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碎片 “哥哥，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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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睡前，林谊心帮着去小朋友们的房间里逐个查看了一遍，圆圆晚上有些发烧，模样恹恹的。
林谊心刚在她床前坐下，上下铺的几个小朋友同时朝他看过去，眼睛全都晶亮亮的。
他有些好笑地拿起故事书，今天要迁就的是圆圆的喜好，所以是王子公主类的童话故事。
林谊心念的语速放得很慢，语调平和，小朋友们也都安安静静地听着，过了没多会儿就有陆续平稳的呼吸声传来。
“住在高塔上的公主每日昏睡，王子每天早上都会爬上高高的藤蔓，笃笃笃地和小鸟一起敲她的窗子……”
催眠任务完成，林谊心合上书本，又给他们一一盖好小毯子，这才关上门出去。
心口隐隐的闷着，总有种不踏实的感觉，晚上坠入梦乡时，他好像真在梦境中住上了那座高塔，有种仿佛置身云端随时会下坠的感觉，总像在迷雾中等待着什么。
“笃笃笃……”
林谊心觉得自己在梦境中清晰听到了敲窗的声音，混沌中醒过来，昏昏沉沉的，简直要比辛苦工作一天还要累。
他刚清醒了精神，窗外却好像真的传来了小木棍敲打玻璃一样的声音。
一时间忘了梦境现实，林谊心连忙起身，拉开窗帘的一瞬间，隐约的期待却又落空了。
窗外什么也没有，他正兀自有些失望，低下头去，窗台上却多了一只木头小鸟。
轮廓像是手工新手刻的，但很传神，鸟喙尖尖的，刚刚敲窗的大概就是这个部位了。
他打开窗，木头小鸟后面又伸出了一只小手，接着两个脑袋冒出来。
等看清是满满和越简的时候，小的那个已经坐在了大的那个肩膀上。
“早啊。”
满满不会说话，只抱着木头小鸟冲他笑，越简则冲他笑得更是灿烂，明朗的日光下，一点儿不见昨晚的阴霾。
“满满说想送一个礼物给圆圆，这只小鸟是我帮他刻的，你觉得怎么样？”
两人隔着窗台说话，林谊心有些不愿承认，自己好像真成了高塔上的公主一样。
满满一前一后地张望着，是在观察他们的嘴型。
林谊心点点头，“好看。”
满满看懂了他说的，笑得露出两个尖尖的小虎牙。
越简放下他，满满朝向他，伸出食指和中指，在嘴边比划了一下，动作放得很慢，是“吃饭”的手语。
越简见了，笑着冲他竖起拇指，是“好”的动作。
林谊心愣神的功夫，越简朝他转过脸，“心心，该吃早餐了。”
大概是睡眠质量不太好，林谊心这一天都处于精神半出游的状态，做起事来每每都要被分散注意力。
但好在越简依旧十分有活力，换被套、钉床架、修电器等等，各种事做起来得心应手，完全出乎林谊心的意料。
越简倒是没有卖乖，答得很自然：“小的时候，我哥教过我一次就不会再帮我了，所以我都做得很认真的，不会的多做几次就会了。”
见林谊心有些动摇的眼神，他又凑上来，一副委屈样，“你不会觉得我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吧。”
越简一副很受挫的样子，林谊心有些心虚地偏过头去叠被子，模样看着就是这样认为的。
越简于是又凑过脑袋，“那你现在对我有一点改观了吧，会做家务的人，很成熟很稳重很踏实的。”
林谊心听出他在说什么，刚准备要夸的话又从嘴边收回肚子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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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谊心不评价，越简倒像真要卯足了劲证明自己。
他不过上下楼一趟的功夫，越简本来还在帮忙辅导功课，下一个画面里又在院子里和孩子们踢球，再一会儿，还在和帮工的阿姨一起研究怎么补衣服织毛衣。
福利院外来了辆卡车，一看就是越少爷的手笔，几个人合力搬上搬下才把东西卸下了。
院长妈妈还在惊呼着，“是哪里的爱心人士？有留名字电话吗？”
越简忙安抚，“是我们公司的人一起捐的，您别担心，都是大家想买给小朋友们的。”说完又朝林谊心眨眨眼，示意他别拆穿。
新的文具、衣服、日用品，甚至还有球拍等运动器材，越简蹲在地上很认真地一一清点着，有些新奇的玩意儿小朋友们没见过，他就耐心地一一介绍给他们听。
林谊心能感受得到，越简和孩子们相处时的氛围和自己不太一样，更加随性、不拘小节，越简有时还会忍不住跟自己抱怨，他们从来不管他叫哥哥。
不过转头又和他们打成一片。
闲下来已经是午后，暑气正盛时，林谊心端了一小盘西瓜出来，正准备用来犒劳，结果越简不知从哪儿搬出了院长妈妈的旧摇椅，正躺在上边儿睡觉，脸上还盖着顶草帽。
林谊心和圆圆满满各搬了一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等分吃完了那盘西瓜，两个小脑袋整整齐齐趴在他的腿上，三个人正对着越简的方向。
隔壁伯伯家的小狗也来凑热闹，两只爪子搭在林谊心的膝盖上，吐着舌头哈气卖乖。
亮晶晶的眼睛，鼻头也湿漉漉的，很是亲切阳光的样子。
院长妈妈又一次路过朝他笑时，林谊心才发现自己的注意力早就不在小狗身上了。
阳光斜晒到越简的头顶了，等会儿大概就要热醒了吧。
林谊心有些不好意思地朝院长妈妈点点头，目光却依旧落在越简身上。
至少现在还没醒。
满满忙着逗小狗，圆圆趴在林谊心膝盖上很认真地问他：“哥哥，你喜欢小简哥哥吗？”
林谊心因为这句提问心跳漏了一拍，但孩子们的想法很简单，因为很快她就自问自答，“哥哥，小简哥哥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是绿色的。”
她说着，打了个哈欠，好像有些困了，“哥哥，我以后也能看见绿色是什么样子吗？”
林谊心将手掌轻轻盖在她的眼皮上，替她遮挡着阳光，“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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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
身边人开始打第三个哈欠的时候，林谊心忍不住开口：“我不是说了你可以不用陪我来的。”
福利院附近的叔叔阿姨们经常送些自家种的蔬菜瓜果给孩子们，院长妈妈让孩子们帮忙画了些装饰画，连带孩子们齐心协力在后院试种成功的小菜，准备一起拿着去送给他们。
越简在院子里睡了大半个下午，脸上都有些红了，林谊心有些担心：“要去买些药膏嘛？”
越简摆摆手，擦擦眼角的眼泪，用湿漉漉的眼睛看他，“我就是早上起得太早了，没想到我自诩作息规律，但比起小朋友们好像还是差远了。”
最后要送的一户离得有些远，两人爬着坡，东西又大多在越简手上，林谊心说什么他都不肯分出来。
“要是想补偿我的话，那就跟我说说话，这样我就不困了，走路也不危险了。”
林谊心这些天已经有些习惯他这样两三句又要套话的说话模式了，问道：“这次又想知道什么？”
越简看着果然精神起来，“再多告诉我一些关于你小时候的事好不好？”
林谊心还没接话，他又急忙开口：“不要跟那个人有关的。”
他于是想了想，“我小时候……好像没有特别有趣的事情，那时候不知道福利院是什么地方，只听别的小朋友说，要每天做好被人带走的准备，就以为饭菜是吃一顿少一顿。”
“所以那张照片看起来表情才会那么害怕吗？”越简轻笑着问，“你小时候的那些同伴看着都很开朗，我看底下的批注，大部分都被领养了。”
“那个时候愿意领养的人还是很多的，大多数健康一些的孩子都能找到好归宿。”
林谊心又低下头，“现在……比较看重性别，现在福利院剩下的大多数孩子都是beta。”
他有种越说越低落的感觉，有些懊恼自己实在是不太会找话题。
越简似乎也看出来了，连忙改口：“那我说说我小时候的事吧。”
“我觉得我应该是记事比较晚的那种孩子吧，反正有记忆以来身边就是我哥了，老妈对我们比较严，我哥就有样学样，结果我小时候还以为自己是我哥在路上捡回来受苦的呢。”
越简抱怨的语气有些好笑，林谊心又想起了越琛的样子，兄弟两个确实很不一样。
“所以我有段时间特别骄纵，总是耍小脾气，动不动就哭，谁来也不管用，老妈不在家，我哥差点把我扔出门。”
越简说起故事来有种引人入胜的魔力一样，林谊心偏头听着，两人路灯下的影子也叠在一块儿。
“然后姑姑就带我去了个地方。我那时候认的汉字还不多，姑姑指着门口说那叫福利院，是很多失去爸爸妈妈的孩子们一起住的地方。”
林谊心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了脚步，越简也停下脚步看向他。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小孩子，眼睛特别圆特别好看，我想和他交朋友，可他怎么也不说话，我问别人他叫什么名字，他们说要等领养的家长起名字，所以他们只能确定他暂时也姓林。”
缺失的记忆碎片像是被一块块补上了，林谊心看向他的眼神里有些不可置信。
暮色里，越简的语气放得很轻，“我明明也是那个时候认识你的。”
“段微，是我姑姑的名字。”
“那你等我，等我从国外回来了，就去你的新家看你，我们还要做朋友。”
稚嫩的童声又一次在脑海中回响，那个小小的模糊的样子和身前的越简重合了。
他想起那张小小的脸，还有贴着创可贴的下巴，炫耀似的对他说：“这是抢我哥滑板的时候留下的，很酷吧，滑板现在也归我了。”
然后小小的自己跟他说了第一句话：“不可以抢别人的东西。”
越简低下身子，将头顶的草帽压在了林谊心头上。
“你还说过你长大了想当老师对不对？我听院长妈妈说，你做了好多功课，但又把那些寄回来的书锁起来了。”
“我问朋友借来了好多书和笔记，这次都带过来了。”
“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以后我陪你一起好不好？”
林谊心抬起帽檐，看向对方日暮光影里依旧明亮的眼睛。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这样看越简，用一个可能的、潜在的交往对象的目光，看他对自己的好，以及偶尔的不好。
而越简发现林谊心在看他，又状似不经意地做出一副想耍帅又有点可怜巴巴想要关注的样子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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