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小狗他既争又抢》一折水秋

11、记忆 “要是能和

　　林谊心婉拒了越简要送自己回家的好意，只在路口和对方告了别，接着又开始搜索着回去该怎么换乘。

　　等车的时间里，他又看了一遍早上院长妈妈发来的照片，福利院楼房的外墙翻新了，院子前面还改造出了一小块儿运动场，多了很多孩子们能用的娱乐设施。

　　他已经很久没有回过林絮镇了，来到新程上大学之后，他几乎都是在宿舍和兼职的地方打转，只有节假日能偶尔回去一趟，但他知道，院长妈妈一直都给自己留着一个单独的小小房间。

　　林絮镇已经不像过去那样落后贫困了，他从一个小豆丁慢慢长大成人的日子，也是林絮镇慢慢“长大”的日子，新的楼房、公路慢慢构建出了一个新的小镇，福利院多了很多资助，一切都在向好。

　　正看着，院长妈妈的电话刚好打过来，他忙按下接听。

　　“慢慢，在忙吗？”

　　电话那端传来很久没听过的熟悉声音，林谊心却觉得自己的心跟着一瞬间落下来，鼻头有些酸涩，忙调整语气答：“不忙的，院长妈妈，你吃过饭了吗？今天有没有头痛？上次的药有按时吃吗？”

　　他没注意自己一口气问了一连串问题，倒是电话那头的院长妈妈先笑起来，慢慢回答他：“吃过了，不头痛了，药都吃啦。”

　　林谊心听了，语气难得的有点儿恼，“院长妈妈，不要再学我小时候说话的语气了。”

　　他这样抱怨着，对面却知道他不会是在真的生气的，打趣了两句，又问道：“看到我发给你的照片了吗？上次跟你说过的那些全都修好了，现在院子里宽敞又热闹，他们更不愿意待在房子里了。”

　　电话那头说着，周围有叽叽喳喳喊哥哥的声音，林谊心微笑着听着这样的响动，像是跟着院长妈妈的视角身临其境一般，想象着院长妈妈的手按住那一个个小脑袋，等终于安静下来的时候，就能想到是成功把身后跟着的一堆小尾巴甩掉了。

　　“小鱼前些天寄回来一台按摩仪，说是用自己的奖学金买的，不肯让我退，慢慢，你有没有见到他？”

　　“前几天刚见过，他看起来一切都好，这是他拿到的第一笔奖学金，也是一份心意，你就收下吧。”

　　“你们总是寄东西回来，我用不上那么多……”院长妈妈说着，像是想到什么，语气又变得很高兴，“慢慢，这次汇款的还是小时候资助过你上学的那位段阿姨，你还记得吗？”

　　林谊心跟着回想了一下，那是自己还只有几岁时候的事了，对于对方的记忆也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还有她送给自己的那些书，现在还被珍惜地收在柜子里。

　　还有，还有一个跟在他身边的小男孩。

　　时隔多年，原本尘封的记忆像是一下子清晰起来，他莫名地想起了那段短暂的经历。

　　那时候的自己刚到福利院不久，大概是有些孤僻的，除了徐进非，几乎不和别人说话。

　　只有那个小男孩锲而不舍地想办法让他开口，还从大一些的小朋友那里拿到了秋千使用权，拉着他坐上秋千，边推着他边不停跟自己搭话。

　　说话的内容他已经不记得了，却还记得小小的自己当时被人群围观着困窘到不行的心情。

　　“我让我姑姑收养你不可以吗？”
　　“可是我已经被收养了，马上就要去新家了。”
　　“那你等我，等我从国外回来了，就去你的新家看你，我们还要做朋友。”

　　清晰的对话一瞬间在脑海中跳出来，他记得说完那句话，男孩子还念念不舍地拉着他说了很久的话，离开的时候一步三回头的，到了门口又回来扯开徐进非拉着他的手，狠狠亲了一口自己的脸蛋。

　　当时他好像害怕自己忘记他，说了很多有关自己的记忆点，不过大概是些喜欢玩汽车玩具、不喜欢数学课、家里的院子里有棵很大的榕树这样的话，林谊心也没能记下来。

　　不知道对方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呢？

　　林谊心记得，他好像很爱笑，话还很多。

　　小朋友之间的承诺只能算是人生短暂的插曲，那之后，段阿姨还是会定时给福利院汇款，但和那个小男孩都没有再出现过了。

　　“慢慢，慢慢？”

　　林谊心的记忆被打断，回过神来。

　　“马上就到生日了，有想过要怎么过吗？”

　　林谊心有些愣，第一反应却是在脑海里确认着现在的日期，五月初，慢慢地才像回复知觉一般。

　　对啊，是这个生日，是他和哥哥被救助时衣服里的纸条上写着的日子。

　　短暂的沉默里，院长妈妈语调放得更缓了，“都过去了，不要再想那些了。”

　　林谊心迟钝地点点头，又意识到对方看不到自己的样子，院长妈妈接着问：“这次是和进非一起过吗？”

　　公交车到了，周围的人忙着上车，林谊心排在队伍后面，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这一班。

　　院长妈妈大概觉得他在害羞，打趣道：“很久都没有和进非见过面了，什么时候带回来看看也可以的。”

　　林谊心说好，语气却没有多雀跃。

　　他只跟院长妈妈说过自己和徐进非的关系，却没有坦白其他的事，这时候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院长妈妈却像听出了他语气中隐约的低落似的，安慰道：“如果只有一个人，方便回林絮镇的话，大家都会等着你的。”

　　挂掉电话，林谊心握着手机在公交站坐了半晌。

　　他和徐进非的关系好像走进僵持了，手机上的信息只剩下“需要陪伴家人”“好好休息”之类的话，似乎都默契地不再谈对方搬进来的事。

　　家人，林谊心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在他更小一些的时候，除了院长妈妈和弟弟妹妹之外，他也是拥有过其他家人的，不过那段经历实在很短暂，而且应该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不够聪明，不够懂事，是个过于平庸的beta，完全融入不了。

　　这是“家人”在退养时对他说过的话，曾经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林谊心都在自责和反思自己是不是在成为一名合格的家庭成员这个课题上存在着什么缺陷，这样的缺陷又会不会成为他今后人生缺失的一块儿呢。

　　可院长妈妈说不是的，这些年来，他渐渐地在没有审视的平和环境下长大，没有人会再给他的表现评价，所以自己好像慢慢地已经不再去思考这个问题，大概正是因为这样隔岸观火的态度，让他和徐进非之间出现了隔阂吗？

　　小时候短暂被收养的经历好像又再一次印证着，他好像缺乏身为一名家庭成员的感受。

　　接到越简的电话时，他还在兀自怅然若失，成年之后他已经很少有过这样的负面情绪了。

　　“心心，你到家了吗？”

　　林谊心答得很慢，“还没有。”

　　周围的嘈杂声不断，平时话多到大概会接着追问林谊心在哪儿在做什么的越简却没再说话，公交到站，带走了站台的大部分人，再一次安静下来的时间里，好像连对方的呼吸声都听得到。

　　林谊心有些茫然地盯着眼前褪色的地砖，过了会儿才回过神来，他不应该把这样的情绪传递给对方的。

　　正想找个话题结束对话时，对面传来了越简带着点儿小心翼翼的试探的声音。

　　“你是不是不高兴啊？”

　　林谊心顿了顿，接着答：“没有，只是有一点累。”

　　“对不起，你昨天就应该直接把我踢到地板上的，”越简说着，语气越来越懊悔，“一定是睡地板太不舒服了，你还一直照顾我，我哥说得对，我长这么大块头真是白吃饭了……”

　　简直越说越离谱了，林谊心觉得好笑，忙打断道：“不是因为你，是因为临时有别的事，耽搁了一下才会累的。”

　　“这样啊，那现在事情办完了吗？”不是盘问的语气，而是在关心林谊心接下来会走哪条路见什么人一样。

　　“嗯……已经办完了，现在很快就到家了。”

　　“要是能和你同路就好了。”

　　很自然又认真的一句感慨，林谊心却有些怔愣，同路吗，他想，大概现在会一起走一些路，不久过后，他们大概就不会有重叠在一起的路了。

　　总之这样的日子不会太长久。

　　这两天徐姿阿姨发来的信息里哥哥的近况越来越多了，大概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

　　哥哥也会过这个生日吗？还是家里人重新为他定了一个有纪念意义的日子呢？

　　他这样想着，又有些怅惘一般。

　　没什么明确的话题，两人就这样说着话，仿佛不用刻意也能一直维持着通话。

　　大概是自己这段时间远离人群生活有些太孤独了，林谊心这样自我安慰。

　　大概是听到林谊心的呼吸声变化，那头传来疑问：“是要走路了吗？那我把电话挂掉了，要注意安全。”

　　“在上公交。”林谊心说完，发觉这样的行为大概是不符合周松稚的身份的。

　　可是不等他改口，越简已经很自然地答了好，又嘱咐了几句，配合地挂掉了电话。

　　他好像不觉得周松稚会自己坐公交通勤这件事很奇怪，对林谊心说过的话或是他本人都带着一种善意的天真。

　　林谊心关掉了手机屏幕，随着公交开动，车窗外带着温度的风吹过，他一瞬间冷静了许多。

　　这趟车上已经没什么人了，林谊心坐在后排并不引人注目。

　　接着，他伸手摸上脖颈处，阻隔环受到感应，“咔”的一声轻响，接着被他取下。

　　那小块儿凸起的伤疤显现出来。

　　是他还只有三岁的时候，听说有人想要来收养，担心身体不好的哥哥不被考虑，自己拿石头划的。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是beta，脖子后面并没有腺体，只是觉得这样会让对方更愿意选择哥哥而不是自己。

　　不过现在看来，在孱弱的omega和健康的beta之间，他们本来要收养的就是哥哥。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发尾，已经长了许多，隐隐地快要盖住这块儿疤痕，等这件事结束，就去剪得更短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