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闻不如一见》别见尘

49、下套 夫妻混合双

　　郁南拘谨站在独栋公寓的玄关门口。

　　他哥脱下鞋，径直走向了客厅里那个明黄色猫咪形状的沙发前，懒散坐下，撑着头对他淡声交代着。

　　“客房在一楼右手边，你的日常活动尽量控制在一楼，可以做饭看书玩游戏，做些你们年轻人喜欢的事，这些随意，但禁止抽烟和上二楼。”

　　“好的，我很少玩游戏抽烟，也没有不良嗜好。”

　　“嗯，最好也不要大声讲话，严令禁止带朋友，我不喜欢有人吵。”

　　“哥，我来这里只认识你。”郁南还没脱鞋，他站在原地，老实听着，等着他哥接下来的安排。

　　柏浔放下撑头的手，薄薄的眼皮微垂着，他趴在猫形沙发的圆形耳朵后面，整个人像流沙陷了进去。

　　客厅的落地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屋顶橘色调的光线疏淡，稀稀落落地蔓延到了郁南的脚边。

　　看着门口还傻站着不动的青年，柏浔敲敲猫耳朵，示意他过来：“我有洁癖，平时不要碰我的猫沙发，旁边有你可以坐的地方。进来，我们聊聊。”

　　“好的哥。”

　　只有这点要求吗？他以为至少会是家规十八条起步。

　　郁南脱下鞋，巡视一圈，找到悬空木柜下整齐摆放的新拖鞋，换上，他走到几乎没被使用过的布艺沙发前，老实坐下，暗自打量面前的陈设。

　　不是预想中公司大总裁应该拥有的别墅。

　　他哥住的是现代单身小资青年最常选择的独栋两层公寓。

　　一楼是客厅客房和开放式的厨房，宽敞干净，家居为主。玄关有一面贴墙的木式小柜，柜子上面摆着些大小不一的小雪人玩偶，小家伙们长着一堆奇形怪状的耳朵，会对回家的人露出笑脸。

　　郁南刚才好奇多留意了两眼，觉得那些东西不大符合他哥冷酷不近人情的气质，包括他哥现在坐着的猫咪沙发。

　　太可爱了。

　　一位成年酷哥男性的住所几乎都是跟可爱搭边的东西，这本身看上去就格格不入。

　　郁南在脑子里强行把眼睛所看到的东西和他哥划上等号，这比他独自面对他哥的冷脸还要难，即使想得面目狰狞，郁南也没太敢将目光往旁边猫咪沙发上坐着的总裁身上挪。

　　一楼是他的活动区域。

　　看样子二楼就是他哥的卧室和书房了。

　　郁南不可避免地想起了B.x的直播。

　　其实B.x对直播的地点很挑剔，这可能和他的洁癖有关。户外主题只有过一两次，其余地点多数固定在了卧室，偶尔几次在客厅，背景寥寥可见几个角落供人解读。

　　B.x第一次直播开始，所有人都对B.x展现出的一切感到痴迷好奇。论坛有高热帖分析过他的住所，他们把窥探到的冰山一角放在一张地图上，拼凑出模糊的轮廓——

　　B.x的家靠近外环海边，风景不错，他们常听到风声。想来应该是不缺钱的。

　　有次直播B.x打开窗户，他们透过镜头看到翻飞的白色窗帘，有呼啸的风和海浪声从远方传来，打在B.x的直播设备上。

　　手指搅动冰块的声音混在其中。那天风很大，他们看见沉暗色调的天空下伸出一只白皙的手，在风中扶正了直播间，有窗外飞进来的雨珠落在那只手上，又被轻轻抹去。

　　论坛的高热帖把这场直播封为B.x最温柔心碎的一场直播，他们边哭边冲，为B.x哐哐砸钱。

　　说起直播，郁南把手搭在膝盖上，调整情绪，说：“哥，这两天我会出去找工作，发工资了我就搬出去，不会打扰你太久的。”

　　“嗯。”柏浔不置可否。他拿过沙发旁边小桌上的笔记本，翻开，登陆账号，点进显示着新消息的通知栏，“处理点事情，你继续，对以后工作方面有规划吗？”

　　郁南看一眼在笔记本上敲击的手指，想了半天，丧气地说：“没有，我之前离职过太多次了，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如果新面试的公司稍微严格点，做做背调，我可能连第一轮面试都撑不过去。”

　　他说完有些窘迫地摩挲裤缝，想继续解释，又找不到好的说辞，只能悻然闭上嘴。

　　【黑头像：假的。】

　　【黑头像：他说没有大概率就是有。表现和经历背离太多，只能用谎话来掩饰奇怪行为。你们时隔十几年再次见面，反复提起一件让他难堪的事情，是故意还是缺心眼？按理来讲，他想给你留下好印象。】

　　【黑头像：想想他现在最应该做的事，岔开话题，聊聊你的猫猫沙发，聊聊房间和过去，太多可以转移话题的东西，可他一样都没有选。】

　　【黑头像：他情绪表现得太多余，试试把他的话往相反目的推导。】

　　【黑头像：吃过晚饭了吗？】

　　【一颗桃子：嗯。没有。】

　　【黑头像：我让管家给你送过来。】

　　【一颗桃子：不用。你回到闻家了？】

　　柏浔没等对面回复，抬起眸，适当等青年面上的尴尬散去，才继续问：“因为什么离职？”

　　郁南给出的答案和温特助提供的资料相差无几。

　　青年往后坐，舔了舔嘴唇，声音恢复之前难听的粗糙感：“我的性格可能和其他人相处不来，他们总是避着我，一段时间下来，我受不了就提出了离职。”

　　“几次都是？”柏浔问。

　　郁南非常难为情：“是的。”

　　【黑头像：老婆，我在闻家老宅，你的妈咪说想见你，你很久没有回闻家吃过饭，她很怀念。】

　　【一颗桃子：下次。】

　　【黑头像：你的资料中显示他的性格怪异，同事们怕他，每次都是由他提出离职。】

　　【一颗桃子：嗯。】

　　【黑头像：他跟你说了这么多，聊天氛围还不错？你们今天一起吃了饭是吗？只是你没动筷。】

　　柏浔垂眸，猫猫沙发展开的猫爪蹭着他的肩膀，他放松地往猫爪的怀里靠，半晌后才打字回复。

　　【一颗桃子：你想说他侃侃而谈。】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柏浔看向青年坐立不安的身体，说：“冰箱里有汽水，我们只是在聊天，可以放轻松，去拿点你喜欢喝的饮料。”

　　“好的哥，我不紧张的。”青年应声站起来，路过猫型沙发时，不经意瞥到他哥的电脑桌面，他急忙扭头，可匆匆一眼的公司季度报表还是被他映入到了脑海里。

　　郁南面不改色地走到智能冰箱前，打开，探头问道，“哥，你要喝什么？”

　　“冰镇桃子汽水，谢谢。”柏浔撑着头，长睫毛重重垂下，似乎对公司几个月的亏损感到犯难。

　　郁南把冰镇汽水放到小桌上，别过头回到了沙发，他双腿并拢，一副乖驯听他哥讲话的模样。

　　【黑头像：宝宝，一个性格有问题的人不应该表现得善于交际。我们一般把这种情况分为两个倾向，一是他的性格确实有问题，而他在你面前的所作所为全部都是伪装，目的为他反复向你提起的东西。二是他的资料为假，你的特助被他背后的人耍了。】

　　【黑头像：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弟弟，别有所图。】

　　【黑头像：老婆宝宝，你的头像怎么这么可爱？】

　　【黑头像：我想亲你，也想咬你，腰还痛吗？】

　　【一颗桃子：不行。痛。】

　　柏浔没明白话题是怎么跳到头像的，他点点那颗圆圆的粉色桃子，对沙发侧面的青年说：“听听我的看法。”

　　郁南忙不迭点头，“好的，哥你说什么我都听。”

　　【一颗桃子：我原本有意让他进公司。】

　　【黑头像：顺水推舟，你可以大胆去做，任何事我都给你兜底】

　　“你父亲几年前把公司转交给我，我把它维持到今天。”柏浔敲敲笔记本边缘的金属框，规律的哒哒声在低下来的话语中朝着青年而去。

　　他抬起眼，问道：“理应你也有一份，但我觉得需要过问你的意见，你想来公司上班吗？”

　　这话问得如此坦诚直接。

　　郁南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惊诧抬头，嘴唇颤抖，表情不可置信地问道，“我吗？”

　　“嗯。”

　　郁南呼吸一滞。

　　柏浔有一双非常剔透的浅色眼珠，郁南望着这双眼珠的时候，时常会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片平静和缓的湖泊，它干净清澈，能照出任何想要隐藏起来的东西。

　　而现在，没有在柏家得到的肯定，轻而易举被他哥说出来，翻涌上来的震惊让郁南不得不对上这样一双眼睛。

　　他想躲避，却脱口而出：“哥你为什么这么快做决定，你对我还什么都不了解，我以为你不喜欢我。”

　　“了解都是从第一面开始，我正在了解你，还有想问的吗？”柏浔不觉得这是需要特意拿出来探讨的问题。

　　郁南语塞。面对年长几岁的柏浔，他总是找不到合适的反应，深吸一口气，他说：“没有了，哥，我都听你的安排。”

　　柏浔看他还有话，昂起下巴示意他说下去。

　　“我不知道这么说对不对，但我觉得，所有事情对你来讲好像都很简单。我妈说过，你一直都是柏家最优秀的那个，做什么都是第一。现在长大，也能一个人把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追上你好难。”

　　“我十岁见到你，你在太阳底下，整个人都在发光，即便不是在柏家，所有人的视线中心还是在你身上。”

　　“我……”

　　“这是你想说的？”柏浔靠在沙发上，面向郁南的眉梢被染上灯光的暖黄色。

　　“不是，我是想说，我真的可以吗？”郁南还是不敢相信，他拿起冰镇饮料，水汽打湿了他的手指，让他狂躁不已的心冷静下来。

　　他还想再说些让关系热络的话。

　　猫型沙发上的柏浔却已经端起电脑站起身，走向了沙发后面的楼梯。

　　郁南漆黑的眼珠下意识追随着杏暖灯光下的身影而去。

　　柏浔看看电脑，停顿一会儿，才侧头说：“不用太急，可以晚上想一想，明天给我答复。”

　　【黑头像：他一定会答应，也许明天，他就会告知你，自己想从最小的职员开始做起，他是不是说过找好工作再搬出去？】

　　【一颗桃子：嗯。闻鸠，不聊了，我要直播】

　　【黑头像：我以为你回去会好好休息，你心情不好，性瘾发作跟情绪挂钩，宝宝，这个人的出现让你想起了从前是吗？】

　　柏浔垂眸看一眼，没再回复了，他推开卧室门，随手反锁，朝桌面丢下笔记本，随后喘息着软倒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