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目光 你为什么要 ...
-
寂静的会客室里茶香缭绕，白雾飘过杯沿，有几缕勾上了轻搭在方案书侧边的素白手指，吴氏新上任的总监没忍住撇着视线，又看了几眼。
这手是挺好看，花枝似的，难怪易野大老远跑一趟就为缩在会议室看监控。
柏浔冷感十足的声线介绍完项目前期的合作点，继续讲解商圈项目建成后可以带来的一系列盈利价值时，吴凛玉含笑递过来一杯绘着咩咩羊的茶。
陶瓷茶杯的彩绘图案正对着他。
柏浔停下来，垂眸看着憨软可爱的小羊，淡然接过说了声谢谢。
吴氏标志性的商业logo无所不用其极，几乎了涵盖了集团大楼肉眼可见的任何地方，脚踩的地毯，会客室的沙发扶手，盆栽边缘的趴着玩的玩偶，这种悄无声息入侵感官的效果立竿见影。
他有时候恍然觉得眼前头发卷曲，眼角下垂的总监也有几分咩咩羊的影子。
近几年吴氏在年轻人娱乐消遣这一块异军突起不是没有原因的。
“吴总监，你有什么看法吗？”柏浔放下茶杯，神情淡淡地朝眼睛闪烁笑意的年轻人看过去。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短暂触碰，吴凛玉假借翻看方案书，若无其事地撇过头去。
就是这种感觉。吴凛玉在心里幽幽叹气，一双奇异漂亮的瞳眸静静看着你，眼睛里好像说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有说的感觉——他每天面对自己的老公也是这种表情吗？
他也是今天才知道传闻中超级漂亮的柏家总裁结婚了。
那道高挑的身影刚踏入公司的一瞬间，他就注意到手指上一闪而过的素戒。
吴凛玉当然不知道柏浔的结婚对象是谁，易野什么都没告诉他，二大爷似的上门乱七八糟吩咐了一通，他只听懂了不管柏浔说什么，都要做好拒绝他的准备。
其余的自己看着发挥就行了，你一个集团总监难道应付不过来一个快要破产的公司总裁吗？易野邪性的冷笑仿佛还在脑海里经久不衰地盘旋着。
合上方案书，吴凛玉把余光从手指上的素戒挪开，说：“你对这个项目做了很多准备，甚至比其他人知道得更详细，柏总，呃……听着有点生疏，我可以叫你小浔吗？”
“我比你大三岁。”柏浔平静看他。
“三岁能有多大啊，你也可以叫我小吴。”吴凛玉不以为意地朝他眨眼，“这个项目你是不是有小道消息？你悄悄告诉我呗，我百分百保密。”
“如果我说有，这份合同，吴总监会马上答应下来，在上面签字吗？”柏浔像是说真的，向后伸手，旁边的李宴心领神会，在公文包里翻开早已准备好的合同，放到面前的掌心里。
一式两份的合同摆到小吴总监眼前。
“哇，真的有吗？”吴凛玉夸张地笑起来，茶香撩过的下垂眼却纹丝不动，“那我算是有荣幸的第一人吗？小浔你能在前期给我让利多少呢？”
柏浔翻开其中一份合同的第三页，推过去，指着上面的内容，说：“这应该算我的诚意。”
吴凛玉应他的话看过去，扫过远超出市场利润的数字时，他下意识抬眼，不禁在心里连连感叹，如果没有易野在背后像条疯狗一样盯着他，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原因无他，柏浔口中的项目实在是太香了，吴家能独占其中网络市场的份额，简直赚翻了好嘛！
不过易野那个神经病还在监控里看着他的表现呢。
吴凛玉可惜地摇头，他指端点在那只形状红润饱满的手指旁边，笑吟吟地凑近一点问道：“小浔，我有几个问题。”
“吴总监，你说。”柏浔不着痕迹后退。
“你有考虑过这个项目如果失败，政府也许只是放了一个看似完美的饵，实际想空手套白狼，这个项目哗啦一下烂尾了，后续的风险我们该怎么规避？吴氏也许能撑一撑熬过去。”
“小浔你的公司要怎么活下来呢？”吴凛玉收回手，还是那副黑心无害的表情，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也许被吞得连渣都不剩，到时候你该怎么办？”
“我不做，不也一样被吞得连渣不剩，吴总监，你不是已经背调过柏氏的情况吗？”柏浔簌一声盖上合同，冷酷漂亮的眉梢在吴凛玉视线里垂下去。
吴凛玉一愣，顿时觉察自己刚才把话说重了，都怪易野那个神经病，要不是……
他的要不是刚想了个开头，面前的人又突然掀起眼睫，朝他露出今天第一个笑。
柏浔笑与不笑的气质其实是很明显的，吴凛玉心想，他甚至看起来不像是会和别人产生亲密接触的那类人，冷冷的，与所有人保持距离，即便柏浔已经结婚。
吴凛玉觉得柏浔就像是精致礼盒里漂亮的雪人娃娃，只能远远的看，不能真上手去碰，如果手贱心痒想摸一把，就要做好被冰刺伤的准备。
所以当雪人娃娃主动朝你笑起来时，杀伤力可想而知。吴凛玉眼皮仓促一抖，他捏紧手指，只见柏浔唇口微张，低声说：“我的小道消息你要听吗？”
吴凛玉瞳孔骤缩，笑容不变：“小浔，你说说呗，这是我们的秘密，我保证不说出去。”
柏浔双腿交叠，这会儿倒不急了，他的气场在顷刻之间发生变化，仿佛这场谈判的胜利已然握在手中。
顷刻后，他淡淡说：“小道消息是闻家会接手。”
话落，众人目光唰一下齐聚过来。
“闻家？他们不是一直没动静？”吴凛玉惊讶扬声，他无暇顾及监控后面的易野，睁大下垂的眼角，身体倾过去，说：“我以为闻家不会搞这个项目。”
“吴总监，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柏浔和他对视，面露不解地反问。
吴凛玉神色一凛。
因为易野说闻家已经自顾不暇，病秧子的事情还没解决，哪有心情搞这个费力不讨好的项目，他说你好好瞧着吧，H市的天估计马上就会换人了。
可事实并非如此。
柏浔带来的消息不仅是闻家会接手阜泷，还有这个众人不看好的地盘，未来几年会成为H市着重发展的经济开发区，这是块香饽饽，只有别人上赶着求闻家合作的，他现在把人往外推，难道真要眼睁睁错过这个机会吗？
哎不是，闻家怎么会选择接手阜泷啊……吴凛玉突然坐不住了。
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助理咳嗽两声，弯腰附耳在自家身上开始长虱子的总监旁边耳语两句。
“那个小浔，稍等，我有点急事，半小时就好，等等我啊。”吴凛玉越想越不对，他腾地站起身，朝看过来的贵客扯出一个礼貌抱歉的笑。
柏浔表示理解，做出请的手势，说：“吴总监随意。”
目送会客室的磨砂玻璃门关上，李宴才看回身旁神态安静喝茶的Boss。
原来这就是Boss每次出来谈合作的模样吗。
风格强势，面容明艳慑人，所有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将目光交予他，这仿佛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李宴怔忡捂住快要蹦出胸腔的鼓跳心脏，手心下，活络不已的密鼓通过血液敲打在耳边。
从来没有过哪一刻的感觉如此刻这般强烈，他离他越近，看得越清楚，也好像离这个人更远。
旁边存在感低下的郁南则不停摸着裤缝摩挲，他的额发很长，能垂到眼睛下方，不作声时更像个边缘的透明人。
李宴忍不住问：“Boss，你怎么知道闻家会接手阜泷？我们不是还没和闻家接触吗？”
郁南侧过头，用手背挡住脸，嘲讽冷笑一声。
“闻家告诉我的。”柏浔喝着茶，他知道李宴想问什么，闻家怎么会和柏氏牵扯上关系，明明两家八竿子打不着一撇。但他不准备多说什么，闻鸠和他的关系总有一天会公开，迟早的事。
杯里的茶喝到一半，吴凛玉去而复返，回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一个高大的黑影。
“小浔，介意加一位朋友吗？易氏的的易总，可能你们之前没见过，他一直对阜泷的项目很感——”
吴凛玉话还没介绍完，易野率先两步跨到柏浔面前，男人腿极长，两步被他走出了风疾驰而来的气势。
长相英俊凶悍的男人也不在意柏浔坐在沙发上的姿势，他弓腰绅士地伸出一只手，礼貌微笑：“我叫易野，之前见过一面，方便聊一下吗？”
男人作为权贵世家的二把手，平时言行举止嚣张邪性惯了，只有别人迁就他的份，哪有他放低姿态哄人。此刻男人刻意收敛着脾气躬腰打招呼，显得格外不伦不类。
左右其他人看不出来，能看出来的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柏浔无视眼前的手，眼皮都懒得撩，他没什么表情地淡淡颔首，算作问好：“你好，柏浔。”
吴凛玉敏锐感知到气氛有些剑拔弩张，他环视一圈，觉得自己夹在中间像个傻逼，你们早认识还让我介绍个什么劲。
还有易野你能别用要把人抢回去的眼神看我的贵客好吗？你他么神经病吧！
易野不在意地勾起笑，他用看垃圾的轻蔑余光扫过柏浔旁边的位置，随即挡开李宴警惕的眼神，腿一伸，直接了当地坐到了柏浔身旁的沙发上。
“我也可以叫你小浔吗？”易野邪肆的笑容扩大，他的腿还在往旁边挤，好像压根不知道什么叫保持距离。
“名字重要吗？易先生。”柏浔浅色的眼珠慢悠悠转过来，“我想你要了解的不是我的名字，而是阜泷。”
“你在这里我不是正好方便两样都了解吗？”易野无所谓地耸肩。
吴凛玉头痛地打断这人神经病的行为，“小浔，你讲讲闻家和阜泷吧，他们真打算接手这个项目吗？”
“嗯，公示结束闻家会公开项目的合作事宜，我只能算喝到其中一杯羹，至于你们要不要和闻家合作。”柏浔看过去，吴凛玉头皮发麻地顶着只露给他看的笑，麻木地礼貌回视。
啧，为什么要看别人。易野不爽地收回腿，说：“H市不止一个阜泷，你觉得这地方好吗？我看不怎么样。”
“是吗。”柏浔站起来，所有人的目光追着他的身影，他微微垂下眼，冷漠的浅瞳像是在明确注视着易野，又像是故意在透过他看别人，“可H市只有一个闻家。”
“小吴总监，今天就先到这里，资料我留下来了，我们再联系。”
柏浔向易家二把手旁边的方向招手，李宴眼睛一亮，立马跟上去，郁南朝身侧斜了一眼，也跟了上去。
等人离开，偌大的会客室传来哐当一声巨响，然后是吴凛玉不理解的大声怒骂。
“哥，我有东西忘记拿了，得再上去一趟，对不起，我拿完就回公司，你们不用等我。”郁南叫住走向车门的身影，不好意思地挠头。
李宴疑惑看他，“你落下东西了吗？我好像没看见你出去。”
“不拿也行……”郁南站在太阳底下，苍白的脸像是一张干涸的白纸，害怕做错事的表情正大喇喇地摆在上面。
“你去吧。”柏浔打开车门，“晚上你有其他安排吗？”
“哥，我想晚上出去打打零工，一直麻烦你也挺不好的，可以吗？”郁南勉强地笑笑。
“早点回来。”柏浔看他一眼，坐进车里。
“好的哥。”郁南轻声回答着，垂下的发丝挡住了眼睛。
*
昨晚的大雨洗刷去了天空的沉灰色，千万颗星星在这时冒出头，嵌在浩瀚的天幕之间，连成一片璨目的银河。
柏浔曲腿坐在阳台的藤椅上，他换了一件宽松的白色单衣，薄薄的雪白锁骨露在温柔的壁灯下，山峦一样拱出小片绵延的月色。
他枕着膝盖，柔软的脸颊陷入臂弯，手指规律地在腿侧敲击。
海风带来遥远岸边绵密潮湿的空气，单衣被呼呼吹起来，他一下一下扑垂着眼睫，碎发盖过泪痣，看起来快在轻柔的风里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