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名字》这门将

36、第 36 章 过去，遗忘

　　赵亚晨厌恶这样疑神疑鬼的自己，这不像他。
　　在商场上，他杀伐果断，信任与否都有清晰的边界。
　　可面对沈清扬，他所有的冷静和逻辑都失了效。
　　他害怕失去，所以那份怀疑才更显狰狞。
　　他想直接问她，开诚布公地谈一次。
　　可话到嘴边，看到她那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惊惶的眼睛，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怕。
　　怕那个答案是他无法承受的，怕捅破了这层窗户纸，眼下这看似平静的幸福也会随之碎裂。
　　于是，他只能将所有的疑虑、不安和一丝被欺骗的愤怒，死死压在心底。
　　表面上，他依旧是那个体贴温柔的男友，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裂缝，正随着每一个可疑的细节，悄然蔓延。
　　陷入爱情的人是盲目的，也是敏感的。
　　对于赵亚晨飘忽不定的情绪，沈清扬敏锐的觉察到了。
　　但也有可能是因为她自己本来就心虚吧。
　　就像小儿抱着大元宝过街一样，拼命的捂着藏着，殊不知慌乱的举动反而更明显。
　　她像一只踩在极细钢丝上的人，每一步都摇摇晃晃，既要竭力维持表面的平衡，又时刻恐惧着脚下深渊的凝视。
　　这份恐惧，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于赵亚晨——她最爱的、却正在被她用谎言无形推远的男人。
　　她害怕爱人远走，又害怕他靠得太近。
　　近到会让自己丢掉盔甲、尊严和自我，只为了能求得他留下。
　　无数个夜晚，她看着他沉睡的侧颜，话在舌尖翻滚了千百遍，几乎要冲破喉咙——“亚晨，我有事瞒着你。”
　　可是，紧接着，巨大的恐惧就会像冰冷的海水将她淹没。
　　她能告诉他吗？
　　告诉他，她是不健康的，是必须定期去见的是心理医生，告诉她抽屉深处锁着抗抑郁的药物，告诉他那些她独自面对的、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但是每次当她鼓起勇气想要说出口的时候，害怕迎来的结局会是爱人的嫌弃，或者是同情。
　　“爱”这个字，在此刻没有赐予她勇气，反而让她前所未有地胆怯。
　　一开始是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后来是害怕打破现有的甜蜜，再后来……当隐瞒成为习惯，坦白就变得像要亲手揭开自己最丑陋的伤疤，需要近乎自毁的勇气。
　　她害怕看到他眼中可能出现的惊讶、同情，甚至是……一丝嫌弃。
　　她太珍惜现在拥有的一切，以至于患得患失，寸步难行。
　　爱果然会让人变得怯懦。
　　一连几天，她都选择用工作麻醉自己。
　　至少当疲惫的自己回到家后，不会看到赵亚晨欲言又止的神情。
　　没错，她就是想要把头埋进沙子当无事发生的那只傻鸵鸟。
　　而今天，推开门的瞬间，迎接她的不是往常温暖的灯光和熟悉的“回来了？”，而是一片沉滞的黑暗，只有窗外零星的城市灯火，勾勒出客厅沙发上那个一动不动的、熟悉的身影轮廓。
　　沈清扬的心猛地一沉，像坠入了冰窟。
　　手指还按在开关上，却失去了按下去的力气。
　　来了。
　　就是今天。
　　某种直觉告诉她，那根紧绷的弦，到了断裂的时刻。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沉重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站在玄关的昏暗里，看着黑暗中那个沉默的身影，忽然之间，连日来的恐惧和挣扎奇异地沉淀下来，化为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也好。
　　就这样吧。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慢慢走到沙发前，却没有开灯，就着微弱的光线，看着赵亚晨隐在黑暗中的脸。
　　他的眼神在暗处异常明亮，却冷得像淬了冰的寒星，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激烈而痛苦的情绪。
　　“亚晨，”她的声音干涩，带着认命般的颤抖，“我有件事，一直想告诉你。”
　　她做好了准备。
　　准备向他剖开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告诉他那个关于抑郁症的秘密，告诉他那些独自挣扎的日夜，也告诉他，医生最新的评估是积极的，她已经在好起来了……她鼓足最后一点勇气，想要祈求他的理解，而不是嫌弃。
　　然而，她酝酿好的、关于疾病与康复的坦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赵亚晨冰冷的声音截断了。
　　“沈清扬，”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不住的痛楚和……浓得化不开的嫉妒，“周雨晴今天给了我一些……很有趣的东西。”
　　他抬手，将放在身侧的一个文件袋，重重地甩在面前的茶几上。
　　发出“啪”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黑暗中格外刺耳。
　　沈清扬愣住了，视线茫然地落在那鼓鼓的文件袋上，心头的预感和赵亚晨话语里的指向截然不同，让她一时反应不过来。
　　赵亚晨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黑暗中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他打开手机，屏幕刺眼的光亮起，他快速点了几下，然后将屏幕转向她。
　　屏幕上，是几张明显年代稍久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笑得肆意张扬，眼神明亮如盛夏阳光，依偎在一个高大俊朗的男孩身边，两人姿态亲昵，看向彼此的眼中是毫无保留的爱意。
　　那是大学时代的沈清扬，和那个……她曾以为会共度一生的人。
　　“解释一下？”赵亚晨的声音紧绷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断裂，他死死盯着她瞬间苍白的脸，眼底是灼人的嫉妒和受伤，“你‘很爱’的前男友？嗯？”
　　他看着照片上那个他从未见过的、鲜活明媚、为另一个男人绽放全部光彩的沈清扬，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的妒火几乎将他吞噬。
　　他知道那是过去，知道不该计较，可他控制不住！
　　他生气沈清扬没有过的过往！
　　他嫉妒那个男人拥有过那样完整的她，嫉妒那些亲密的瞬间，嫉妒那段他无法参与的、塑造了她一部分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