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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垂天之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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鲲鹏虽然体型硕大无朋,却为了方便和江珧一起玩耍变成了迷你版本,仅有普通虎鲸大小。骑在鲸背上乘风破浪,这份快乐不是谁都能有幸体验到的。江珧紧紧抱住大鱼竖起的背鳍,被扑面而来的海风吹得长发纷飞,兴奋得连声尖叫。
图南有意卖弄,左冲右突、上蹿下跳,却始终把江珧稳稳地载在背上。身为一个深入腹地的内陆人,她虽然在游泳馆学会了游泳,却没有见过几次真正的大海,像这样御鲸冲浪的极致体验更是想都没有想过。
在海面上疯玩了许久,图南突然说:“敢不敢去海底瞧瞧?”
江珧乐得找不着北:“那有什么不敢?不过十一月了有点冷……”
话音未落,身下的大鱼就开始猛然下潜。
进入水中那一瞬间,江珧以为自己会被冰冷的海水浸透,下意识地闭上双眼。然而,一股温暖的气息瞬间包裹了全身。她睁开眼睛,发现一个肥皂泡般的透明结界隔开了海水,将她护在其中。
眼前,一头黑背白肚的大胖鱼笑眯眯地凑过来,如同虎鲸顶球一般,用鼻吻部轻触泡泡,江珧便随着泡泡结界在水中悠然飘行。
起初,浑浊黯淡的海水令她感到了一丝恐惧,但随着图南使用折叠空间能力快速穿越,四周的水质迅速变得清澈透亮。这里已是远离港岛的外海,阳光穿透波光,照亮了斑斓的珊瑚丛。热带鱼群穿梭其间,海龟悠然漫步,成群的鳐鱼像飞鸟般从头顶掠过。
而鲲鹏所到之处,鱼群如摩西分海般惊惶四散,原本熙攘热闹的海域瞬间自动净空,仅剩下些逃不掉的软体动物再沙床上奋力挣扎。
江珧意识到,图南大概已经把她带到了某片不知名的热带海域。
“当我伤愈苏醒过来时,海水脏得简直让我不能呼吸。本座不在的五千年里,人类真是放肆到了极点,什么垃圾废料都敢往海里扔。”
虽然是抱怨,但鲲鹏的声音在水面下如同鲸歌,是一种通过海水介质震动传来的美妙回音,震颤着耳膜,带来一阵酥麻的战栗感。
“你可以把垃圾扔回陆地。”江珧顺嘴说道。身为一个人类,她自己也经常制造垃圾,被海之主当面抱怨,实在有些脸热。
“那就算全面开战了哦,到时候你站谁那边呢?嘤嘤嘤~”图南笑嘻嘻地用鼓鼓的脸颊蹭了她一下,滑嫩Q弹的皮肤穿过结界,与江珧来了次亲密接触。面对胖鱼刻意卖萌,江珧一阵上头,差点就要当场叛变,投入妖魔阵营了。
等到结界里的空气略显沉闷时,图南又从嘴里吹出一颗泡泡顶过来,替代了刚才那颗。
“要去我家参观吗?”
江珧本想说那栋透明的顶层豪宅已经跟她秀过了,转念一想,问:“你在海里的家?”
“对,北冥的都城‘垂天’。虽然如今已经荒废了,但你曾经去做过客。”
江珧一个激灵,想到图南自称亡国之君,如今带她重返废弃的故土,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因为你当年受了重伤吗?”
“差不多吧。没有君主的领地就等于失去了保护者,加上人类崛起,我的臣民多数灭绝了,还活着的都迁入人迹罕至的深海了。”
图南一番感慨,想当年北冥极盛之时,四海称臣、万国来朝,有亿万海族供他驱使,如今只剩下孤零零一条混血人鱼吴佳,连个像样的手下都没有。
“只要你不伤心,那就去。”江珧说。
“伤心什么?今天是我回到岸上最开心的一天,立时死去也不后悔。”
“呸呸,你挂了我不是要淹死在这儿啦?”
驾驭着绝世的黑白色坐骑,江珧进入了人类未曾涉足的海中深渊。
北冥之都号称“垂天”,却坐落在一片神秘而深邃的海域,是距离天界最远的地方。伴随着鲲鹏不断下潜,阳光已经无法穿透厚重的海水,举目漆黑一片。
此时,鲲鹏的雪白肚皮散发出柔和的白光,像一艘缀满探照灯的科考潜艇,照亮了江珧的视野。
一座鬼气森森的巨大城池浮现在眼前。从上空俯瞰根本望不到边缘,其规模大到无法估量。城中建筑皆由巨石垒砌,造型与结构与陆地文明截然不同,仿佛是一群巨人居住的家园。
鲲鹏载着江珧游入海底城中,在建筑群中穿行。只见四处残垣断壁,尘埃漂浮,石块上蒙着灰绿色的青苔。没有鱼群,没有珊瑚,目力所及遍地骨骸,整座城看起来恢弘壮丽,却又死气沉沉。
那些骨骸皆是巨大狰狞之物,根本不属于常识中的海洋生物。
见到这从未有人类涉足的垂天之城,江珧震惊地张口结舌:“为什么到处都是尸骨?”
“妖魔天生好战,如果没有一个实力超群的大妖魔镇压,余者定会自相残杀。当年我被高阳所害,重伤昏迷,储君也流产了。海族皆以为北冥之君已陨落,四海顿时生乱,数不清的妖魔入侵都城。混战多年后,这座城终于被弃。我苏醒回来时,就是这幅模样了。”
一阵沉默之后,图南低声说:“前面就是我的家。”
江珧看到一座恢宏无比的宫殿矗立在城池中央,其规模比她梦中最狂野的想像还要巨大。石柱粗达百围,千柱林立,当变身为迷你虎鲸的图南载着江珧在这些巨柱间穿行时,就如同渺小的蚂蚁爬进了森林。
宫殿中的遗迹显示出比外面更加惨烈的战况。白骨累累,折戟沉沙,连百围粗的石柱都拦腰折断,四壁坍塌倾倒。
更不可思议的是,在满地尘埃碎石之中,几座山一般巨大的骨骸散落在宫殿最深处,利齿森然林立,黑洞洞的眼眶好像深渊凝视着来客。
这诡异阴森的景象让江珧几乎犯了巨物恐惧症,她仰视这些史前怪兽的骨骸,浑身汗毛直竖,紧紧地抱住虎鲸背鳍,颤声问道:“它、它们是什么啊?”
“是我的四个顾命大臣:旋龟,海龙,虎蛟,文鳐。它们战死在此处,与垂天城共存亡了。”
一人一鱼在骨骸下逗留了片刻,图南轻声说:“当年你来做客时,这里不是这样。”
“可惜,我没有前世的记忆了。”
置身于北冥之都的废墟,江珧深感人类的渺小,连说话声都不自觉放轻了。她的声音传播出去,空荡荡的宫殿只送回诡异的回响。
突然,鲲鹏啸了一声,抖动鱼鳍,搅乱了海底尘埃。幻术随着他腹部散发的光芒铺展开来,江珧眼前出现了一幅瑰丽无比的奇幻景象。
在那幻象中,五千年的时光逆转,垂天城重新活了过来。
倾倒的亭台拔地而起,尘埃碎石一扫而光,宫殿内壁镶嵌的无数夜明珠重新点亮。只见宫中珊瑚为壁,水晶做墙,飘渺的鲛人歌声不绝于耳,熙熙攘攘的水族盛装出行,在华美的宫殿之中来回穿梭——那是人间想象不到的富庶繁华。
所谓垂天,是天堂在海中的倒影。这座城曾经是海族自信比天界还要华丽的都城。早在人类茹毛饮血、刀耕火种的年代,北冥已是这般辉煌。
四大臣衣冠俨然地复活了,她们拱卫着一个长发曳地、骄傲轻狂的美貌青年登上王座。
江珧震惊万分地看着这一切。随着鲲鹏游动,光芒之下时光逆流;而光芒掠过之处,江珧回头望去,只见背后依然是断壁残垣,青苔丛生。
繁华如梦,皆是记忆。
参观过垂天城遗址,江珧想,她一辈子也忘不了这场瑰丽又诡异的旅行。
回到海面上时,天色已晚,一轮皎洁的明月挂在天边。
一人一鱼望着月亮,良久无言。身下的胖鱼发出一声怅然若失的叹息,江珧伸手抚摸他,却想不出什么词能安慰。毕竟那是五千年前的旧事,早就超越了她的常识和经验。
“如果有酒就好了。”她突然说。此情此景,唯有一醉方休才好,可惜方圆几百里内都没有便利店。
“当然有,美酒配佳人,怎么能少?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去就来。”胖鱼吐出一个泡泡裹住江珧,翻身钻进海里。
江珧感觉自己坐在一个透明救生舱里,随着波浪起伏飘动。她稍微恐慌了一阵,害怕自己就此被丢弃在大海中央,好在图南并没有离开太久。
去时是一头鲸,回来时是一座岛。
当这座黑色平滑的岛从海底突然冒出来,而背上恰巧顶着一个长满藤虎的木条箱时,江珧觉得,今天就算亲眼目睹月亮从天上掉下来,也不感到更惊讶了。
“明嘉靖年间的沉船私酿,五百年发酵期,凑凑合合吧。”
“沉船上的酒?!那还能喝吗?”说归说,江珧还是忍不住动手把箱子撬开了,里面放着四罐白瓷封装的液体,封口果然完好。
“怎么不能?我刚尝了十几箱,味道还好。”
“怎么能保存得那么好?”
“大乌贼精最喜欢占据沉船做巢穴,把陈酿据为己有,按照年份收集储藏起来。多亏有它们精心保管守护,这些酒才能完好保留到现在。”
江珧奇道:“那些乌贼精怎么舍得放弃宝贝?你怎么把这些陈酿弄到手的?”
图南没有回答。只是从脚下的岛屿深处,传来一声隆隆如闷雷的饱嗝。
“……哦。”
此时干预也无力回天,想来海中法则本就弱肉强食,江珧自暴自弃地拍开了一罐陈酿的封泥。一股奇香破罐而出,直冲入脑,激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那香气如同一缕来自深海的幽魂,悠悠诉说百年沧桑。
即使不懂酒,也要大赞一声“好酒”。
图南又扫上来一堆活牡蛎,绝对的生猛海鲜,口感跟市场买来的简直是云泥之别。此时江珧才明白,为什么孙嘉文伺候的如此周到,图南还百般挑剔,作为一头天地间最会享受的大妖魔,凡间俗物在他眼中大概都是贫瘠无聊。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与一头黑背白肚大鱼赏月饮酒的经验,也算是绝无仅有的体验了吧。
江珧的香江之旅,就从醉醺醺中开始,又在醉醺醺中结束了。
一行人即将离开香港,江珧突然意识到这次的行程根本没有什么妖魔鬼怪打扰,只有几个神棍客串,压阵的最大一只BOSS是胖鱼图南。采访工作不多,逛吃逛吃不少,她不禁对这次香港之旅的根本目的怀疑起来。
孙嘉文举办了盛大的送行宴会,席间对江珧感激涕零。只因有她罩,接待工作顺利不说,期间没有一个成员牺牲,凶横挑剔的溟主也十分开心,实属不敢奢想的意外之喜。
“江小姐、不,江老师!老师对嘉文有再造之恩,来世当衔环结草相报……”水猴子眼泪汪汪地举杯致敬,图南呸了一声:“妖魔又不会转世投胎,你倒是会许空头支票。”
孙嘉文哎嘿嘿地挠头:“两杯落肚,一时口爽。”
江珧好奇地问:“原来只有人类会转世吗?那神族呢?”
图南假装没听见,去跟服务员要菜单,孙嘉文一看势头不对,只怕说错话惹了祸,支支吾吾不敢讲。
最后还是梁厚说了一句:“理论上……是不会的。”
江珧心里纳闷:那我是怎么回事?想摁住图南仔细问问,又被他技巧性地岔开了话题,喝上几杯后暂时忘记了。
摄制组的其他成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看见图大魔王喜形于色,这一对欢喜冤家居然拉近到亲密距离之内,大有确认关系的意思。
吴佳暗戳戳地提醒图南:“大佬,有好事儿别忘了我,你答应过事成之后给我找男朋友啊。”
“已经到手了,催什么催,着急下崽吗?”图南懒洋洋地回答。
“???”吴佳满头雾水,又不敢细问,只能把好奇心憋回去。
临行前孙嘉文又单独向图南做了次私下的汇报,似乎是说最近有股势力侵入香港风水圈,正在争夺原生圈子的生态位,求他帮帮忙。图南只顾谈恋爱,哪里有空管他人死活,随便应付一声就跑回江珧身边磨蹭了。
一行人就这样飞回帝都。
这边却说卓九去港岛执行家法,教训过图南,回头算着江珧的航班落地时间,赶去超市置办下新鲜菜色,准备做一桌好的给她洗尘。
谁知道大包小包买菜回家,进门就看见两个人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图南恬不知耻地躺在江珧大腿上,央求她喂他吃小鱼干。江珧虽然有一点尴尬,却也没有殴打驱赶胖鱼,可见两人的关系有了质的飞跃。
“???”卓九一时搞不清状况,拎着环保袋站在门口发呆。
等他回过神,把菜一扔,扑过去抓住图南一只脚,硬是把他从江珧身上撕下来,四仰八叉扔在地上。
“有没有大小了!真没规矩!”图南一个鱼打滚爬起来,撸袖子就要开打,突然想起来什么,捂着小腹哎呦一声,弱柳扶风般向后倒去,正好倒在江珧身上,有气无力的似乎浑身一根鱼骨都没有了。
“哎呦,珧珧,我好疼啊……”
江珧连忙扶住他往沙发上送,跟卓九解释:“你别凶他,他这次去香港旧伤复发,都流血了。”
图南扒住江珧,得意洋洋地朝卓九使眼色,“妻主定要我说,那我就全说了。不管怎么样,我也是曾经有过妻主亲生骨肉的侧夫,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面对这狗血场面,江珧只觉狼狈不堪。图南那番造作看得她冷汗直冒,却又不忍心推开他。
卓九呆住了,“你都知道了?!”
“唔,是啊……没想到前情这么复杂,虽然我记不起来了,但是他重伤流产过,我也不能太渣吧……”江珧支支吾吾地解释,觉得这番话说出来异常令人难为情。
“我也有骨肉!”
卓九振聋发聩的一声,把江珧整个人镇住了。
“你也什么?”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图南拼命朝卓九使眼色,但对方根本不理,转头跑回街对面自己租的房子里,抱回来一颗眼熟的化石恐龙蛋。
“这是你跟我的骨肉。”卓九伸手把那颗灰绿色的球体递给江珧看。
“傻叉!抄作业哪有一字不改的!”图南绝望地嚎了一声,但局势已经控制不住,像一辆刹车失灵的卡车狂飙。
江珧一把推开图南,惊恐万分地看着那颗已经化石化的蛋,哪敢伸手去接。
图南还在试图挽回局势:“他那颗松花蛋五千年都没孵出来,早就没戏了,妻主啊,我为你流产是真呐!”
“你们、你们联合起来耍我是吧?我看起来特别适合喜当妈吗?!”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江珧觉得自己声音都气得发抖。大脑里面跟迪士尼烟花秀似的,噼里啪啦炸开了花。
在香港那一场撕心裂肺的泣血告白,此时感觉真实性也十分可疑。
一会儿鱼卵,一会儿化石蛋,这到底是什么鬼生态?看来当年发生的事,不能只靠图南的一面之词就全盘相信。
江珧忍住暴走的冲动,尽量冷静下来,想到图南向来巧舌如簧不怎么可靠,卓九虽然木,却不擅长撒谎,看来仍要分开对峙才能逼问出点真相。
想到此处,江珧一把抓住卓九领子,大力往里屋拖。
“珧珧!信我啊!”图南一骨碌从沙发上蹦起来,看来已经痊愈,哪里都不疼了。
“你给我在这等着!”江珧一声令下,手指往沙发上一戳,图南还真不敢追过来。
卓九弯着腰被她踉踉跄跄地拖到二楼,门咔哒一声反锁上了。他紧张地后背贴在墙上,喉头一阵涌动,好像被班主任单独查作业的小学生。
江珧恶狠狠地逼近:“今天你要不说真话,就别想出去了!”
“我、我……”
“你只要说你亲眼看见的经过,不要有任何转述,也不要有夸张和形容,知道吗?”
“哦……”
“首先,这颗蛋是个什么鬼玩意儿?”
卓九十分珍惜地把蛋抱在怀里,一脸认真地说:“是你我的骨肉。”
“你怎么确定?”
“我从你遗体火化后的灰烬里捡到的。”
“啊???”
“那时我赶到你身边,一切都来不及了,火已经点起来了。”
“啊???”
江珧觉得这几天来受到的冲击超过以往二十年所有,连嘴型都只能保持在一个O形状。
“等等、等等、车速有点快……”江珧摸着砰砰跳的心脏,平复了一下心情,说:“先放下高潮部分,从头讲。”
“从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也不用那么开头,就从我们几个参与的地方,故事走向不对劲那里开始。”
卓九艰难地思索了一会儿,确定了一个比较合适的起点。
“你生下溟海的卵,损耗巨大,身体很虚弱,大公与高阳商议后,派我去天界寻灵芝草为你调养。”
“高阳……就是那个人类吧?为什么你们一群神魔会听他的话啊?”
卓九一脸理所当然:“当时大公常年不在家,溟海懒惰不肯沾手内务,部落大小事都是高阳管理,妻主几次孕产也是他亲手照料,他说你需要什么,我就去找什么。”
江珧听见门板上猫抓一般的指甲挠声,想是图南忍不住趴在外面偷听。
“然后呢?”
“我找了几十年,终于找到灵芝仙草带回下界,一切却都变了。大公声望坠地,天人五衰触柱而亡。蚩尤被分尸了,我在东海岸找到重伤的溟海,说你被高阳掠去黄帝部落。我赶去涿鹿都城,就看到你身死魂碎遗体火化了。待我用了上百年,好不容易从冥界收集全你的魂碎,想寻高阳对峙时,他早已老死很多年了。”
卓九这番不带修饰的平铺直述,仿佛是他买菜回来发现家破人亡一样充满令人费解的问题,细细思索,一句接一句如同平地惊雷。与图南的说辞比较,虽然大体对得上,却又有各种矛盾之处。
偷听的图南终于忍耐不住,大声叫喊起来:“都是你不中用!慢吞吞的什么都赶不上!”
江珧不去理他,继续询问下去:
“那我当年到底怎么死的?”
“是自尽,我看到你的魂魄从遗体里散开了。只有自尽才能让神族的灵魂这样凋亡。”
脑袋里一片空白,江珧觉得嘴巴里干干的,好半天说不出话来。卓九严格按照她的要求,只说出自己看见的真实,但其中却涌现出了更多更大的谜团。
她常年做的那个怪梦:被各种神奇的动物包围着,意识逐渐消散,而一条黑色巨蛇腾云驾雾向自己飞来,那个场景曾经真的发生过吗?
图南和卓九,谁说的才更接近真相?那个叫做高阳的人类,究竟应不应该对五千年前的一系列悲剧负责?
江珧感觉自己陷入一场罗生门,扑朔迷离看不到亮光。一切她都参与了,但一切她都不记得,简直是最没用的证人。
满心烦乱,江珧瞥见卓九还抱着那颗蛋,心里突然冒出一个不相干的念头,这玩意儿不仅化石化,还曾经被火烧熟过,想来是孵出无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