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雌竟冠军》猫三的粮

14、第 14 章 戏耍

　　罗文确认了几遍体温枪上的数字后才松了口气，为了以防万一，他试探性的问谢於是否要取消今天的行程。

　　黑色的商务车早已驶上高速，现在回头只会在路上耽搁，谢於没犹豫，让司机继续开车。

　　他的身体比昨天好得太多，除了高烧后的后遗症——手上没什么力气。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全传来的照片。

　　一旁的助理罗文忧心忡忡道：“谢先生，您真的不考虑休息吗？医生说您有肺炎的症状……”

　　谢於打断罗文，反问对方认识自己多久了。

　　助理罗文仔细回想了想，他是前光村里出来的大学生，算起来从高中起就认识了谢於，大学毕业后来了脑核实习，到现在已经十年了。

　　谢於端详着照片，昨晚的谢於被某人裹成了大蚕蛹，某人拍下后还不忘对着镜头露出半张脸比剪刀手。

　　谢於问道：“在你看来她是什么样的人？”

　　“周全是不喜欢被束缚的人。”罗文犹豫了一下，又道，“是有野心的女人。”

　　谢於没有抬头，而是继续问道：“周小龙他们还好吗？”

　　罗文观察着老板的表情，思考对方的深意：“挺好的，周小龙在他姐姐周全的资助下去了国外留学，回国后在诚智公司做客户经理。”

　　“诚智？”谢於问，“提供存储芯片配件的诚智？”

　　罗文答道：“是的。”

　　在前光村时罗文就听说过谢於与周小龙姐姐的事，后来他进公司后，发现谢於一直有意无意的向他打听周小龙的动态。

　　罗文以为老板所谓的“关照”是让周小龙的升职提上日程。周小龙就职的公司算是脑核的下游单位，这几年靠着卖配件给脑核赚了一大笔，以谢先生的名义开口，给周小龙提个事少钱多的领导岗位绝对不难。

　　打好的“剧组工作什么时候结束？”又被删除，手指在输入法上反复输入撤回，谢於没有再回复。

　　“你们虽然都是前光村出来的，但在生意上还是要公事公办，免得落下把柄。”谢於闭上眼睛养神，“他那个急性子做客户经理恐怕不太行吧，我看基层倒是挺适合他的。”

　　明明才分别不过几个小时，他已经开始想她了。

　　她让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学骑术时遇到的那匹白色小马。

　　毛发柔软，皮肤光滑，却是个暴脾气的火药桶子。不管教练劝他多少次，他就是想驯服他，为此他从马上摔下无数次，甚至摔断了肋骨。

　　后来还是教练给他想了个主意，让母马看见自己抱着它的幼崽，看着一个个像棉花糖一样柔软的小家伙在他的怀里哼哼，性格再激烈的母马也会臣服地跪下前蹄。

　　骑着心仪的马儿在马厂里狂奔而产生的幸福和满足让他人生头一次感受到什么叫浑身战栗。

　　周全的出现，让他重新有了这种战栗感。

　　车窗被拉开一指的宽度，高速行驶下的风像一张巨大的蛛网呼啸着在耳边流过，谢於回忆着昨晚的温度，耳边莫名燥热。

　　他想起了那只如同棉花糖般柔软的小马，想起了母马看见他抱着自己孩子时惊恐的眼睛。

　　现在的他，想延长这种战栗的幸福。

　　-

　　郑导比周全想象的还要难伺候。

　　虽说早有预料，但周全没想到对方竟然将灯光组的杂活也交给自己做。

　　坏了条腿的巨大柔光箱扛在肩膀上，按照女演员要求的六十度打光连续举了两个小时，周全觉得手臂已经麻成了木头。

　　刚和特技演员沟通完的孙亮忧心忡忡地看了她一眼，半个小时后再也没忍住，去了郑导那欲言又止，问要不要去别的剧组借个灯，要不就找个男工作人员来举柔光箱。

　　郑导这才注意到周全，一言不发地走到她的身边，问孙亮剧组什么时候多了个生面孔。

　　“是Amber介绍来的副导演。”孙亮用眼神示意周全将柔光箱放下来，和郑导道，“郑导，您看要不找个轻松的活给她吧，我看小姑娘挺努力的……”

　　郑导背着手扫了素面朝天的周全一样：“知道怎么拉片吗？什么叫轴线规则和跳切处理吗？”

　　周全忙道：“知道知道！”

　　没了柔光灯的女演员助理在人堆里冒出个头问：“郑导，怎么没光了？”，郑导挥了挥手，让对方等一会儿。

　　“剧组轨道车坏了，等等想办法推着摄像机拍移动镜头。”郑导说，“机会只有一次。”

　　孙亮也没想到郑导这次会答应得这么爽快，忙偷偷地给周全竖了个大拇指。

　　周全也悄悄地比了个“耶”给孙亮。

　　剧本设计是女演员拿着产品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展示，女演员穿着拖地的长裙站在轨道车中间，炎热的天气将精致的妆容闷渗出了一层密密的汗。

　　女演员的经纪人赔着笑脸和郑导解释粉补的太多次在镜头下容易假面，怕会影响拍摄效果，搓着手小心翼翼地问郑导这个场景还需要拍多久。

　　逼近晌午，火球一样的太阳将众人架着炙烤，拍摄组的同事买了冰水分给众人，听着树上渐渐喧嚣的蝉鸣，周全抹了把滴到眼里的汗，将自己搬空的行李箱扶正，笑着婉拒了送到自己面前的冰水，继续轨道车上往前推。

　　郑导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对着对讲机道：“推轨再慢半秒。”

　　周全屏住呼吸，在场记打完板子后开始默数。

　　1,2,3,4……

　　头顶梧桐树罅隙刺眼，这一秒仿佛有半个世纪漫长。

　　郑导有些不耐烦，蓝牙耳机“嗡嗡”地响起，他让所有人做好准备，准备再拍一条。

　　再来！

　　周全也记不清两米的轨道自己推了有多少次，只知道郑导恩准似的喊了句“收工”后，她差点瘫倒到地上。

　　“辛苦辛苦。”孙亮给她递了瓶水，小声道，“郑导拍摄喜欢精益求精，但是你别说，多亏了你想出来将行李箱放在轨道车上，效果还挺好的。”

　　周全替摄影大哥将机器搬下来，冲孙亮一笑：“郑导满意就好。”

　　周全端详着手里的水，问孙亮一般剧组都是谁买的水？

　　孙亮说：“如果拍的戏里有大腕的话就是他买，如果像我们这样的都是打工人的话那就算是日常开销。”

　　剧组的日常开销由生活制片负责，但郑导手下不多，没个正经的生活制片，买水买烟这种跑腿活都是几个老员工抽签，谁抽到谁负责。

　　只要是采买都有油水，今个买菜，明个买烟买槟榔，后天买大件，周全主动请缨，说自己初来乍到，想自掏腰包请大家伙喝水，等等能不能麻烦猴哥把他介绍给几个老员工，算打个招呼，混个脸熟，另外她想请整个剧组的喝饮料，也是新人的一片心意。

　　采买的费用都是经过会计恒定的，有人请客那采买钱就落在了采买人的口袋里，孙亮一听就知道这姑娘上道，水钱虽不贵，但难得人家有这份心，于是高高兴兴领她熟络剧组的老人了。

　　转了一圈，在众人面前混了眼熟后，片子也拉出来了。都说慢工出细活，磨了一天功夫拍出来的片子是不一样，郑导将剧组几人叫到大监视器的屏幕后开小会，周全看着女演员时而飘逸时而灵动的模样，顿时明白了大导演眼光毒辣在哪里。

　　“推轨推的不错。”郑导拍拍周全，十分满意，“明天你来盯剪。”

　　周全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容易就得郑导青眼，十分受宠若惊，她迫切地想和身边的人分享这份喜悦，可惜打开手机翻了一圈，最后发现似乎只有谢於能明白她的喜悦。

　　父母都在乡下的老家，马上秋收，相比她工作上的进步，他们更关心下个月女儿的生活费能否及时到账。

　　路子明不知道醉倒在哪个温柔乡，此刻打过去他只会扔出一句“你好厉害哦宝宝。”

　　直到夜幕降临，周全的情绪渐渐平静后，她才发现她是漂泊在地球上的孤单灵魂。

　　和谢於的对话框停留在照片上，微信就是这点不好，看不出对方是否已读，是否想要回复。

　　或许是工作太忙？还在发烧？

　　还是压根就不想回复自己？

　　“矫你妹个情！不准内耗！滚去睡觉！”

　　周全咬着烟，骂了句自己，刚起身要走，手机就响了起来。

　　刚接通，周小龙半死不活的哭腔就直入鼓膜，不知道的还以为死了老婆。

　　“姐！公司怎么能调我岗啊！我这周要见薇薇父母的，我怎么和她妈妈解释我的工作啊！”

　　薇薇是周小龙前一阵子交的女朋友，家里拥有二亩地厂房的南方独生女，对周小龙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入赘。

　　入赘对周小龙而言无疑是老鼠掉进了大米缸，周全举双手赞同这件事，毕竟对于连上高中都费劲的周小龙来说，靠着出卖色相将自己入赘到好人家，是明智到不能再明智的选择。

　　周小龙见周全沉默，以为她不帮自己，于是咬牙跺脚发誓，说姐你一定要帮我，我一定要留在大城市，就算死了也不会再回四川老家。

　　周小龙带了哭腔：“那前光村有谁啊？什么都没有！我回去我能干什么啊？乡下的村姑能舍得给我买LV吗？”

　　周全“呸”一声：“那上海又有谁啊？LV能当饭吃吗？上海能有石尧花吗？现在年轻人都赶着回家乡做乡村建设，你真的是格局小了。”

　　周全是带动老周家致富第一人，周小龙本能的顺从姐姐的话，他吸溜了鼻子，认真的问周全石尧花是谁？官很大吗？

　　“石尧花是你二姨奶！”二姨奶家的侄子在县城有点关系，周全本想着周小龙要在上海混不出名堂就花钱托人将他塞进国企，也好了却父母的一桩心事。

　　“姐。你可要想法子帮帮我！我好歹也是个本科学历的海外留子，我回去我能干什么啊？！再说了，我离不开薇薇的！”周小龙软硬兼施，“如果你让我回去我就吊死在爸妈面前，看你怎么和他们交代！”

　　本来都起身的周全又蹲了下来，她点了根烟，开始挖苦周小龙：“威胁我？就你还本科学历呢？你那学历是妈在我面前唉声叹气了三天后我给你找中介给你搞的，花了我三十万块，一年英国游半生英伦情了？英语会说几句啊你？ABCDEFG字母表能背的出来吗？hello、how are u会拼写吗？外国人问你厕所怎么走，你给人家指咖啡厅，周小龙，就你这水平做个保安都费劲。”

　　周小龙装傻充愣，反正留学钱他花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周全是他亲姐，他不信她真能和他算账。

　　周全嫌弃他：“狗肚子里装不了二两油，你撑死算个瘤子。”

　　好在周全也没真让他回老家，只是让他回忆回忆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除了我们那个部门经理Alex还能是谁？他抢了我的单，还和对方公司污蔑我！”

　　“你和对方公司的负责人关系怎么样？你有自证的办法吗？”

　　“要是有证据就好了……不过对方公司的负责人是罗文，就我们前光村那个罗文，他如今摇身一变成了脑核的对接人了。”周小龙在电话里突然嚷嚷了起来，“肯定是罗文和我们经理串通好的！上学的时候他当时看不起我！他现在就职的公司成了我们公司的上游单位！这个死罗文，上学时就不服我，现在上班了还要骑我头上！我现在就去跟他拼了！”

　　周全对这个罗文有点印象，成绩好，话少，家里穷。

　　前光村谁家都穷，但再穷的人家也会给孩子饭吃，但罗文家没有。

　　留着寸头的小男孩总是会握着一根枯树枝，在午饭的时候去周家的大门口偷闻饭香。

　　和咋咋呼呼的周小龙简直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姐，我怎么办啊？”

　　周全抓住了重点：“你刚刚说罗文现在就职的公司叫什么名字？”

　　周小龙老实答：“脑核。”

　　——是谢於的公司。

　　这么巧？

　　“你把罗文联系方式给我。”周全说，“没有确凿的证据前你的怀疑都是臆测，别天天要打要杀的，现在是法治社会，我们先说好了，你如果杀人了我没那个通天本事把你捞出来。”

　　周全了解大弟的性格，周小龙虽然看起来脾气暴躁，但实际是个胆小怕事，做事谨慎的主，喜欢装逼但从来没做过什么出格的坏事。

　　周小龙连着“嗯”了几声，乖乖的把罗文的微信推给周全。

　　挂了电话，周全开始琢磨周小龙的话。

　　周小龙现在的岗位是自己投简历找到的，诚智科技属于高精尖的理科行业，周小龙对技术一窍不通，但胜在灵活多变，被诚智录为销售岗，这几年来靠着酒量和豪爽的性格让公司的HR刮目相看，去年更是因为业绩攀升成功升职变成了客户经理。

　　诚智近两年发展势头好，不会因为想无痛裁员而转职工岗，更何况周小龙的业绩一直不错。

　　周小龙说，脑核是诚智的大客户，几个经理一直争先恐后地想拿下这单，上司Alex看他与罗文相熟，恐怕心里有了危机意识，所以不仅抢了他在脑核拿到的订单，还去了上级面前暗示周小龙拖后腿。

　　客户经理变成了清水衙门的业务员，Alex彻底放下心了。

　　但周全想不通，Alex是怎么拿下罗文的订单呢？

　　难不成罗文真的不顾旧情，听信Alex的谗言去了诚智科技负责人面前说周小龙的坏话了？还是Alex早在暗地里与罗文有利益勾结，于是周小龙成了他们的眼中钉？

　　如果是前者，那只是职场里的勾心斗角，姐弟二人将罗文约出来，推心置腹的聊一聊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如果是后者，那就是渎职，周全不清楚脑核内部的规定，但谢於如果追究起来，罗文或许要因为经济犯罪而坐牢。

　　周全更倾向于前者，她主动添加了罗文为好友，还附上了一句自我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