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天》暮雨烟隐

2、河外星系 我从小

　　我从小父母双亡，注定流浪一生的我，意外被养父母收留，从此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我比其他的富二代好一点，他们生活在繁华的A市，从小就要参加各种学习班、兴趣班，但我不用，我就是来装逼的。

　　常乐江，也就是我养父，和他老婆周青以及其他合伙人开了家投资公司，专做资产不良处置。我不知道常乐江十五年前抽的什么风，偏偏就是与我爸关系好，偏偏就出于善心收养了我。我无从得知，只看他在电视上吹水吹得挺好。

　　他们收养我，目的简单，在大型晚宴上为他们的事业涂脂抹粉。我是懒得理的，反正叫我也都是充个数，就当吃个饭消消食回家睡觉好了。在他们眼里，什么都不比钱重要。

　　太一针见血了，我将视线移向窗外，今年算是他们收养我的第十五年，得留点面子。

　　私家司机将我接回别墅大宅后，我匆匆挑了件藏青色的西装穿上，喷了发胶，定型，换上皮鞋。我在镜子前站好，西装是昨天保姆放到桌上的，略大一点，倒显得人瘦削，帅气这个词在高中生字典里自动屏蔽。

　　我抬手闻了闻自己，没有异味，不用喷香水，很好。

　　甘给子有些独特，主打一个简约，不爱乱搞七七八八的东西，脸上还算白净，至少出去不会吓死个人。

　　重新上车，前后不过半小时，我已经到达了常乐江的私人会所。每次来这里，都有一种该死的宿命感，好像不是来吃饭——是来上学。

　　我笑了笑，走进会所。会所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了，我和会所经理对视了一眼，他立马笑吟吟地迎上来，我克制住自己没有后退，对他点了点头。

　　经理：“可算来啦，小少爷，老板在里面等你好久了。”

　　我没什么表情的回：“哦，他这样也不怕饿死大家。”

　　经理：“小少爷还是一如既往的会说话，叔叔真是佩服。”

　　会所经理没敢耽搁太久，跟我说了几句笑就急忙领我进了会所大厅，常乐江一般都是在这里操宴，地方宽阔，谈笑风生。

　　我左拐弯，看着长桌上琳琅满目的甜品，拿起一块有蜜瓜点缀在上面的小蛋糕，刚咬了一口，大名就被点了。

　　“冷行，可算来了。”

　　常乐江走到我身边，打量了我一眼，微笑道：“这套衣服不错，很适合你。”

　　意思就是搭配的还可以，没给他丢脸。

　　我乖巧道：“爸，对不起，我来晚了。”

　　常乐江大方的拍了拍我的肩，他一脸儒雅，“没事，学习太累了嘛，我理解。”

　　一旁的周青适时的走了过来，嗔怪，“你这孩子，在学校都不好好照顾自己，瘦了这么多，今晚多吃些，啊。”

　　我依旧假笑，“我会的，妈妈。”

　　哪里瘦了，明明是你们都不爱回家。

　　这对夫妇俩都围在我身边，有不少宾客投来探究的目光，我一下子成了人群中心。即使我感到窘迫，也不能跑开，像其他叛逆的少年一样摆架势。爸爸妈妈说，我要体面，要像个大人。

　　常乐江似乎刚注意到他们的目光，立马凑过来揽着我的肩，向他们介绍，“这是我儿子，今年读高一了，很懂事，从不给我惹事。”

　　其实压根没人问他，但这个世界的潜规则告诉所有人，一般有人这么说，就是要夸奖的时候了。

　　果不其然，围观过来的宾客中大部分人都向我投来了赞许的目光，其中，也有一些轻屑的目光。我没有办法，也只能像常乐江说的那样，扮作懂事，“叔叔阿姨们好，我刚放学，你们吃的好吗？”

　　“可以，你爸招待得不错。”

　　“孩子，成绩怎么样？在哪里读书啊？我家那个比你大一届……”

　　“很少见你啊，平时都不来叔叔这里……”

　　常乐江推着我走，我身旁是周青，双重夹击，带着我给一个个不认识的人介绍，好像我是什么商品一样，脸侧肌肉都笑僵硬了。

　　我正想着怎么找个机会逃脱，随意一瞥，后半生都不想来这死人会所了。旁边是吹水吹得正欢的父母，而我眼神所到之处，视野都被那个高挑清秀的身影给占据了。虞彻长得很干净，是我心中残存的，一点点纯粹的美好。

　　我瞳孔微微放大，有些不敢相信，宁愿这是幻觉。

　　虞彻……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呆在教室上晚自习吗。

　　正当我疑惑之际，和常乐江吹水的那位宾客不知道话题怎么又到我头上来，许是看我太沉默，活跃气氛。他道：“冷行是不是在本地上的高中，正巧我儿子也在本地读，就在伽中。”

　　接着，宾客转头，把虞彻叫了过来。

　　虞彻原本独自喝着果汁，听到有人叫他，目光疑惑的投向我们，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

　　我看着他，一步一步，向我，不，向我们走来。我手心出汗，无意识的握拳，不知是幸运还是倒霉，能和他靠的那么近，却是以这种狼狈的方式。

　　虞彻会认得我吗，还是说，他根本就对我没有印象。

　　常乐江客套，“小小年纪，一表人才啊。”

　　虞彻笑意漫上眼底，点头应下，“叔叔过奖了。”

　　宾客骄傲，介绍道：“这我儿子，虞彻，从小学习刻苦，我怕他觉得重高压力太大，给他送进了私立高中。希望他三年后，能不辜负自己，考上A大。”

　　“爸，现在还早，不可太过张扬。”

　　周青捧场似的笑笑，终于有她插得上话的地方，“我家小冷也是在伽中读书，但成绩不太好，小彻，以后你们在学校碰上，互相多担待。”

　　我眉头微蹙，难道我是什么残疾人，表面没事，内里烂透了的那种，没人照顾就活不了。

　　“阿姨你放心好了，我们一个班的。”

　　我的心跳似乎停顿了一下，这是虞彻说的第一句与我有关的话，我忍不住抬眼看他，虞彻对我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

　　就算我知道，他对陌生人也是笑口常开，可那又如何，这一次，他的微笑属于我。我也回了他一个微笑，笑得有些勉强。

　　周青有些惊讶，在我和虞彻之间来回巡视了一眼，恍然大悟，“我看小冷刚刚的眼神，还以为你们不认识呢，既然如此，那就拜托小彻了。”

　　“……我只是刚刚没认出来。”我无力的解释，心说她这话还不如不说。

　　后来，不知谁先提的，我完全没有精神去听，只好默默跟着虞彻。这一路可谓是真正诠释了什么叫“最熟悉的陌生人”，如果真有飞升成仙这个说法，我愿意变成一只飞鸟，飞往嫦娥姐姐的月宫。

　　虞彻拉开车门，我在另一边上车，我们两个人各占了后座的一端，中间隔着河外星系。我知道，这样的距离再正常不过，可我内心仍旧天人交战。

　　“去东南海酒楼。”他吩咐司机。

　　“好嘞，少爷。”司机没有多余的话，立刻启程。

　　经过了三四分钟，也可能是五六分钟后，车内空气一片寂静，诡异的可怕，但我是绝对不会开口的。虞彻不说话，我就不说话，我遵循着我认为的潜规则。

　　“其实，你不用那么紧张，就来吃个饭而已。”车程大概行驶了一半，一道温润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我心下一咯噔，自己表现得那么明显，怎么可能，我表情管理一向控制的很好，虞彻不去做警察真是可惜了。算了，还是别做了，天天待在警署可能就没那么好脸色了，我立马后悔。

　　“还好，谢谢。”

　　虞彻转过头，有些好笑的看着我，即使我不明白他在笑什么。

　　“好吧，你不想承认，那就算咯，但是我不需要你的谢谢。”

　　我想反驳的，我这个人就爱说谢谢，天生有礼貌，但我明白，我不会这么做。

　　“我们待会去吃粤菜，但是没有提前预订房间，我们可能要坐在酒楼大堂里吃，你不介意吧？”

　　我摇摇头。

　　坐下后，虞彻将菜单率先推给我，脸上是温和的笑容，没有多余的话。我心里明白，他是把我当客人了，而不是单纯的同学。果然，和我这种人相处，轻松不起来。

　　我翻开菜单，上面大多都是一些清淡的菜品，我没什么食欲，随便点了几样看着还算顺眼的食物。并不是我挑剔，无论清淡，还是辣味，其实我都可以接受。

　　面前的可是我的梦中情人啊，这让我怎么安心吃得下饭！

　　虞彻又在订单上添了几样，一并交给服务员，我一直盯着他看。早知道今天再晚点了，起码先洗个脸，护个肤，喷个香水，给人家留个好印象，而不是顶着高中生特有的精气神和人家吃饭，哪怕对方同我一样。

　　“甘、冷、行、同学？”虞彻叫我的时候，声音微微上挑。

　　我被叫的回过神，瞬间清醒过来，老实的看着他，眼神也不乱瞟了，无声的向他道歉。

　　“是叫这个名字吗？我平时不太认人，不好意思。”

　　“没关系。”我答。

　　“吃得惯粤菜吗？还是你喜欢吃点辣的？”

　　“习惯。”

　　“好。”

　　相顾无言后，虞彻的视线看向别处，他在等我。我拿起手机，假装玩，其实翻来翻去也没什么好玩的，我打开了今日头条。

　　菜上来时，我们俩同时放下了手机。

　　我有些拘谨，吃得最多的是面前的两道菜，虞彻那边的很少碰。

　　他开始和我闲聊，“甘同学，选科你选什么？”

　　班里同学聊得最多的是这个话题，虞彻套公式计算。

　　“我选文，理科不好。”

　　虞彻眼睛亮了一下，“我也打算选文，历政地，我挺喜欢历史学的，以后就想朝着这个方向发展。”

　　“你理科不差，给自己留条退路。”

　　虞彻笑了笑，“我有分寸。”

　　也是，富贵子弟，差点忘了。

　　吃完饭也不过才七点半，高一作业留的不算多，但我实在没理由也没脸和男神呆下去了，反正以后在班里总是会见到的，可以说是落荒而逃的回了别墅。

　　其实算不上落荒而逃，虞彻送我回去的，我日记本又能写多几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