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e is a witch》秋风迟迟

6、雨天的委托 蒂娜的后续

　　（一）

　　“罗莎琳德，你听说了吗？”朱利安随意地躺在沙发上，手里捧着袋薯片
　　“听说什么？”
　　“就是，我们店附近的小区好像有个学生跳楼了。”
　　“哦，你说那件事啊……”我听店里的客人提及过。
　　“不过，怎么说呢。如果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的话，那也…没什么话可说的。”我把花瓶里的水倒掉，换水，滴营养液，然后把那几朵百合花插回去。

　　“解脱吗？不过罗莎琳德，你也是知道的吧？人死之后并不一定能安息，有些执念没有解开的灵魂，还会徘徊在这世界上。”

　　“要我说，能苟活一天是一天…干嘛想不开啊。”朱利安补充道

　　（二）
　　细密，绵长的雨滴一遍又一遍地拍打着窗户。我靠着窗，店里的音乐不轻不响，刚刚好能听见雨声。店里的暖气将我同外面一切阴冷潮湿的空气隔开。
　　雨滴从至高的天国滴落，落在圆形的穹顶、几何式的建筑物、那些led灯、滴落在不同花色的伞面、某人的肩膀；或是渗透进地面；或是顺着排水管道往下流；或是遇到不平的路面就停下来，聚集成一个小水洼，倒映出一个朦胧的世界，然后静静等待另一滴雨滴滴落，泛起整整涟漪，溅起朵朵水花，在灯光的映照下，像烟花一样。烟花…说起来，快到新年了。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能融进这雨中就好了，干脆消失在这雨中就好了，这样就什么都不用思考，只需要顺着坡度往下流，连思想都没有：什么房贷、房租、水电、结不结婚、工作、生或死都无所谓了，只需要往下流，然后被蒸干，回到天上，或许还能看见更壮丽的景色。

　　“…………”
　　好像有谁在和我说话。
　　“……女……女士！”这是在叫我。
　　声音越来越清晰，直到最后这句“埃默森女士！”变得清脆响亮。
　　我才回过神，意识到这是在叫我：“抱歉抱歉，有我刚刚有点走神。”
　　对面，一位穿着灰色毛衣的女士缓缓落座，她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深深的黑眼圈，眼角布满细纹，颧骨微微凸起，脸颊瘦削下去。
　　她是斯威特夫人，是我的委托人，也是那个抱着女儿相片哭得很惨的母亲。

　　她先开口了：“埃默森女士，听说您能看到死去的灵魂是真的吗？”
　　“是的。”她还没有告诉我这份委托的具体内容，不过，我想，应该和她不久前死去的女儿有关。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被看到，只有那些执念没有消散的人的灵魂才会徘徊在人间。不知道您找到我具体是想要我做什么？”

　　“那，如果我女儿的灵魂还没有消散、有没有办法，有没有办法让我再见见她！”那位母亲逐渐激动。

　　我低下头，喝了一口杯子里的咖啡：“很抱歉，我听闻了您女儿的事，只是世上并不存在这样的魔法，如果您有什么想和她说的，我可以代为转达。”

　　“我，我想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说着说着，那位母亲落下泪来。“到底，到底为什么，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斯威特夫人很痛苦，因为她刚刚经历丧女之痛，名为蒂娜的少女也很痛苦，不然，她也不会选择这条路。

　　我其实不想接下这份委托，毕竟我现在的工作大部分是驱逐亡魂，而不是当一个侦探去探究少女死亡的真相。但是当我想起，那个名为蒂娜的少女孤零零地身影，看着面前不断啜泣的斯威特夫人，我或许无法拒绝了。

　　“那么，斯威特夫人，请带我去她…”我顿住了，要怎么表述，“跳楼的地方”“死亡的地方”“结束自己生命的地方”？
　　“请带我去她最后到过的地方，灵魂一般不会离开太远。”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雨天，世界变得灰蒙蒙的，人少了些。结完账，我推开门，和斯威特夫人一同离开了咖啡店。
　　随后走进熟悉的小区，走上不同的楼道，到达顶楼。这里并没有那位少女的身影。

　　我看向斯威特夫人，然后摇了摇头。
　　她的眉头皱起来，露出担忧的神色“还能到其他地方找找，对吧？”
　　“当然。”于是，我跟随斯威特夫人，下楼，来到了家门口。身着制服的少女静静地站在家门口，她不进去吗？
　　斯威特夫人直接穿过了少女蒂娜的身体，开了门，并示意我进去。蒂娜还没有意识到我能看到她。

　　看到开着的门，门后是温暖舒适的家，少女犹豫了一下，走进去了，我也跟着她的脚步进入了。
　　“您随意坐，我去泡壶茶。”
　　趁着斯威特夫人在厨房忙碌的功夫，我开始观察这间屋子。暖黄色的灯光，干净的地板，一切都井井有条，整洁干净，墙上挂着照片，看起来是升学仪式在校门口拍的，照片里，她笑得很开心。晾衣架上挂着男士西装外套，不过，说起来，今天是星期日，先生不在家吗？

　　我看着那名少女进了屋子，这会儿却不见她的身影，她去哪了？
　　半开的房门间，昏暗的天色下，我再次看到那位少女的身影。那应该就是蒂娜的房间了，于是，我走进去，关上房门，我想，在告诉那位夫人她女儿的信息前，应该先征得本人的意见。

　　她低着头，看着桌上那本书，想去翻开，却在接触到这本书的一瞬间发现，她碰不到了。

　　我渐渐走近，替她翻开了那本书，翻到书签夹着的那页，“是这里吗？”然后看向她，

　　她才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眼里还泛着泪花，顺着脸颊流下，只是这眼泪打不湿书页，只能在空气中消散。

　　“你能看得见我？”
　　“对。”
　　“帮我翻到第132页，我想把没看完的那首诗看完。”少女也没过问我是谁，而是以一种有点强硬的语气对我说。

　　[“克洛维斯，你该放更多心思在学习上才是，而不是看这些闲书”]
　　[我说多少遍了，心思放在学习上，你听不懂吗！]

　　然后耳边传来她的哭泣，先是一点一点的哽咽，啜泣，然后变成几乎撕心裂肺地，就像那天楼下，斯威特夫人抱着她的相片时哭得撕心裂肺一样。

　　（三）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了，朱利安已经坐在餐桌上抱着电脑敲了一下午了，为了补我的监督报告，她很难得这么认真呢。

　　我接水路过她身边时，我瞄了一眼，
　　？这算什么监督报告，不就是一句话粘贴复制粘贴复制吗。“朱利安，你这也太敷衍了吧，不会被上司骂吗？”
　　话说回来她到底欠了多少，复制粘贴一句话都要弄一个下午，两三个月？难道是一年？

　　“啊呀，还不是因为罗莎琳德你表现得好，我不用特意记录呀。”她望向我，露出狡黠的笑。
　　“真是不靠谱。”我伸手去掐她的脸“非要堆到现在才做。”

　　“疼疼疼，我的姑奶奶。”
　　“好吧，其实还有一个别的原因。”
　　“？”
　　“我决定了，结束这段监督关系之后就辞职！”她笑得特开心。不过我也不意外，朱利安就是这样，想一出是一出。
　　“辞职干嘛？”
　　“哼哼哼，世界这么大，总要去看看！”
　　去旅行？我看着她，没记错的话，朱利安已经三十七八快四十了，金色的头发慢慢变深掺杂着白丝，利落地束成一个马尾，这么一看，眼角，额头的皱纹都比我刚认识她时要明显得多。
　　但，仔细一想，父母去世了，也没有家室，手里还攥着点存款，确实最适合来一段说走就走的旅行。
　　“那之后呢？旅行结束之后。”

　　她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嗯…我想我会找一个喜欢的地方定居下来吧。”
　　“不回来了？”我很诧异。
　　“当然～”她的语气轻松，又坚定。
　　“那这家店，你父母留下来的店就这么给我了？”
　　“早就给你了，愿意守着那个破店的人。也就只有你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放心，不是完全不回来，谁忍心留下一个百岁老人独自看店呢？我会给你写写信，发发消息，空余的时候，偶尔回来看两眼的。到时候不要太想念我！”她爽朗地笑着。
　　选择这种人生吗，也挺有趣的，朱利安，是一个如风一般的女子呢，我感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