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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招募计划(2) ...

  •   尹柏萧顿了顿,本想澄清身份,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着对方制服上的肩章,再瞥一眼审讯室的方向忽然觉得这误会来得恰到好处。于是他轻轻点头顺势接话:“嗯,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警长B略显意外地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身体倒是没什么大碍,就是受了点惊吓。不过这事性质严重,属于扰乱公共秩序,按程序必须由监护人或相关责任人缴纳保释金才能放人。”

      “我明白了。”尹柏萧淡淡一笑,伸手探入西装内袋,取出钱包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这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这样吧,女孩的保释金我来交,我把她带走。”

      “嗯?”警长B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其他几个也是学生,你怎么单单只带她走?”

      尹柏萧抬眼望向玻璃窗后的审讯室,目光穿过冰冷的镜面,落在那个静坐的身影上。他嘴角微扬,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我可没那么多钱替所有人买单。只是觉得,女孩子终究更需要引导和保护。至于其他的……”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教导无方,给你们添麻烦了,实在抱歉。”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朝缴费窗口走去,步伐稳健,背影挺拔如松。那一瞬,竟让人分不清他究竟是位教师,还是某个悄然介入风暴中心的神秘人物。

      不久后,警署大门外,午后的阳光倾泻而下,灼热而明亮。女孩走出阴冷的建筑,眯起眼睛适应突如其来的光亮。尹柏萧站在台阶旁等她,逆光而立,轮廓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侧过头,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终于问出第一句话:“你和那些混混究竟有什么仇怨,能让你做出在店里放鞭炮这种过激的事?”

      女孩轻轻抬起眼皮,风吹动她额前微卷的刘海如同湖面泛起涟漪。

      她望着远处车流穿梭的街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多了去了……数都数不过来。”她顿了顿,唇角浮现出一抹极淡的冷笑,“就说沈俊晗吧,我和他已经断断续续打了快三年交道。从高一他带头造谣说我偷试卷开始,到后来堵我在厕所逼我道歉,再到上周他砸了我家开的小花店……你说,这样的债,是不是早就该还了?”

      她站在那里,阳光斜照,将她纤长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地面上。她脸上的薄灰在光线下愈发明显,却掩不住肌肤原有的细腻白皙,而那几道浅浅的伤痕,反在尘埃下透出一种倔强的美感。她墨玉似的眸子深处,仿佛藏着不见底的幽潭,表面平静无澜,底下却暗流翻涌——那是警惕,是试探,也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不过片刻,却像被拉长了许多。她忽然偏了偏头,目光直直转向尹柏萧,眼底掠过一缕狡黠的光,像猫儿打量着陌生的来客。

      “咱俩素昧平生,为什么你要帮我交保释金呢?我又不认识你……”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听似天真,实则字字斟酌。视线却已无声无息地将他包裹——从剪裁合体的西装,到腕间那只低调却价值不菲的表,再到他那双看起来温和、深处却藏着锐利的眼睛。风适时拂来,撩起她绸缎般的黑发,几缕发丝掠过脸颊,又轻轻荡开,仿佛连风也在陪她等待答案。

      尹柏萧只是静静回望她,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片刻,从她说话时极其细微的唇部控制,到眼神流转时那种超越年龄的沉稳节奏,再到她看似放松实则随时可发力后撤的站姿。

      有意思。他在心里默念。

      这女孩的“外壳”很完美,像个被惹急了的高中生,愤怒、冲动、带点不计后果的莽撞。但这层外壳之下,某些东西对不上——她的呼吸控制得太好,即便刚刚经历爆炸和审讯,心率起伏的痕迹也几不可察。她打量他时,目光的落点先是喉结、肩关节、手腕这些能瞬间判断威胁度的位置,然后才是脸。这不是普通人的观察习惯。

      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冷冽气息,混杂在街角飘来的咖啡香和尘土味里,掠过他的鼻尖。那是一种……经过特殊训练的、懂得如何收敛自身存在感的人,偶尔放松警惕时才会泄露的“空白”感。

      蛇类在黑暗中识别同类的直觉,在他脊髓深处轻轻敲了一下。他是“森蚺”,瑆洲国防部特训处少数几个拥有代号的高级教官之一,专门培养和甄别特殊人才。

      他太熟悉这种气息——经过系统训练,能将情绪和意图完美包裹,只在极细微处留下破绽的“同类”气息。

      她是谁?

      尹柏萧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更像是一种确认。他迎着她审视的目光,声音低沉舒缓,却字字清晰:

      “难道非得你认识我,我才可以帮你交保释金吗?”他顿了顿,语气平和,“不过,你看起来并不像会因为一时意气,就真的把自己置于无法挽回境地的人。在店里‘放炮仗’……更像是一种计算过的‘失控’,不是吗?”

      他的话没有点破,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向那层外壳。

      女孩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速度快到常人无法捕捉,但尹柏萧看到了。她眼底那抹伪装的莽撞和羞恼褪去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审视和一丝讶异。他不仅看穿了她的行为有异,甚至用词都带着某种微妙的双关——“计算过的失控”,这可不是普通老师或路人会用的描述。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男人。阳光在他深邃的眼眸里映出一点高光,温和的表象下,有种洞悉一切的冷静。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错误:把对方当成了可以轻易糊弄过去的“好心路人”。

      “谢谢你,好心人。”她再开口时,声音里的那份“少女感”淡了些,语气依旧清亮,却多了分沉稳,“你叫什么名字?在哪里高就?”

      她在试探,试图建立对等,也在搜集信息。

      “尹柏萧。”他坦然回答,目光锁住她的反应,“正准备去圣保罗医学院办事。”

      “圣保罗医学院?”女孩重复了一遍,这次没有贸然猜测他的职业,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了然和警惕。她知道圣保罗医学院正在重启,而且绝非普通的医学院那么简单。他能去那里“办事”……

      “那么,你叫什么名字?”尹柏萧反问,语气寻常,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度。

      “叶馨蒙。”这次她给出了真名,或许是因为意识到隐瞒没有意义,或许是因为别的考量。随即,她瞥了一眼腕表——一个很普通的电子表,但尹柏萧注意到她看表时瞳孔瞬间的聚焦方式,那是快速读取数字而非粗略看时间的习惯。

      “好了,不和你说了,我还有事,得先走了……”她语速加快,转身的动作流畅自然,黑发甩开一道弧线。

      “叶馨蒙。”尹柏萧在她身后叫住她,声音不高。女孩脚步微顿,没有完全回头,只是侧过脸,露出小半张精致的轮廓。

      尹柏萧从外套内袋里取出一张纯黑色的卡片,没有logo,只有一组烫银的数字编码。他上前两步,将卡片递到她面前。

      “如果‘沈俊晗’这类麻烦,或者……其他‘计算’起来更费神的事,需要帮忙清理,”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打这个号码。找‘尹先生’就行。”

      叶馨蒙的目光落在黑色卡片上,瞳孔微微收缩。她没有立刻去接,而是抬眼,深深看了尹柏萧一眼。那双墨玉般的眸子里,所有伪装的波澜都平息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以及一丝终于被挑明的、属于“同类”的冰冷锐利。

      她伸手,指尖平稳地夹走了卡片,没有触碰他的手。

      “再见,尹先生。”她将卡片随意塞进口袋,转身,步伐比之前更快,更利落,几个呼吸间就汇入了街道的人流,消失不见。

      尹柏萧站在原地,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她接过卡片时,那刻意控制的、几乎不存在的体温差。他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弧度终于清晰了一些。

      蛇已出洞,并且,嗅到了另一条蛇的气息。

      圣保罗医学院的重启,看来会比预计的更有趣一些。风卷起地上的尘埃,也送来了远处隐约的、关于边境紧张的新闻广播声。两个世界的帷幕,正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午后,悄然掀开一角。——

      “大哥!”就在这时,一道年轻而有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个年约二十六七岁的男子快步跑来,身形挺拔如松,偏又爱穿修身的白衬衫,领口松开两粒扣子,透出几分与军旅生涯不符的散漫气质。他是副官桑矾逸,尹柏萧最信任的搭档之一。

      他眉骨高耸,投下的阴影里藏着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可在日光下,那瞳孔竟流转成温润的琥珀色,仿佛猛兽披上了晨曦的柔光。袖管被他随意卷至小臂,青筋在麦色皮肤下起伏如暗河,指节分明的手正娴熟地转着一支钢笔——这双手曾在战场上扣动扳机,稳若磐石,此刻却被阳光照得近乎透明,仿佛能看见血液在血管中静静流淌。

      他站在尹柏萧身旁,目光追随着女孩远去的背影,好奇:“怎么了嘛。”

      尹柏萧却没有看副官,依旧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直到她彻底消失在街角。他才缓缓收回视线,嘴角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仿佛刚刚经历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命中注定的邂逅。他轻轻拍了拍桑矾逸的胳膊,动作随意却充满信赖:“没事。”

      “走,”尹柏萧收回手,整了整衣领,语气恢复一贯的沉稳与从容,“去圣保罗医学院。”

      圣保罗医院的主楼矗立在瑆洲城市中心一片被精心规划出的绿茵区域内,与周遭的金融摩天楼保持着一段彰显其特殊地位的礼貌距离。它并非最高,却自有一种沉静而不容忽视的权威感。

      整栋大楼共十六层,外观是极为现代简约的流线型设计,以纯净的白色和浅灰色为主色调。外墙大面积使用高性能的浅色low-e玻璃幕墙,不仅节能,更在瑆洲炽烈的阳光下反射出柔和而冷冽的光泽,如同一块巨大的、经过精密切割的玉石或冰块,洁净得不染尘埃。玻璃的拼接严丝合缝,线条笔直利落,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体现了典型的功能主义美学。

      建筑立面并非完全平直,而是通过玻璃板块的轻微错动和深浅变化,形成有韵律的竖向线条,视觉上拉高了楼体,同时巧妙地避免了单调。每层楼都设有窄长的、种植着耐阴绿植的横向阳台或遮阳板,这些绿意如同给冷静的建筑轮廓系上了一条条生机勃勃的缎带,不仅美观,也符合热带地区遮阳通风的需求。远远望去,整栋楼像是一个巨大而复杂的垂直花园系统,绿植与玻璃、金属和谐共生。

      大楼入口处挑高宽阔,采用深色金属框架和通透的超白玻璃,气势恢宏却不张扬。门前是平整如镜的浅色石材广场,点缀着精心修剪的罗汉松和姿态优美的凤凰木,树下设有线条简洁的休息座椅。通往主入口的车道和人行道分流清晰,标识明确。穿着制服、动作一丝不苟的保安人员安静地巡视,维护着此处特有的、混合了顶级疗愈场所与严密安保区域的静谧秩序。

      即便是在相对较低的楼层,窗户也设计得私密性极佳。从外部很难窥见室内情况,而室内却可以拥有良好的采光和俯瞰城市绿化的视野。大楼顶部是平整的设备层和直升机停机坪,漆成低调的深灰色,体现了这家医院应对紧急情况(尤其是接收重要人物)的能力。

      大楼与周边几栋裙楼(可能是专科中心、科研楼或高级病房楼)通过带有遮阳顶棚的空中走廊或地下通道相连,形成了一个高效、互联且风雨无阻的建筑群。整个区域绿树成荫,水景点缀(或许是无声流淌的镜面水池),环境清幽,几乎听不到城市喧嚣,只有空调主机极其低沉的运行嗡鸣和偶尔掠过的、隶属于医院或附近机构的电动摆渡车的轻微声响。

      这座十五层的白色主楼,就像瑆洲这座城市的一个缩影:高度现代化、极度洁净、效率至上、管理严密,处处体现着顶尖的技术、雄厚的资本与一种近乎无菌的秩序感。它既是一个救死扶伤的前沿堡垒,也像一座壁垒森严的白色孤岛,将内部的运转与秘密,牢牢包裹在那冷静优雅的外壳之下。

      而圣保罗医院背后,延伸出一条被低矮灌木半掩的碎石小径,便是通往与其相连的医学院校区。若说前方医院是沉卧的暮年躯壳,那么医学院便像一具被封存的青年遗体——轮廓仍在,呼吸已止。两者相距不过数百米,却仿佛被一道看不见的时间裂痕彻底切开,弥漫着截然相反的寂静:一边是衰竭的安静,一边是未曾启动的缄默。

      医学院的建筑群在无人注视中显露出一种冰冷的融合。混凝土框架如同暴露的骨骼,而覆于其上的竹编表皮早已干枯发脆,在风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某种持续的低语。所有楼宇一律采用底层架空,并非为了通风,更像整个建筑群抬起脚跟,试图离开这片土地——漫长的雨季里,雨水从空荡的柱廊间横扫而过却带不起任何活物的气息,只留下湿痕与霉斑,一层层攀上墙面。

      医院和医学院之间隔着的,是一道过度繁茂的黄皮果树林。

      树木在久无人迹中肆意交缠,枝叶蔽日,形成一道深浓的、近乎黑色的屏障。果实熟透后无人采摘,在枝头腐烂或径直坠落,“啪”的一声闷响,在绝对寂静中清晰得令人心惊。果肉迸裂后散发的不是清香,而是一种甜腻与酸腐混合的、近乎□□分解的气味,久久悬浮在潮湿的空气里。

      最令人驻足的,是随之而来的惊飞。灰鹦鹉群被落果惊动,从密叶间猛然窜起,翅膀拍打的声音干涩而急促,如同一叠旧纸被猛然抖开。它们并不鸣叫,只在低空盘旋数圈,黑影掠过空旷的广场和积水的路面,最终落回树冠——仿佛不是生灵,而是这片领域里某种应激的、机械的警戒系统,在寂静被打破时自动执行一段空洞的程序。

      这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即将使用”的姿态,却再也没有体温注入。知识沉淀为灰尘,生命退行为模型,连风穿过架空层的声音,都像一声冗长而平静的抽气。

      若从高空俯瞰,这片荒置的院区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几何形态。那排水黄皮果树林扭曲蜿蜒,枝条如痉挛的血管般虬结纠缠,恰似一条褪了色的小蛇,在寂静中僵直地匍匐数里既病态地分隔开医院与医学院的两具空壳又以一种黏腻的牵绊将两者钩连在一起。而在教学楼后方,那条早已褪色的椭圆形塑胶跑道,从高处望去,轮廓浑圆得诡异,像一枚被遗忘在温床之外的、巨大的蛇卵,颜色黯淡,内里沉寂,不知在孵化什么,或是否早已死去。

      更为森然的是,整个院区最外围,被一圈更为浓密、几乎不透光的古老芒果林紧紧箍住。树林呈凵字形裂口大开,不像拥抱,更像一个缓慢收拢的、植物的颚。三条植被带——外围窒息的芒果林、中间如溃烂血脉的黄皮林、内核那些苍白沉默的混凝土方盒——层层嵌套,形态扭曲地呼应,共同构成一幅令人脊背发凉的图景:一条沉默的巨蟒正盘绕着内里一条幼蛇与一枚孤卵,不是守护,更像一种永恒的监视,或一种缓慢的消化前奏。

      蛇,这个意象在此地褪去了智慧与新生的光辉,只余下冰冷、蛰伏与替代的隐喻。在医学图腾中,缠绕手杖的蛇象征治愈;而在此处,这由树木实现的、嵌套的蛇形,却更像一个庞大系统沉默的孵化场。

      外圈芒果林是厚重的伪装与屏障,隔绝窥探,提供黑暗的温床;中间黄皮林是传导的神经,看似分隔,实则在寂静中传递着无形的养分与指令;而最核心的区域,那些空旷的走廊与实验室则是培育的子宫。知识在这里不再是明灯,而是被编译的基因序列;救治的承诺异化为精密塑造的过程。

      这里将孕育的“新生命”,绝非救赎的使者,而是等待着破壳而出、悄然潜入世界血肉的——幼蛇。一切寂静都在等待第一道裂痕出现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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