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寻找病因》子阒阒

19、请吝啬流泪的机会 天黑了，夏

　　天黑了，夏天的夜晚很凉，四年级
　　是很小的时候发生的事了，王无仙和姐姐王无温在客厅里玩，无仙看到了桌子上有一大袋旺仔小馒头，是她求着爸爸妈妈买的，无仙在吃晚饭前答应了妈妈，今天不吃，但是她的口水一直流出来，
　　实在没办法了，无仙伸出手指，对姐姐做了个小声的动作，之后鬼鬼祟祟地走到零食旁边，她很小心，包装袋发出的声音刚好不会让另一个房间的爸爸妈妈听到，终于抱到了怀里，无仙心中窃喜，
　　拉开窗台上的小窗帘，藏到窗帘后，又小心地把一大袋旺仔小馒头抱了下来，手里捏着一角窗帘，轻轻对着王无温说“姐姐，快过来！”
　　王无温站了起来，认真迈过地上的玩具，就差一步，
　　“哗啦！”小馒头倒了，阳台，地上，滚落了一片金黄色的小馒头，
　　两人面露惊恐，声音太大了，就像停留在王无温脚边的几颗小馒头一样，无仙知道闯祸了，不敢动，听着从卧室传来的急促的脚步声，眼框还没红，眼泪先流了下来，
　　王澈徊脸上应该写满了愤怒吧，光听他严厉的斥责就知道，可是王无仙没看到，她没看到，她什么都没看到，不是因为眼泪而模糊不清，不是因为不敢睁眼，不是因为躲在窗帘后面，
　　是王澈徊用力扯开白色纱帘后，王无温双臂平举，瘦弱的身体呈现一个“大”字，
　　小小的，还不到王澈徊的裤腰，站在王无仙的身前，她也哭了“不许欺负我妹妹！！”
　　王无仙缩在姐姐身后瑟瑟发抖，眼睛偷瞄着姐姐挡不住的爸爸，用力揪着王无温的衣角，她其实很爱吃东西，但是胆小，睡觉也不敢关灯，比王无温要胖点儿，
　　姐姐的背影是王无仙唯一不怕的黑色，不一般的让人安心，可惜，这时候的王无仙完全不懂，她只是很伤心地哭，一边在想，掉在地上的小馒头还能不能吃。
　　王澈徊最后没有打王无仙，但是那一晚，两姐妹躺在床上，王无仙睡不着，太黑了，她连姐姐都不敢叫了，就那样僵在床上，鼻子酸酸的，坚持不住就睡着了，
　　她忘了很重要的东西，嗯，她忘了姐姐也在哭，她忘了说“谢谢姐姐，我爱你”了，下一次想起时，早就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无仙感觉脖子凉凉的，睁开眼，发现自己在桌子上睡着了，是在学校，从磨砂玻璃里透出的夕阳非常刺眼，揉揉眼睛，教室里都是人，笑声，聊天声，稀松平常，她四年级了。

　　和王无温不在一个班级，很多时候，她总感觉忘记了什么，但是总是想不起来要思考到底忘了什么，这种感觉对王无仙来说就是不重要的，一个小孩要那么多无聊的东西做什么？

　　当然也不会想到，同班的陈浓休不在教室里，
　　器材室不开灯的话，很暗，也没什么窗户，体育老师也不回来，学生就更不会了，
　　赵拆水带着几个跟伴，围着住了陈浓休，
　　“哼！上次是你运气好！”赵拆水是几个人里最高的，不知道吃了什么，小小年纪身上一点肥肉都没有，长直的手臂上还能看见肌肉线条，打了不少架，
　　周围人附和“就是！”
　　“遇上王无仙那个傻子，不重要！重要的--”还没说完，
　　“就是！！”
　　赵拆水心中暗骂傻瓜，自己怎么收了这群人当跟伴，但是气势不能输，
　　“重要的是，你也是个傻瓜！”
　　“就是！！！”
　　“看你这可怜样，不会还想着那个傻子来救你吧？”脸虽然还没长开，但是轻蔑这种表情本来就不需要太多细节，
　　陈浓休的头发乱糟糟的，她被按在地上，手拽着宽大的衣服，几乎要和满是灰尘的地面融为一体，她太脏了，也没有老师喜欢她，有一次，被打之后鼓起勇气告诉了老师，但那个女老师敷衍了事，屁股都没挪一下，骂了她，罚站一下午，要她找自己的原因，陈浓休没找到。
　　那次后她再也没去找过老师，其实被打也无所谓，她不怕疼，从没流过眼泪，
　　被翻书包，被骂脏，被人踢，从没哭过，也不还手，唯一一次有点想哭就是赵拆水说的，王无仙无意中帮了她的那次，
　　陈浓休知道什么是委屈，这种东西太平常了，如果她认真感受一定会非常难受，她不想每天那么委屈，所以就没当回事，
　　如果这就是深渊，为什么会有光照进来呢？那就说明不是深渊啊，还有一丝希望，
　　即便这样想，她也不会渴望光照在自己身上，因为她确实很脏，脸也很脏，
　　就像现在，陈浓休其实有点怨王无仙，她越来越忍不住眼泪了，很麻烦，
　　赵拆水一挥手，几个跟班儿就上去锤，用脚踢，
　　上次倒霉，碰见了王无仙，本来听说有个不爱干净的天天熏人，还总是受着个破书包，一定是书包的问题，结果被傻子搅和了，这次终于清静了，
　　赵拆水指挥一个人去翻书包，那书包土里滚过一样，他才不会碰，
　　一拉开，嗯？怎么还是黑的，
　　全都倒在了地上，带起了灰尘，“咳咳”呛了赵拆水一下，
　　借着微弱的光线才看出，原来只是很普通的东西，几根断掉的铅笔，黑黢黢的橡皮，翻烂了的课本，还有，还有，这是个啥？
　　赵拆水盯着地上黑不垃圾，有点像蜥蜴的东西，踩了两脚，软的？
　　应该是玩具吧，真是奇葩，无聊，王无仙那么大反应，还以为真藏了什么厉害的东西，真扫兴！
　　一边也打的差不多了，赵拆水双手插兜，语气平平，“喂～走了！”

　　周围没动静了，陈浓休展开蜷缩的身体，躺在地上，刘海翻过来，露出了脸，下巴尖尖的，被打的时候蹭上了不少土，嘴角破了，大大的眼球装不下眼泪，流到耳边的头皮里，只有眼角被浸湿的灰尘知道，她失去了无视这些的能力，控制不住的情绪唤醒了她的痛感，这个年龄的人打得不是很疼，跟冬天时皮肤痒痒的感觉差不多，那是心疼吧，
　　看着天花板，张着嘴，无声大笑，又挤出几滴眼泪，只在咧开的嘴大口吸气时能听到几声哽咽，身体又蜷缩起来，不知是疼得还是笑得，
　　平静下来后，深吸几口气，站起身，捡起地上的东西，温柔地拍了拍玩具沾上的土，是那个黑色的橡胶玩具，一只鳄鱼，因为频繁的摩擦，表面的橡胶有点脱落，看不出是什么，只有她认得，就像只属于她，
　　拉好拉链，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整理，衣服上还有灰，脑袋里想着，放学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