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蝉与风》苏末星

2、兴起

　　许衍无心再多看他旁边这位男生，将齐主任。给的书本塞进桌洞后，才开始打量整间教室，忽略旁边的江聿不说，教室里其实还透着些许活泼的气氛许衍无聊的抬头看向窗外，校门口外是一处马路，马路的旁边种着梧桐树，仔细看还可以看到梧桐树下似乎站着零零散散的几个人，那是高一学生在门口聚集
　　其实说巧也不巧许衍今天转来镇江一中又正好碰上了星期天，镇江一中的学习制度向来如此，周一到周五学习周六只放一天假，周日便来学校上自习，也可以理解为写卷子、练习册。
　　高一周日的上学时间总要比高二高三晚一些，此时零零散散的几个人站在梧桐树下好似在说着什么，忽然前排的男生转了过来那名男生正是江聿的发小——张牧驰，张牧驰此时正捧着一本练习册，很难看不出来他是来问题的。张牧驰冲旁边的许衍笑了笑说道：“许衍你好，我叫张牧驰。”许衍向来对人的态度向来很敏感，但他能清晰的察觉到他面前的这位同学好像是在真心的与他说话
　　当然这时许衍也不能驳了他的面子便浅浅的笑了下：“嗯，你好。”张牧驰和许衍讲完话之后冲着江聿干笑了一下说：“江哥，我有题不太会，给我讲一下呗。”江聿听到张牧驰的声音才终于放下笔，抬头看着张牧驰：“哪个？”
　　他的声音很好听，像大提琴的低音，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只是缺少了一点温度。
　　许衍的目光，也被吸引了过去，落在了那道题上。
　　那是一道难度不小的数列题，题干很长，条件也很复杂。许衍扫了一眼，大概明白了题目的意思，也看出了这道题的难点在于递推公式的转换和不等式的放缩。
　　这种题，放在150分的卷子上，属于最后一道附加题的级别，分值高，难度大，专门用来拉开差距。
　　许衍的数学水平，就是120分的水准。他能看懂题目，甚至能想出大概的解题思路，但要他完整地解出来，他没有把握。
　　那个被称为“江哥”的男生，拿起张牧驰的练习册，只看了一眼，便拿起桌上的笔，随手抽了一张草稿纸，开始写。
　　他的动作很快，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在演奏一首无声的乐曲。
　　许衍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的草稿纸上。
　　男生的字迹非常工整，每一个数字、每一个符号，都写得清清楚楚，没有一丝潦草。他的解题步骤，也非常简洁，没有任何冗余的推导，每一步都切中要害，直指核心。
　　他先是证明了数列的单调性和有界性，然后构造了一个新的数列 b_n = \frac{a_n - 1}{a_n + 1}，通过计算 b_{n+1} 与 b_n 的关系，得出了 b_{n+1} = b_n^2 的递推公式。
　　看到这里，许衍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这个构造方法，非常巧妙。
　　他自己是绝对想不出来的。
　　许衍的数学成绩虽然不算顶尖，但也不是一无是处。他能看懂男生的每一步推导，甚至能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在看一场精彩的魔术表演，虽然知道了魔术的原理，但还是会被魔术师的手法所折服。
　　男生的笔尖，在草稿纸上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写。
　　他利用 b_{n+1} = b_n^2 这个递推公式，结合数学归纳法，证明了 b_n = 0 对所有正整数 n 成立，从而得出了 a_n = 1 的结论。
　　接下来，是第三问的证明。
　　这是这道题的难点，也是最能拉开差距的地方。
　　男生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显然是遇到了难题。
　　他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停了很久，然后开始尝试不同的方法。
　　他先是尝试了数学归纳法，但很快就发现走不通，于是又换了一种思路，尝试使用不等式的放缩技巧。
　　许衍看着他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心里也跟着紧张起来。
　　他能看懂男生的每一次尝试，也能看出他每一次碰壁的原因。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在和男生一起解题。虽然他并没有动笔，但他的思维，却紧紧地跟随着男生的节奏。
　　他的数学水平，让他能跟上男生的思路，却让他无法提前一步，找到正确的方向。
　　这就是120分和150分的差距。
　　男生的笔，突然停了下来。
　　他盯着草稿纸，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了一行关键的不等式： a_n - 1 = \frac{(a_{n-1} - 1)^2}{2a_{n-1}}
　　看到这一行，许衍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明白了！
　　这是解决第三问的关键！
　　只要利用这个不等式，再结合等比数列的求和公式，就可以完成证明。
　　许衍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他甚至想开口，提醒男生接下来的步骤。
　　但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和这个男生，只是刚刚认识的同桌而已。
　　他们甚至连名字，都还不知道。
　　而且，以这个男生的水平，根本不需要他的提醒。
　　果然，男生在写下那行不等式之后，思路立刻清晰了起来。他的笔，重新动了起来，速度比刚才快了不少。
　　他利用这个不等式，将 a_n - 1 表示成了 (a_{n-1} - 1)^2 / (2a_{n-1}) 的形式，然后通过不断迭代，将 a_n - 1 表示成了 的形式。
　　接下来，他利用 a_n \geq 1 这个条件，对分母进行了放缩，得到了一个更简单的表达式。
　　最后，他将这个表达式代入求和公式，经过一系列复杂的计算，终于完成了第三问的证明。
　　当男生在草稿纸上，写下最后一个等号时，许衍挑了挑眉。
　　男生放下笔，将草稿纸，推到张牧驰面前，声音依旧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看这里，关键是构造新数列和不等式放缩，剩下的你自己算。”
　　张牧驰盯着草稿纸，看了半天，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茫然。他抓了抓头发，苦着脸，说道：“江哥，我还是没看懂……。”
　　男生看都没看他，只是拿起自己的书，重新低下头，继续看了起来。
　　仿佛刚才的解题过程，只是他随手做的一件小事。仿佛张牧驰的困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张牧驰悻悻地闭上了嘴，抱着练习册和草稿纸，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他嘴里还嘟囔着：“江哥还是这么惜字如金……。”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空气里。
　　教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蝉鸣。
　　许衍看着自己的同桌，心里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复杂的情绪。他承认，这个男生很厉害。
　　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学霸，都要厉害。
　　他的解题思路，清晰得可怕；他的逻辑，严谨得可怕；他的手法，巧妙得可怕。尤其是那份面对难题时的从容和专注，更是让他心生佩服。
　　但同时，他又觉得有些不服气。
　　他是许家的小少爷，从小到大，无论走到哪里，都是焦点。他习惯了被人仰望，习惯了被人追捧。
　　可是在这个男生面前，他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
　　这种感觉，让他有点不舒服。
　　但更多的，是一种跃跃欲试。
　　他的好胜心，被这个男生，彻底激发了。
　　许衍撇了撇嘴，重新靠回椅背上。他没有闭上眼睛，而是拿出了自己的数学练习册，翻到了数列这一章。
　　他要证明，他许衍，也不是吃素的。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练习册上，也照在他的脸上。
　　他的眼底，闪烁着阳光般的光芒，带着一丝傲气，带着一丝倔强，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好胜。
　　而他的同桌，那个穿着黑白校服的男生，依旧低着头，专注地看着自己的书。
　　他不知道，自己的一次随手解题，竟然激发了同桌的好胜心。
　　他也不知道，这个穿着原校校服，温柔又傲气的小太阳，将会在他的生命里，掀起怎样的波澜。
　　他们只是两个刚刚认识的同桌。
　　他们还不认识对方。
　　下课铃突然响了起来，尖锐又响亮，打破了教室的宁静。
　　那个被称为“江哥”的男生，几乎是在铃声响起的瞬间，就合上了书本。他动作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拿起桌洞里的饭盒，站起身，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他甚至没有看许衍一眼，也没有和张牧驰打一声招呼，就径直朝着教室门口走去。
　　他的背影，在满室起身的学生中，显得格外孤独，格外疏离。
　　许衍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个同桌的冷漠。
　　张牧驰却是习以为常，他飞快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然后转过身，一脸热情地朝着许衍跑了过来。他的脸上，依旧挂着灿烂的笑容，两颗虎牙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可爱。
　　“许衍！”张牧驰拍了拍许衍的肩膀，语气兴奋，“下课了！去吃饭吗？”
　　许衍回过神，放下手中的笔，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好啊。”
　　张牧驰得到回应，笑得更开心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对了，许衍，你以前读的那个学校，怎么样啊？是不是特别厉害？”
　　许衍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他想起了那些谣言，想起了那些委屈，想起了父母温柔的眼神。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平静，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挺好的。”
　　就这三个字，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他不想再提起过去的事。
　　张牧驰也没有追问。他是个大大咧咧的男生，没有察觉到许衍语气里的一丝异样。他只是点了点头，一脸羡慕地说道：“我就知道！能培养出你这么厉害的学霸的学校，肯定差不了！”
　　许衍笑了笑，没有说话。
　　张牧驰却是个闲不住的人，他拉着许衍的胳膊，语气兴奋地说道：“走！我带你去食堂！我们学校的食堂，虽然菜色一般，但是分量很足！而且，去晚了就没位置了！”
　　说完，他便不由分说地，拉着许衍，朝着教室门口走去。
　　许衍被他拉着，脚步有些踉跄。他看着张牧驰热情的背影，心里的那一点阴霾，又散去了一些。
　　这个男生，虽然有点吵，有点烦，但是，却很真诚。
　　这种真诚，让他觉得很温暖。
　　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阳光的笑容。
　　他想，或许，他真的可以在这个新的环境里，重新发光。张牧驰拉着许衍，走出了教室。
　　阳光洒在他们的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许衍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穿着黑白校服的男生，已经走到了教学楼的门口。他的背影，依旧孤独，依旧疏离。
　　张牧驰拉着许衍，快步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他嘴里还在不停地说着，说着学校的趣事，说着食堂的菜色，说着班里的同学。
　　许衍安静地听着，偶尔点一点头，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