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苦柠檬（五） 和你前男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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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都没有变，但林嘉茉却觉得，空气中好像多了层呛人的火药味。
游叙的耳朵怎么就能灵敏成这样？
她破罐子破摔：“你听错了。”
游叙却不肯放过她，盯着她。
“针对我？”
林嘉茉依旧在道德高地强撑。
“我没那个意思。谁坐谁就是喽。”
“行，我自找的呗，”游叙忽而笑了，“那其他人总是无辜的。”
他二话不说，转向侧后方的程景安。
“林嘉茉说你是狗。”
突然被cue到，程景安一脸惊愕。
“啊？”
林嘉茉被他的强词夺理震撼到，缓慢地眨了下眼皮。
游叙却没有停止自己的攻击。
他转头看向林嘉茉，语气吊儿郎当地，带着些薄荷味的凉意。
“要是我拉着你班主任坐这位置上，他岂不是也成了——”
最后那个字还没说出来，就被讲台上传来的轻咳声打断。
林嘉茉的班主任年纪不大，头发却早已岌岌可危。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坐着的一排排脑袋，威严开口。
“互助小组今晚开始，大家先和身旁的新同学交流熟悉，明天自行组队，正式开始小组学习。”
台下的同学们神情都十分严肃。
班主任如敏锐的鹰隼般巡视了圈，最终满意地收回。
“那现在开始吧。这两天晚自习我都值班，有什么问题随时来办公室找我。”
说完，抬脚就往台下走。
朝着林嘉茉这边的方向。
他平常发起火来来像只喷岩浆的怪兽，十分唬人。
虽然平常也能和他闹成一团，但此时此刻，联想到刚刚那些事情，林嘉茉忽然有些后怕。
不会是，因为刚刚的话，来找她算账的吧？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尽可能让自己坐得像个端正的小学生。
希望他只是经过。别过来、别过来……
脚步逐渐慢了下来，沉重而拖沓，像是敲在林嘉茉心上一般。
而后，在游叙身前停留。
“游同学，”他的脸色分不清晦暗，“刚刚你好像提到了我？”
林嘉茉暗暗松了口气。
危机是还存在不错，但根本就没在她身上。
她只需要在旁边看戏。
余光将林嘉茉这幸灾乐祸的表情收入眼帘，游叙云淡风轻地应答。
“是，得知要到您班上，刚刚激动了些。”
林嘉茉嘴角抽了下，尽力绷住自己的笑容。
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好巧不巧，班主任还真的极吃这套。
他拍拍游叙肩膀，整个人看上去竟有种诡异的慈爱。
“我也久仰你大名。回头交流一下？”
班主任是教数学的，看眼前这位数学天才，怎么看怎么顺眼。
他们班乖巧的学生多，偏偏就是没出个竞赛选手。
也算是憾事一则。
游叙扬起个意气风发的笑容。
“随时奉陪。”
班主任脸上的皱纹漾起了花儿。
“听说你语文不好？我们班林嘉茉同学正好擅长，你俩正好互相学习学习。”
他转身，背影轻快地离去。
林嘉茉目瞪口呆地旁观了全程。
她本想置身事外，看着游叙被自己班主任训。却没想到他三言两语便化解了危机，现在反倒两个人还跟知己似的。
胳膊上忽然感受到微凉的气息。
顺着源头望去，游叙不知什么时候从她笔袋里拿了根金属外壳的中性笔，歪着头戳她，笑得有些痞气。
“所以，你刚说的是谁？”
林嘉茉斜眼看他。
“非要让我点明是你你才满意？你是麦当劳吗游叙！”
游叙将金属笔架到自己的手指上，随意地转着。
语气里沾了些失落，像是清晨的露水，平白无故沁出些凉意。
“我整天为你鞍前马后、鞠躬尽瘁。就这样对我？”
林嘉茉没想到他猝不及防上了高度，有些没反应过来。
“啊？”
游叙幽幽叹了口气，将笔随意丢到桌子上。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结果就被你这么说。我可能……有点伤心？”
林嘉茉立马转向程景安，想让她替自己说说话。
结果后者居然……带着有些同情的眼神看着游叙。
就差把“林嘉茉是负心人”几个字写脑门上了。
眼看着自己处境危险，电光火石之间，林嘉茉忽然想起刚刚班主任的话。
她侧头看向游叙，竭力转移话题。
“你语文是个什么情况？”
“上天看不惯太完美的人呗，”游叙大咧咧地敞腿坐着，面上尽是慵懒与肆意，“所以收走了我部分天赋。”
他们俩鲜少交流成绩情况，但林嘉茉其实一直清楚，游叙这人偏科。
她自己算是个六边形战士，语文比较好。剩下的那些学科都在年级中上游水平，综合下来也在年级前五十。而游叙这个数学天赋怪，每次和她排名咬得不相上下。
想起她之前偶然翻到的，游叙那强悍到接近满分的其他学科的卷子，林嘉茉忽然有些怀疑。
“你语文上次多少分？”
游叙皮笑肉不笑：“接近朴素教育满分。”
林嘉茉抬手就要去抽他文件夹里的试卷。
“听不懂，说人话。”
游叙忽而身体向前，宽阔的肩膀挡住了林嘉茉的动作。
两人的距离一下拉得很近很近。
男生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愈发强烈，林嘉茉蓦然想起今天中午在他房间里发生的事，脸上那抹促狭的笑意一下僵住。
他点漆般的眸子望着她，薄唇轻轻凑到她耳边，然后开口。
“新同桌，给点面子呗。”
林嘉茉竟也鬼使神差地跟着他将声音放轻了些。
“所以你到底考多少？”
“九十五。四舍五入一百，小学教育里的满分成绩吧，”游叙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情人间的喁喁私语，“说出去丢人，替我保密行不？”
“你也知道丢人？”
游叙拉开与她的距离，笑得痞气而无害。
“不想让其他人看到我的卷子，所以才找你打掩护。”
林嘉茉草草点了点头。
这还差不多。”
“但是，小林老师，咱以后能不能稍微注意点用词？”画风一变，游叙整个人看起来很苦恼，“我本来想听你给我讲些仁义礼智信，可听到怎么都是些……”
“烦人精？”
“狗东西？”
窗外夜色深沉，不知不觉中已挂上了几颗寂寥的星星。少年挑了挑眉，眼神充满不解，倒真像是个诚心求教的好学生。
“这让我怎么学好？”
林嘉茉忍不住飞去一脚。
“闭嘴。”
打闹了这么好一阵，林嘉茉这才回过神来如今是在教室里自习。她赶紧噤声，可望向四周却发现，大家都在纷纷进行友好对话。
这才想起来，现在是破冰时刻。
可她和游叙哪儿来的冰要破，要是真有选择，她现在却想做的事，就是把游叙那张狗嘴一把火烧个焦黑。
偏偏他这人跟不知道自己讨人嫌一样，又凑了过来挑衅她。
“同桌，你哪门要我帮忙？”
想起接下来至少要和游叙晚上坐上这么一个月，以及他在某些科上强悍的成绩，林嘉茉决定暂时忍辱负重一阵儿，不和他吵架。
她思来想去，给出个稳妥点的答案。
“化学吧。”
“成，”少年的声音带着些暗哑，拉得很长，“那咱们结成战略联盟，学习期间不吵架了，行不？”
林嘉茉点头道：“好。”
只要游叙不主动找她事，这对她来说也不难。
程景安身边的座位还是空着的，听说是个临时从国外回来的学生，几天后才能过来。林嘉茉和她一商量，准备到时候由他们四个人一起成立学习小组。
程景安擅长理化，林嘉茉擅长语文，游叙擅长数学。新来的同学英语肯定不差。这样正好。
忙完正事，林嘉茉和游叙井水不犯河水地写了会儿作业。
课间休息的铃声响起，林嘉茉正想拿着水杯去接水，却被游叙半路截胡。
“干什么？”
“给老师交点学费。”
游叙笑得肆意，大步迈到饮水机那里，成功抢占第一名。
林嘉茉接过自己的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
入口水又是温热的，可早上的柠檬味已经淡了不少。
她垂下眼睫，恍然发现，自己今天的饮水量已经完全超出预期。
游叙又明晃晃地凑到她面前。
“来聊聊天？”
抬眼瞥了眼他，林嘉茉有些兴致缺缺。
“咱们俩有什么好聊的。”
“话可不能这样说，实在伤了我的心啊，”游叙虽是这样说，可眼里分明带了些调笑的意味，“你以后想去哪儿上大学？”
林嘉茉向来随遇而安，觉得能考上哪儿就上哪儿。听了他这话也没太大反应。
“去哪儿都行。”
“要不，就去A大读呗，”游叙状似随意道，“人生地不熟的，万一我害怕呢？”
林嘉茉上下扫了他几遍，有些无语。
一米八七的大高个，自己站那儿都怪唬人的，还好意思说害怕。
“你被人打了报警，警察来了肯定觉得是你打的人家。”
“那怎么可能，我长这么正人君子，一看就是好人。”
林嘉茉看着这位斜斜坐在座位上，像是根本没有骨头的正人君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见她还是没有给出肯定答复，游叙翘着的二郎腿放了下去，顿时少去许多散漫。
“不想去吗？”
“再看吧。”
林嘉茉觉得过早框定目标没什么意义。
“陈嘉言要考三大院校吧，也在那儿。咱就先朝着那个方向努力成不？”
听到这个名字，林嘉茉瞬间提高警觉。环视一周，确定没其他人提到这个名字。
“提他干什么？”
游叙似笑非笑。
“激励一下你，不然到时候，我俩见面次数都没你俩见面次数多，你不会哭鼻子吧。”
林嘉茉：“……”
不想和他在这个问题上过多争执，她敷衍应下。
“行吧。但说不定我到时候都不喜欢他了。”
游叙脸上的笑容迅速收敛，换上副有些讶异的表情。
“什么？”
林嘉茉手撑着脸道：“我移情别恋得很快，上限就几个月。”
这话半真半假。
她很清楚自己，喜欢一个人，多是喜欢想象里搭好的形象。
这喜欢极为清浅，来得快、去得也快，风一吹就散了。
她从不信什么永恒，只信朝露般易逝的喜欢。
游叙盯着她的脸，半晌不说话。
直看得林嘉茉心里有些发毛。
“干什么？”
“在看你到底有几颗七窍玲珑的心啊，花心大萝卜，”游叙仰了仰下巴，“不会下个寒假你到我家做客的时候，你前男友和我都能凑齐一桌麻将了吧。”
林嘉茉：“？”
她觉得奇怪：“为什么要把你算进去？”
“可能我比较闲吧。”
游叙说得轻快，可眼里却莫名多了些林嘉茉看不懂的情绪。
“要是你谈恋爱了——”
“记得带过来让我好好看看。”
**
高三的时间十分紧张。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个人都在争分夺秒复习写作业，没怎么说话。
长达十几个小时的高强度学习实在太耗精力。
回家的路上，林嘉茉困得上下眼皮打架，也顾不上和游叙拌嘴了。
如小鸡啄米一般，她的头在空中胡乱点着。
恍惚之间，她感觉自己触上了什么温暖的东西。
像是浮萍忽然找到了能落地生根的一片汪洋，林嘉茉下意识靠了过去。
在这片海洋中，她像是被四周的波浪轻轻拖住，将一切的烦心事过滤殆尽。
抵挡不住它的魔力，沉溺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
林嘉茉恍然从睡梦中惊醒，愕然抬头，对上游叙的背影。
察觉到身后的重量忽然轻了，游叙转头，狭长的眸子在暗夜中更显得漆黑。
“醒了？”
林嘉茉扶额，觉得有些头疼。
“嗯……我这是睡了多久啊？”
“二十分钟吧，”游叙淡淡道，“没看表。”
揉了揉眼睛，林嘉茉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你不叫我啊？”
“你中午不是没睡好？”
林嘉茉轻盈地跳下车，等着游叙下来。却见他板着张脸，半天没见动静。
搞不懂这人在想什么，但想起刚刚他的善心之举，林嘉茉还是决定不跟他生气。屈尊降贵地主动慰问他。
“你怎么了？”
“没怎么，”游叙绷着张脸，“忽然想看夜景。”
林嘉茉抬头望天，也没发现有什么新鲜东西。
“哦，你还挺有情调。”
他这人有时的脑回路确实异于常人，极难理解。林嘉茉也不再说什么，转身就往楼里面走。
即将经过拐角处，她还是没忍住，偷偷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望，便愣住了。
夜色里，那个高大的身影将车稳稳停好，这才扶着车身，从座位上一点一点挪下来。
他朝单元楼走去，步伐放得很慢，乍看与常人无异。可细看之下，却藏着些难察觉的踉跄。
林嘉茉乐了，二话不说往回跑。
“你脚麻了啊？”
被她看穿，游叙也不再伪装，酸麻的那只脚微微抬起，用单脚支撑着前进。
他这狼狈模样实在少见，林嘉茉没忍住，笑得前仰后合的。
“像只僵尸。”
游叙对这个称呼不置可否，薄唇轻启，语气里带了些薄凉。
“我这是为了谁？”
林嘉茉扬起个无比虚假的笑容：“谢谢你。”
她作势要去搀扶他：“来，让新时代五好青年拯救一下呗？”
游叙斜斜看她一眼。
“不是说要保持距离？”
林嘉茉立马弹开。
“好的，那你加油，我先走了？”
她头也不回地向远处奔跑，发丝被路灯镀上一层闪烁的光。整个人弥漫着快活的气息。
游叙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嗓子里才低低挤出句话。
“小没良心的。”
**
走到自己家门前，林嘉茉将书包最前面的拉链扯开，伸手去摸自己的钥匙。
来来回回摸了几遍，彩笔、校园卡和小镜子都被她摸出来了。唯有形状最明显的钥匙无影无踪。
她不信邪，把后面几层全摸了个遍，得到的却还是同样的答案。
林嘉茉有些不可置信，蹲在自己家门口，一股脑将东西都倒了出来。
心瞬间沉了下去。
没有。
真的没有。
脑海里疯狂回溯着这一整天的记忆，林嘉茉终于得出答案。
完了。
今天下午她去广播站拷照片的时候，好像把钥匙连着u盘都掏了出来。
而她走的时候，没拿钥匙，只拿了u盘。
她大脑漫上阵马赛克般的空白，蹲在原地，飞快地思考着解决方法。
就在这时，楼道里重新出现了亮光。
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稻草，林嘉茉赶紧回头。
游叙逆着光，眉眼冷冽，见到缩成一团的她，他定在原地，瞳孔有些意味不明地收缩了下。
林嘉茉笑得甜甜的，起身向他走去。
顿感不妙，游叙立马战术性后退。
“什么事？”
“我决定提前预支你的权力。”林嘉茉理直气壮道。
游叙：“？”
“你不用等寒假再和我后男友们打麻将了，今晚如果让我住你家，我直接本人和你打。”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苦柠檬（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