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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深夜直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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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乌雅终于滚回了自己的小窝。
公司分的单人间,面积不大,但胜在清净,隔音效果好。
“呼——我胡汉三回来了……”她踢掉鞋子,整个人瘫进沙发里。
身体很累,精神却异常亢奋。
眯着眼摸出手机。屏幕上,有经纪人发的日程提醒,有粉丝后援会的打卡通知,有天气预报,没有直播平台的通知。
她点开那个藏得很深的直播APP,输入账号密码,进入后台——
消息99+。
粉丝数从523变成了13478……24531……32122……数值还在往上涨。
乌雅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十秒。
……什么情况?从始至终,一直以来,她都是直播入门级的《安神》舞,作用大概只有助眠而已。这年头……失眠的人这么多吗?不对,她开播一周了,粉丝数上涨速度一直半死不活的,今晚怎么突涨?
留言区——好家伙,后台留言拉不到底。留言刷得飞快,乌雅翻翻翻——
【失眠猫】:“主播!!!等你一晚上!你居然鸽了?!没有你的舞我今晚怎么活!”
往下翻,画风逐渐统一:
“从BY小号慕名而来!真能治失眠?”
“BY居然会推荐助眠直播?我惊了。”
“楼上,BY的小号关注列表比他的脸还干净,这主播绝对不简单。”
“主播你和BY到底啥关系?好奇死我了!”
“说没关系谁信啊!BY本尊连合作女明星都懒得互动,居然用小号推荐你?”
……
“已安利给全实验室,七个秃头博士在线等!”
“真有用?我这种资深失眠患者表示深度怀疑……”
“亲测有效!昨晚看了十五分钟,一觉到天亮,醒来手机都没电了!”
“水军吧?跳舞能治失眠?那我念经是不是能修仙?”
质疑的、催更的、感谢的、纯粹吃瓜看BY热闹的……混成一锅信息粥。而压倒性的呼声,是求她立刻、马上、现在开播!
BY,白奕,又是他。顶流的影响力,恐怖如斯!
心里万马奔腾,面上却稳如老狗。只有指尖无意识地、轻轻在手机金属边框上叩击了两下,这是她思考时的惯性小动作。
《安神》舞,舞祝一脉入门级的净化安神之术,放在古代,也就是给村里失眠的村民跳跳,换几个鸡蛋、一把青菜的报酬。
今晚……还播吗?本来打算洗洗睡了,忙了一天累得很。但手指不受控制地继续下滑,更多的留言蹦出来:
“主播,我爷爷八十了,整夜睡不着。求你今晚一定播,我让他看看。”
“还有三天考试,我快猝死了,求你……”
“我已经九十天没睡过整觉了……”
一条条,滑不到底。乌雅抿了抿嘴唇。
播!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功德多少能赚点。而且……万一有识货的潜在客户,通过直播找来呢?那是KPI!
她像只警惕的猫,先开门探头探脑侦察一番——走廊空无一人,很好。退回,反锁房门。
走到床边,弯腰从床底拖出一个落灰的黑色小铁盒,打开锁,里面整齐码放着一叠黄符纸。她抽出四张,上面的朱砂符文歪歪扭扭,乍看像抽象派儿童画。
“啪!啪!啪!啪!”四张隔音符,被她利落地拍在门板、两侧窗墙以及与隔壁共用的墙壁上。
符纸贴稳的瞬间,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嗡”地轻震了一下,随即陷入一种绝对的静谧。外面世界的一切杂音——空调外机的轰鸣、野猫打架的嘶叫、远方车辆的模糊噪音——瞬间被屏蔽得干干净净。
乌雅屏息凝神听了三秒。完美! 隔音符箓,居家必备。符书上说有效范围三丈,三丈是多少来着?不管了,反正隔壁听不到我直播就行。
她长舒一口气,架好手机支架,又摸出一条白色薄纱,熟练地蒙住口鼻以下部位。
指尖轻点,屏幕亮起,熟悉的直播后台界面弹出。
用户名:【舞夜安】。
当前粉丝数:45176(还在涨)。
直播间标题:【睡前助眠舞】。
开播。
在线观看人数火箭般疯狂飙升:556……1964……25817……
乌雅盯着那串数字,掌心冒出细汗。这么多人…… 即便加入女团两个月,习惯了舞台下的欢呼,面对屏幕上这冰冷而庞大的数字洪流,社恐的本能还是会让她心跳加速。
评论区早已沸腾:
“来了来了!前排!”
“主播晚上好!等你好久!”
“先看为敬,睡了明天来还愿!”
“吃瓜群众打卡,BY推荐位观光团+1”
“前排出售瓜子花生……”
乌雅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杂念摒弃。三息之后,睁眼,起舞。
依旧是《安神》舞。起手,移步,舒展臂膀。动作比以往更慢,更沉,更稳——人越多,她越紧张;越紧张,反而越专注认真。
渐渐地,那种独特的“场”再次降临。无形的韵律以她为中心漾开,仿佛温和的潮汐,漫过房间,透过屏幕,温柔包裹向另一端无数个焦躁不安、辗转难眠的灵魂。
评论区刷新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怪了……眼皮开始打架……”
“我躺平了……手机举不动了……”
“这舞……有种让人心静下来的魔力……”
“我家哭闹的崽突然不哭了,盯着屏幕看……”
乌雅没有分心去看屏幕。她全身心沉浸在舞蹈的节奏里,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汇聚,滑落,消失在黑色面纱的边缘。
这一次,她明显感觉到,隔着屏幕,隔着千山万水,有丝丝缕缕微弱却纯净的功德,正跨越虚空,向她汇聚而来。那是感激,是放松,是被抚慰后的安宁。这些功德像细雨,化作灵力,反哺她干涸的灵力池。
有效!观看的人越多,被安抚的人越多,汇聚的功德也就越可观!积少成多,聚沙成塔!
她心里一喜,动作更加圆融。
同一时间,城南老居民区。一栋旧楼的七层,两个穿深色运动服的年轻人正忙得满头大汗。
客厅里摆着香案,黄符贴了满墙。一个脸色青白的中年男人缩在角落,怀里抱着一尊观音像,抖得像筛糠。
“师兄……这、这玩意儿有点凶啊……”年轻点的那个擦了把汗,手里的桃木剑在微微发颤。
年长些的皱眉:“专心!它被阵法压制,现在是最弱的时候!”
话音未落,阴风骤起!客厅的灯“啪”一声灭了。只有香案上的蜡烛还燃着,火苗诡异地拉长,变成幽绿色。
角落里,一道模糊的影子慢慢立起来——没有脚,袍子下摆空荡荡的,脸上只有两个黑洞。
中年男人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天地无极——玄心正法——急急如律令!”
师兄咬破指尖,血抹在剑上,一剑刺出!
影子不闪不避。剑尖刺入“身体”,像刺进一团浓雾。
“没用?!”师兄脸色大变。
影子抬起“手”——那根本不是手,是一团蠕动的黑气——朝两人抓来!
“师弟!用金光咒录——”
话没说完,师弟忽然“啊”了一声。
他刚才太紧张,不小心碰到了放在香案边的手机。屏幕亮起,自动播放起他睡前常看的直播——
画面里,一个蒙面女孩正在跳舞。动作很慢,很柔。
就在屏幕亮起的瞬间,客厅里那股粘稠的阴冷,忽然滞了一下。
影子抓向师弟的“手”,停在半空。它“看”向手机屏幕——如果那两个黑洞算眼睛的话。
舞蹈继续。转身,抬手,足尖点地。
影子开始……摇晃。像喝醉了酒,站不稳。黑气构成的“身体”边缘,开始有细微的、光点一样的碎屑剥落。
师兄愣住了,师弟也愣住了。
两人眼睁睁看着那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影子,一点点变淡,变透明。
最后,“噗”的一声散了,像从未存在过。
客厅的灯“啪”地又亮了。温度回升,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阴森感消失了。
只剩下香案上快烧完的蜡烛,和地上晕倒的中年男人。
师弟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里,舞蹈刚好进入尾声。女孩双手在身前下压,微微鞠躬。
“今天的助眠到此结束,祝大家好梦。”
直播结束,黑屏。
“师、师兄……”师弟咽了口口水,“刚才……”
师兄死死盯着手机,又看看空空如也的客厅角落。
半晌,他吐出两个字:“巧合。”
“一定是巧合!”他像在说服自己,“那东西本来就要散了!正好赶上!”
师弟迟疑:“可是它刚才明明……”
“闭嘴!”师兄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收拾东西!走人!”
两人匆匆收拾法器。临走前,师兄瞥了一眼师弟的手机屏幕——黑屏上,只有一个ID:【舞夜安】。
他冷哼一声。跳舞助眠?骗骗普通人罢了。
另一边,城西别墅区。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瘫在沙发上,脸色惨白。他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正是同一个直播间。
他前几晚,应酬得醉醺醺的,经过一座桥时实在忍不住了,就在桥头撒了一泡尿,好像当时踩了个什么?香炉?脑子不大清醒的他,当时也没多在意,转身就上车,让司机继续开车。
本来踩了也就踩了,管它是香炉还是什么。但是自那晚起,他晚上睡觉,一闭眼,就感觉有湿冷的东西在摸他的脚脖子。
请教了有相关经验的好友,好友介绍了个中介,中介说这是碰上脏东西了,给他搭桥当地玄门。但是,请来的天师明晚才能到。让他今晚自己小心,“千万别睡”。
他哪敢睡?一闭眼,就感觉有湿冷的东西在摸他的脚脖子,哦现在已经发展到摸脖子了,该死……
实在怕得不行,他打开直播平台,想找点热闹的、唱歌跳舞的,壮壮胆。
首页推荐里,正好跳出【舞夜安】的直播间。
“助眠舞?”他嘟囔,“我要是能睡还用找你……”
但鬼使神差般,他还是点进去了。
女孩在跳舞。安安静静的,没什么劲爆的。
他正要划走,忽然——
脖子上那种湿冷的感觉,减弱了。
他愣了愣,把手机屏幕亮度调高。
舞蹈继续。湿冷感又弱了一点。不是消失,是……退缩?像被什么东西逼着,一点点从他身上剥离。
富商瞪大眼睛,坐直身体。他把手机立起来,屏幕正对着自己。
舞蹈跳到第三分钟时,他清晰听见——从卧室方向,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像是叹息又像是啜泣的声音。
然后,彻底安静了。
脖子上的湿冷感,完全消失了。
富商呆坐了一夜。天快亮时,他试着闭眼——睡着了。无梦,沉得像昏迷过去。
第二天一早,中介打电话来:
“王总!天师那边说情况复杂,得加价!至少要这个数——”
“不用了。”富商打断他,声音还有点飘,“那东西……好像走了。”
“走了?”中介一愣,“您确定?会不会是暂时——”
“我确定。”富商看着手机里那个已经结束的直播间,舔了舔嘴唇,“可能……是看了个直播就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大笑:“王总您真会开玩笑!直播?跳舞治撞邪?哈哈哈——”
富商没笑。他挂断电话,点开【舞夜安】的主页。
粉丝数:65874。
留言区又炸了。除了失眠的,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留言:
“昨晚看完直播,家里一直响的滴水声没了……”
“我家猫对着墙角哈了一星期,刚才突然不哈了……”
“玄学?巧合?”
富商看了半晌,点下“关注”。又充了一千块——没找到打赏入口,直播昨晚就结束了……
而昨晚——
房间里,刚结束直播的乌雅,正瘫坐在地上喘气,她今晚跳了两遍《安神》,1小时。
点开后台数据。
观看峰值:59726。
平均观看时长:52。
打赏收入:xxx。
乌雅盯着打赏收入那几个零,再看看自己的灵气池,以及还在转化为灵气的,丝丝缕缕绵绵不绝的功德。三秒……五秒……十秒后——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抖。
不是哭,是笑。拼命忍住,但还是从指缝里漏出一点气音。
祖师爷!弟子直播赚到钱了!而且还有很多功德!
等等,打赏收入平台抽成30%?好黑……算了,有总比没有好……
明天吃红烧肉!加两个蛋!
今晚,值了。
窗外,月亮被乌云遮蔽。
城市另一头,那个“巧合”地除掉了影子的师弟,正被师兄训得狗血淋头:
“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直播!跳舞要是有用,还要我们玄门干什么?!”
师弟唯唯诺诺地点头。手指却悄悄在桌下,点了【舞夜安】的关注按钮,并设置了开播提醒。
夜还长。有些东西,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改变。
比如某个直播间的粉丝数。
比如某些人固守的认知。
比如某些人的脸,以后会啪啪作响。
再比如——
某个缩在宿舍小房间里,数着功德和钞票,开心得想原地转圈圈、对未来充满干劲的小舞祝。
而她尚未察觉,自己的兼职小事业,会在明天引发轩然大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