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一箭三雕 紫色就是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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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明。
卯时刚过，殿下已乌压压侯了一群大臣等待早朝，不时压低声音交谈着见闻或政务
天色尚是靛青，殿前的汉白玉石阶在晨光里泛着冷白的光，廊下的铜鹤嘴里衔着残烛。大臣们按品级列班，站得整整齐齐，只是袍袖底下偶尔有人悄声交耳。
一人着四品绯色朝服，腰间系银带从侧廊快步而来。他在班列中站定，朝王尚书微微颔首："尚书大人。"
"洛大人今日来得倒晚。"王尚书回头瞥了一眼。
洛子商抬手理了理袖口，勾起唇笑道："晚间歇得迟了些。"
宴席间他从工部侍郎口中探到消息，说是北边几处州府今岁的秋粮账目对不上，户部月底便要核查。他让鸣一连夜抄了一份扬州粮价旧档送进书房，对着灯烛翻了大半夜。
“皇上驾到———”内侍拖长了尖细的嗓音，只见一抹明黄色的身影在两旁宫人的簇拥下缓缓在龙椅上落座，面容被冕旒遮住，看不真切。
四周瞬间安静了下来，众臣恭恭敬敬把头伏在地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吧。”皇帝抬了抬手，声音略显疲惫。这些天各地大小灾害不断，大批流民北上抢粮，官民冲突时有发生，想来圣上必是为此殚精竭虑，未曾歇好。
朝会如常而行。各地递上来的折子奏报一件件展开，南边水患、北地旱情、流民北上途中的几起冲突——皇帝每听一件便沉默片刻，声音沉沉地问两句，又让大臣们议一议对策。大殿里回荡着低沉的奏对声。
洛子商站在队伍前列，听着各部人马汇报的内容，无非都是些救急的表面功夫，根本解决不了地方上的问题，讨论了半天都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
“嗯......此事再议。”皇帝抬手揉了揉眉心，压下心中的不快，听着都像些废话，“户部，江爱卿，你有何高见？”
江河一袭打理得一尘不染的紫袍稳步出列，洛子商微微眯起眼盯着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以臣愚见，设粥棚，赈济粮等遂在短期内有所缓解，但于长期无补。”他顿了顿，仿佛在欣赏这句话带来的艺术效果，“不若派遣人手，前去整顿官吏，溯源寻根？”
果然。洛子商在心里冷冷地哼了一声，冲自己来的。
底下刚刚汇报过的官员瞬间涨红了脸，这不就是说他们刚刚说的都是废话吗？！不过，江河久居高位，连皇帝也要给他几分薄面，根本没把他们这些人当一回事，一点也不在意他们怎么想。
“此法可行。”龙椅上的皇帝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我户部侍郎洛子商，去月前去江南处理赈灾事宜，卓有成效，或可为其人选。”紧接着他又提了几位其他部门官员的名字，一时间，众人脸上的表情都十分精彩，有妒忌的，但更多是看好戏的
“洛爱卿”
“臣在。”洛子商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出列，他相信现在只要一抬眼就可以看到江河皮不笑肉笑的表情。出任京使赈灾...这在外人眼里无异于是个好差事，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不明摆的流放夺实权吗？江河不仅把自己推出了台面，还博得一个“体恤下属百姓，眼光长远”的美名；而他呢，做的好也就罢了，做不好指不定被刀笔吏御史们怎么说呢。好一个一箭双雕，洛子商恨恨地想，果然顾家没一个好东西，他早晚要...
“礼部，拟旨，擢户部侍郎洛子商为从三品，封为京驻都使.”
"臣，领旨。"一出京，京里的衙门、京里的人脉、京中的耳目，全都要撂下。等他在洛阳干上一年半载回来，朝里早就翻新天了。江河这手做得漂亮，明升暗降，面子上还给了他天大的恩典——代天子巡按赈灾事宜，这品级和名头摆出去，任谁都要夸一句圣眷优渥。
洛子商跪拜起身，退回班列时余光扫过江河的背影。江河站在丹陛之下微微弓着背，姿态谦恭极了。
殿上又议了几桩事，无非是各部的陈年旧账翻出来扯皮，皇帝听着听着便倦了，抬手挥了挥，内侍拖着嗓子喊了"退朝——"。大臣们分列两侧让出甬道，明黄色的身影在宫人簇拥下缓缓退入后殿，冕旒上的白玉珠碰出细碎的泠泠声。
洛子商随着人流向殿外走。晨光已经亮透了，照在汉白玉石阶上白晃晃一片，刺得他微微眯了眯眼。他正低头下台阶，身侧忽然贴上来一道紫袍的身影。
"洛大人。"江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温和笑意，"恭喜高升啊。"张扬的眼角微微向上挑，即使是不惑之年也依旧俊朗
洛子商脚步不停，侧过脸去看了他一眼，江河那张脸分明透着戏谑，这双眼睛...真是令人厌恶
"江大人抬爱。"洛子商笑得比他更真诚几分，"下官年轻识浅，本不该担此重任。江大人肯在御前举荐，下官自然是感激不尽。"
"年轻才好，年轻有锐气。"江河摆了摆手，走在他身侧并肩下了两级台阶，"那些事，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洛大人在扬州办得那么漂亮，想必在东都也能做出一番事业。放心，本官在京城替你瞧着后路。"
洛子商心里冷笑了一声，后路？他走之后江河巴不得他在洛阳栽个跟头。可面上他仍是那副谦和的模样，拱了拱手道："有江大人这句话，下官便安心了。"
两人在宫门处分了道。江河上了自家的高级马车，车帘放下来时洛子商看见他在车厢里舒舒服服地靠了下去，像一只餍足的狸猫，周围围着四个江河平日里常夸耀的“不同风格，各有春秋”的女子，正在嬉笑打闹。洛子商厌恶地收回目光，上了自家马车，车帘一落，他那张脸上的笑便收得干干净净。
"回府。"他只对鸣一说了两个字，便靠在车厢壁上闭了眼。
圣旨已经发了，礼部那边今日便要拟正式的敕书，三日内他就得动身。洛阳不比扬州，扬州富庶繁华，又有运河之便，他去的时候手里攥着顾家的底牌，许多事办起来有退路。可洛阳是东都，那里的官场盘根错节，他一个空降下去的从三品按察使，虽说早些年就已安排了萧鸣在那里帮他盯着，可除此之外处处都要从头铺起。江河这步棋，是真想把他摁死在洛阳城。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一箭三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