口气啊!
凭什么用那么难听的话侮辱他?他做错了什么,扣那么多压根不存在的错误在他头上?他只是输了比赛而已!
然而,陈教练和稀泥一样,随便打哈哈几句就去找车鸿名了,毕竟他的得意门生这两天靠着欺负弱队,得到了不少好评。管平昌更是扫了他一眼,一刻没停,转身就走。
回到酒店,欧也凡浑身的力气都抽干了。
他无力地倒在床上。他不想动,不想说话,不想洗澡,不想干任何事。
继而,毫无征兆的,在某个情绪崩溃的临界点,他忽然嚎啕大哭。
他不知道这情绪为何如此猛烈,如此激动,如此不可抑制。他曾经觉得这没什么,自己能忍住,一定能撑下来……可现在,他只有埋在被子里,哀怨自己是不是真的很差劲?
是不是,他根本不适合这一行?
“嘟嘟——”
手机震动,欧也凡无动于衷。
手机继续震动,不知道谁在给他发信息。
震了差不多五分钟之后,或许是察觉到欧也凡状态不对,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ai助手检测到是小号这个特别关心账号,立刻帮欧也凡自动接通了。
低低的沙哑声音传来:“你怎么了?”
顿了顿,他说:“别管他们,这就是群XX。”
这还是他第一回从小号嘴里听到脏话。
或许是发泄够了,或许是不愿展示,听到小号声音的那一刻,欧也凡平静了一些,哼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平时叽叽喳喳的欧也凡这么安静,小号肯定知道他心情不好。
又静默了一刻,小号说:“要不然,我给你讲个笑话?”
欧也凡没反应,他又说:“唱歌?”
依旧没反应。
又顿了顿,或许是难得流露这么多真情,笨拙地安慰人的缘故,小号有些不自然地说:“我还可以来……看……呃……陪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