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舞台通阴阳》怪怪淅淅

2、初次见面

　　三天后，影视基地。

　　“微笑就好……淡定，自然……态度恭敬有礼，声音甜一点……放松一点……”

　　被经纪人念经般轰炸了一天一夜的乌雅，和同样略微紧张的队友们一起，跟着场务小妹，穿过杂乱的片场通道。

　　她们团拿到了一个镶金边的资源——客串当红影帝白奕的新电影。据说是公司高层磨破了嘴皮子才求来的机会。

　　“突破自我！拓宽赛道！女团的生命力在于无限可能！公司看好你们每一个人的潜力……”

　　为了这个客串，她们凌晨四点就爬起来，洗漱、吃草（瘦身餐）、上妆、做造型……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乌雅生无可恋地打着哈欠，内心OS疯狂滚动：

　　打工人，打工魂，打工都是人上人……

　　为防跟踪，车子在市里绕了十八个弯，中途还玩了一出“金蝉脱壳”换乘车辆，又颠簸了一小时才抵达这保密级别超高的影视基地。据说，白影帝的剧组以“铁壁”著称，谁敢泄露半点风声，娱乐圈明天就查无此人。

　　“老师们，这边请。”场务小妹笑容满面，“这是各位的化妆间，白奕老师的休息室就在隔壁。今天安排是先拍定妆照，下午有一场和白老师的对手戏。”

　　“谢谢。”乌雅坐在化妆镜前，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内心却在疯狂刷屏：隔壁！一墙之隔！冷静，乌雅！你是舞祝传人，区区影帝，不能怂！

　　门，突然被推开。走进来的人，让整个化妆间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白奕！

　　三天前还在热搜上和乌雅名字并肩出现的男人，此刻活生生站在门口。他只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头发随意抓了抓，却有种说不出的矜贵。他的目光在室内扫过，落在乌雅身上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随即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白老师好！”女团成员们瞬间切换营业模式，齐声问好，笑容甜美，姿态恭敬。

　　“你们好。”白奕的回应客气而疏离，他的视线再次投向乌雅，语气听不出波澜：“看了你之前的舞台，很特别。”

　　他的声音很好听，温和低沉，但乌雅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淡的……探究。

　　他在试探我。乌雅警铃大作，一个影帝，突然夸一个女团后辈的舞台，不是社交辞令，就是别有用心。

　　怎么回？大脑CPU高速运转。说“谢谢白老师”太普通，说“您过奖了”又显得虚伪……

　　电光石火间，乌雅选择了一个看似滴水不漏的回答：“是团队一起设计的特别环节，都是队友们配合得好，让白老师见笑了。” 完美甩锅，低调隐身。

　　她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同时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救命，该怎么跟影帝说话来着，经纪人好像教过……这种大佬交际还是让战友们先顶上吧……

　　白奕似乎轻笑了一声，很轻，轻到乌雅怀疑自己听错了。接下来，白奕就被淹没在队友们的热情客套中了。

　　他没再说什么，很快就淹没在队友们的热情客套中了。白奕客气地应付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化妆间。

　　化妆师进来开始工作。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化妆品瓶罐碰撞的声音，和队友们压低声音的兴奋议论。

　　乌雅僵直地坐着，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涂涂抹抹。她略微放开了一丝感知力——她能“听”到隔壁剧组忙碌的脚步声，能“感觉”到场务小跑带起的微风，以及……刚才那个男人身上，那种异常“干净”又“深邃”的气息。

　　不是没有能量，而是所有的灵力波动都被完美地收敛、隐藏了起来，如同静默的深海，表面平静无波，内里却蕴藏着难以估量的力量与秘密。

　　乌雅早就做过“功课”。她曾溜进玄门内部论坛吃瓜——当代影帝白奕，还有另一个身份：玄门协会前会长，手段莫测，实力成谜。论坛里关于他的帖子，多半都带着“敬畏”二字。

　　只是……为何方才近距离接触时，她隐隐感觉到一丝极淡、却与她自身灵力隐隐共鸣的熟悉气息？非常隐晦，若非她天赋感知超群，绝难察觉。

　　而前天晚上她那个用来“兼职”渡诡的直播小号，突然冒出个ID叫“BY”的神秘大佬，一出手就是豪华打赏雨……

　　“乌雅老师，下巴稍微抬一点。”化妆师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乌雅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竟然盯着镜子旁边贴着的、白奕的电影宣传海报发了半天呆。

　　要命。她迅速移开视线，感觉耳根有点发烫。

　　定妆照拍摄很顺利。她们团在电影里客串几位身份神秘、善于舞蹈的少女，戏份不多，但其中一场重头戏就是与白奕的对手戏——月夜古宅，少女们在月光下起舞，吸引了途经的男主角（白奕饰）。

　　“好！各位老师辛苦了，我们转场去古宅区，准备下午的戏。”导演拍板。

　　古宅区是影视基地年代最老旧的区域，因为年代久远由常年拍摄惊悚片，自带一股阴森感。乌雅一踏进这片区域，眉头就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阴气浓度偏高，但还在正常范围内。

　　等等，那个窗户……

　　她的视线扫过即将作为主场景的院落，精准锁定了一个异常——某扇雕花木窗的后面，附着一个淡淡的、人形黑色影子。

　　不是工作人员，也不是道具，是“那个”。

　　“乌雅老师？”场务见她脚步微顿，疑惑地唤道。

　　“啊，没事。”乌雅立刻换上欣赏的表情，面不改色，“觉得这里的建筑很有味道，忍不住多看两眼。”

　　内心却已开始疯狂计算：三星诡异，能量凝实，功德应该不少……但问题来了，众目睽睽，摄影机盯着，怎么悄无声息地把它“处理”掉？

　　拍摄按部就班地开始。走位，试戏，正式开拍。

　　人造夜幕降临，人造光打下来，将古宅庭院照得惨白。乌雅换上了一身素白飘逸的古装衣裙，赤足站在冰凉的石板上。古朴的音乐响起，她随着节奏起舞——这次是导演要求的古典舞风格，她跳得流畅优美。

　　按照剧本，白奕饰演的男主从月亮门步入庭院，被舞蹈吸引，驻足凝视。然而，就在乌雅完成一个高难度旋转动作，裙摆如白莲绽开的瞬间——

　　“砰！！！”二楼那扇窗户，毫无预兆地猛然炸开！

　　不止是玻璃碎裂，而是整扇木制窗棂被内部巨大的力量崩飞，碎木屑和玻璃碎片四溅。与此同时，一股刺骨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整个庭院！

　　“啊——！”

　　“怎么回事？道具爆炸？！”

　　“不对……你们看窗户那里……那是什么东西？！”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从那黑洞洞的窗口里，缓缓“流”出了一团浓稠的、不断扭曲变幻的黑色人形雾气，所过之处，青石板上迅速凝结出一层诡异的白霜。

　　尖叫声四起，工作人员惊慌失措。

　　白奕没有如何动作，只是一步上前，看似随意地把乌雅护在了身后——这个举动在旁人看来，或许是绅士风度。但乌雅心里却在呐喊：大哥！让让！你挡着我KPI了！那是行走的功德！

　　那团黑影原本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飘来，但在距离约十步之遥时，它猛地刹住！不知道是不是乌雅的错觉，它好像全身颤抖了一下，连轮廓都模糊了几分，像是遇到了什么极端恐惧的事物。下一秒，它竟毫不犹豫地转身，想要朝庭院深处逃窜！

　　“哼。”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从身侧传来。只见白奕袖口微动，一张古朴的黄色符纸滑入掌心，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精准射向那团黑影的“后背”上。

　　“吱——！！！”

　　一种绝非人类能发出的尖锐惨叫，刺得人耳膜生疼。黑影被符箓贴中的部位，猛然燃起幽蓝色的火焰，瞬间蔓延全身。黑影疯狂挣扎、扭曲，却如同被无形的枷锁死死禁锢在原地。仅仅两三秒，它便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轰然溃散，化作几缕黑烟，消散在夜风里。快得就像一场集体幻觉。

　　啊——！ 乌雅内心也在惨叫。我的功德！我的KPI！煮熟的鸭子飞了！还是被同行抢的！

　　乌雅下意识愤愤地瞪向白奕，白奕恰好回头。四目相对，白奕清晰地看到了她那“痛心疾首”和愤怒。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个极浅却意味深长的弧度。

　　“乌雅老师，”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听见，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调侃，“不谢谢我吗？”

　　距离很近。近到乌雅能看清他瞳孔深处一闪而过的、狐狸般的狡黠笑意。

　　星途……明天的星途…… 强大的求生欲让她迅速管理好表情。“……谢谢白老师。”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同时脸上绽放出完美的女团假面笑容。

　　白奕嗤笑一声，目光在她脸上流转片刻，又恢复了那种温和而疏离的常态：“刚才，吓到了吧？先去休息一下，压压惊。”

　　他转身，从容不迫地走向脸色发白的导演，背影挺拔淡定，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扰人的飞蛾。

　　玄门协会前会长，果然名不虚传。三星诡异见了他跟耗子见到猫一样，一张符箓就灰飞烟灭。乌雅站在原地，心情复杂。但很快，一个念头如同野草般疯长起来：

　　等等……换个角度想，这不正是一条金光闪闪的捷径吗？接近他，就等于接近了玄门顶级资源和人脉！他还是顶流影帝，影响力惊人……要是能把他发展成合作伙伴或者中介……那以后岂不是大单子接到手软？功德岂不如长江之水滚滚而来？KPI完成指日可待！到时候我成了顶流舞祝，改良舞祝，名利双收……

　　乌雅仿佛已经看到美好的未来在向她招手，嘴角不受控制地开始上扬，甚至忍不住“嘻”笑出声。

　　“乌、乌雅老师？你……你还好吧？”一个小场务战战兢兢地跑过来，递上一瓶水，眼神充满同情：完了，这孩子怕不是真被吓傻了，看着就挺娇弱的……

　　“啊？哦，我没事，谢谢。”乌雅瞬间回神，接过水，强行掐灭脑内狂奔的玛丽苏剧场。

　　拍摄因这场“重大意外”被迫中断。导演惊魂未定，决定提前收工，明天再议。乌雅回到化妆间，卸掉繁复的妆发，换回自己的卫衣牛仔裤。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像个清纯无害的大学生，但她的脑子却在高速复盘。

　　不对劲。白奕今天的每一个举动，从突然造访化妆间，到片场“恰好”出手，都透着一股精心设计过的味道，尤其是“救”她的那一刻——不，不是救她，是“保护”她。

　　可是，为什么？他们明明只有一面之缘。

　　一见钟情？她立刻否决了这个荒诞的念头。往这位影帝身上扑的莺莺燕燕，估计能绕影视基地几十圈，什么类型没有？

　　那么，只剩下两种可能：要么，他知道了自己舞祝传人的身份，有所图谋；要么……他本身，就与舞祝一脉，有着某种她不知道的渊源。

　　手机“嗡”地震动了一下。是关系不错的执行经纪人王姐发来的消息：

　　【小雅，听说你们片场出事了？好像还挺邪乎？你没受伤吧？剧组有没有给个说法？】

　　【王姐放心，我没事，就是一点意外的小插曲，已经解决了。】她简短回复。

　　退出聊天框，她习惯性地点开了那个隐藏极深的直播APP，登录上那个名为“今天也在努力”的马甲小号——这是她私下接“活”、赚取功德的重要渠道。

　　然后，她的手指僵在了屏幕上方。

　　后台消息栏，一条醒目的系统提示赫然在目：

　　【VIP观众“BY”已进入您的直播间。】

　　【进入时间：22:47分。】

　　而现在的时间是——22:48分。

　　乌雅盯着那个简洁的“BY”两个字母，足足看了十秒钟，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退出后台，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经纪人下午才发到群里的《电影剧组主创联络表》，找到“白奕”那一栏。上面清晰地列着他的工作电话、工作室邮箱，以及——经过认证的个人社交账号。

　　那个账号的头像，与她直播间里“BY”的头像一样，都是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的手，握着一支钢笔的特写。这只手，乌雅刚近距离见过它弹出符箓。

　　她再次深吸一口气，带着某种“揭晓谜底”的心情，点进了这个账号的主页。

　　最新一条动态，发布于三分钟前。

　　内容是一张古庭院的夜景照片，构图精巧，月光清冷。配文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收工。】

　　而照片拍摄的地点，乌雅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今晚出事的这个古宅。

　　乌雅退出了APP，将手机屏幕按灭，背靠着化妆间冰凉的墙壁，缓缓闭上了眼睛。

　　BY，白奕。果然是他。

　　所以，从前天晚上开始，在她直播间里一掷千金、沉默围观的神秘大佬，就是今天在片场跟她演对手戏、顺手抢了她“怪”的影帝白奕。

　　他到底想干什么？层层疑惑涌上心头。监视？试探？评估她的价值？

　　还是说……就像她下意识把他规划进“KPI助力计划”一样，在他眼中，自己也不过是某个计划里的一枚……棋子？

　　脸上的最后一点妆容也被卸妆棉擦去。乌雅睁开眼，看着镜中那个穿着卫衣牛仔裤、素面朝天，看起来和普通大学生没什么两样的自己，缓缓地扬起了一个笑容。

　　一个褪去了所有伪装、没有丝毫甜腻或怯懦，反而带着点锐利锋芒、野心跳动、亮得惊人的笑容。

　　好啊。她在心里说。

　　你想玩，我就奉陪到底。

　　至于最后，谁是下棋的人，谁是棋盘上的子……

　　咱们，走着瞧。

　　一场始于舞台、交织于片场的微妙博弈，刚刚落下第一颗棋子。

　　而意气风发的乌雅，此刻丝毫没料到，今晚会发现令她目瞪口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