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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崩溃边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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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店的门铃响了。
陆清远回头——不是林知夏,是个买烟的中年男人。结账,离开,门铃又响。
再回头,马路对面已经空了。
像幻觉。
他冲出去,街道空旷,只有被风吹起的落叶在路灯下打转。她走了。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长消息,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清远,对不起。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太晚,但我必须告诉你:我相信你。论坛的帖子、抄袭的指控、沈牧云说的所有话……我都不信了。因为如果连你都会骗我,那这世界上就没有真实的东西了。」
「但我签了合同。三年,卖身契。明天开发布会,宣布加入他的项目。这是我选的路,我不后悔,只是……对不起。」
「艺术节原创展演,我们的《风色和弦》,我填完了最后一页谱子。放在老琴房钢琴下面。如果你还想演,就去拿。」
「最后,谢谢你。谢谢你让我听见颜色,谢谢你让我知道音乐可以不是数学题,谢谢你……来过我的世界。」
「再见。」
陆清远站在寒风里,把这条消息看了三遍。每个字都像针,扎进眼睛,扎进心脏。
他拨回去。关机。
他冲回便利店,跟店长说家里有急事,抓起外套就跑。
去哪里?老琴房?还是沈牧云工作室?还是……她宿舍?
他不知道。他只是跑,在深夜的街道上狂奔,像要逃离什么,又像要追赶什么。
最终去了老琴房。
24号琴房,门锁着——学校上周把这里封了,说要拆除。陆清远绕到后面,从气窗爬进去。
里面落满了灰。钢琴还在,琴盖关着。
他掀开琴盖,琴键在月光下泛着象牙白的光。琴身下面,果然压着一沓谱子。
最上面一页,是林知夏的字迹:《风色和弦》第四乐章“永恒色谱”。
他坐下来,借着手机的光看谱。
看着看着,眼泪掉下来。
她写完了。在他们分开的这段时间里,她一个人写完了整首曲子。钢琴部分华丽而悲伤,小提琴部分……留了大片空白。
旁边有小字标注:「这里,留给清远的颜色。」
她在等他。哪怕签了卖身契,哪怕要开发布会,她还是在等他。
陆清远抱着谱子,在黑暗的琴房里坐了一夜。
天亮时,他做了决定。
上午九点,沈牧云工作室发布会现场。
来了十几家媒体,长枪短炮对着台上的沈牧云和林知夏。林知夏穿了沈牧云准备的白色套装,妆容精致,但眼睛没有神。
沈牧云正在讲话:“……所以这只是一次美丽的误会。作为老师,我欣赏林知夏同学的才华,也愿意为她提供更好的平台……”
林知夏低头看手里的稿子。上面写着她要念的话:“感谢沈老师的指导,让我在创作中受到启发……”
每个字都像有千斤重。
就在这时,会场后门开了。陆清远走进来。
他没换衣服,还是便利店的工作服,头发凌乱,眼睛布满血丝。但他抱着琴盒,脊背挺直。
所有人都回头看他。
沈牧云笑容不变:“陆同学?你来——”
“我来接她。”陆清远打断,声音不大,但全场安静。
他走到台前,仰头看着林知夏:“知夏,下来。”
林知夏僵住了。她看向沈牧云,沈牧云轻轻摇头。
“陆清远,我们在开记者会。”沈牧云微笑,“有什么事之后再说。”
“没有之后了。”陆清远从琴盒里拿出那份谱子,举起来,“这是《风色和弦》的完整谱。林知夏写的。她要演这首曲子,跟我一起。”
记者们骚动了。相机咔嚓声此起彼伏。
沈牧云脸色微沉:“林知夏已经签约我的项目,她的演出安排——”
“解约。”陆清远盯着林知夏,“违约金多少?我赔。”
林知夏嘴唇发抖。她看着台下的陆清远,看着那份谱子,看着那双她以为再也见不到的、盛满颜色的眼睛。
“我……”她开口,声音发颤。
沈牧云按住她肩膀,力道很大:“知夏,想清楚。今天走出这个门,你就什么都没有了。抄袭的指控会回来,学校的处分会下来,你的钢琴生涯——”
“会继续。”林知夏忽然说。
她站起来,甩开沈牧云的手。走到台边,蹲下身,看着陆清远。
“你说你赔违约金?”她问。
“嗯。”
“你哪来的钱?”
“打工。借。卖血。”陆清远笑了,眼泪却掉下来,“总能凑够。”
林知夏也笑了。然后她转身,面对所有镜头:
“我,林知夏,从未抄袭。沈牧云老师的《色彩练习曲》,我在此前从未听过。所有指控,都是诬陷。”
全场哗然。
沈牧云站起来:“林知夏,你——”
“另外,”林知夏提高声音,“我与沈牧云工作室的合同,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署的。我会申请法律仲裁,并保留追究其伪造证据、诬陷诽谤的权利。”
她走下台,握住陆清远的手。
两人在所有人的注视中,离开会场。
走出大楼时,阳光刺眼。林知夏腿一软,陆清远扶住她。
“怕吗?”他问。
“怕。”她诚实地说,“怕死了。”
“那为什么下来?”
“因为……”林知夏看着他,“你在下面等我。”
两人相视而笑。然后手牵手,跑起来。
像逃离,像奔赴,像所有青春电影里最俗套又最动人的结局。
但他们知道,战争还没结束。
当天下午,林知夏被叫到系主任办公室。这次不是调查,是处分通知:
“因单方面违约,造成重大负面影响,经研究决定,给予林知夏记过处分,暂停所有演出资格,包括艺术节原创展演。”
陆清远也在场。他收到的通知更狠:
“因长期缺课、夜不归宿、在校外从事与专业无关工作,给予陆清远严重警告处分。另,专业考核未达标,下学期将按程序劝退。”
两人走出行政楼,手里各拿一张处分单。
“怎么办?”林知夏声音很轻。
“不知道。”陆清远握紧她的手,“但至少,我们在一起。”
晚上,林知夏在琴房练琴时,手指突然僵住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僵了。右手中指和无名指像被冻住,无法弯曲。她拼命用力,手指却纹丝不动。
恐慌像冰水,从头浇到脚。
她换了首简单的曲子,但手指还是不听话。错音,漏音,最后……完全弹不下去了。
雨桐把她送到校医院,医生检查后摇头:“演奏焦虑症急性发作。需要心理干预,短期内不能碰琴。”
“短期内是多久?”林知夏声音发抖。
“可能一周,可能一个月,可能……更久。”
从医院出来,林知夏坐在长椅上,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能弹出最复杂的肖邦,现在连简单的音阶都弹不了。
陆清远赶来时,她正把手藏在袖子里。
“怎么了?”他蹲下身看她。
“没什么。”她勉强笑笑,“就是……有点累。”
“医生说——”
“我说没什么!”林知夏突然提高声音,眼泪涌出来,“陆清远,我弹不了琴了。我废了。你懂吗?”
陆清远愣住了。
她站起来,往宿舍跑。陆清远追上去,在宿舍楼下被沈牧云拦住。
“让开。”陆清远声音冰冷。
“她现在需要的是专业心理治疗,不是你这种不切实际的鼓励。”沈牧云平静地说,“我已经联系了德国的专家,可以带她出国——”
“然后呢?把她治好,继续当你的‘作品’?”
“至少她能继续弹琴。”沈牧云看着他,“你呢?你能给她什么?你自己都快被开除了。”
陆清远握紧拳。
“让开。”他重复。
“不让。”沈牧云挡在楼门前,“陆清远,你还不明白吗?你现在只会伤害她。她需要的是安静,是治疗,是离开这个让她崩溃的环境。”
两人对峙。
这时,林知夏从宿舍楼里走出来。她已经收拾了行李,一个小箱子。
“知夏?”陆清远睁大眼睛。
“沈老师说得对。”林知夏没看他,“我需要治疗。明天早上的飞机,去德国。”
“你说什么——”
“陆清远,我们到此为止吧。”林知夏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我累了。真的累了。”
她拉着箱子,走向沈牧云的车。陆清远想追,被沈牧云拦住。
“她现在连看见你,都会应激。”沈牧云低声说,“你如果真的为她好,就放手。”
陆清远站在原地,看着林知夏上车,看着车门关上,看着车驶远。
他追了几步,停下。
因为林知夏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夜风吹过,冷得像刀。
他蹲在宿舍楼下,像个迷路的孩子。
而车上,林知夏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陆清远,眼泪终于决堤。
沈牧云递来纸巾:“哭吧。哭完,重新开始。”
林知夏接过纸巾,擦掉眼泪,然后说:
“掉头。”
“什么?”
“我说,掉头。”她看着沈牧云,“我不去德国。带我去……能治好我的地方。”
沈牧云眼神复杂:“你确定?”
“确定。”
车掉头,驶向城西。那里有家私人心理诊所,沈牧云推荐的。
诊疗室里,心理医生是个温和的中年女人。
“说说看,什么时候开始手僵的?”
“今天下午。”林知夏低头,“看到处分通知的时候。”
“在那之前呢?有没有其他症状?失眠?心悸?”
“都有。”林知夏坦白,“从抄袭风波开始,就没睡好过。”
医生点点头,开始做测试。一系列问题,一系列简单的弹奏任务。
一小时后,诊断结果出来:
“急性应激障碍,合并演奏焦虑症。需要药物治疗和心理干预,建议暂停所有演出和比赛,至少休息一个月。”
林知夏看着诊断书,手又开始抖。
“能治好吗?”她问。
“能。”医生温和地说,“但你需要面对恐惧,而不是逃避。”
从诊所出来,天已经黑了。沈牧云送她到一家酒店——她不想回宿舍,不想见任何人。
“好好休息。”沈牧云在房门口说,“明天开始治疗。我帮你请假。”
“谢谢。”
“知夏。”沈牧云看着她,“这次,别逃了。”
门关上。
林知夏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手机响了,是陆清远。她没接。
过了一会儿,他发来短信:「我在医院,他们说你没去德国。你在哪?」
她没回。
又一条:「让我见你一面,就一面。」
她还是没回。
最后一条:「知夏,求你。」
林知夏把手机扣在桌上,躺下,用枕头蒙住头。
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窗外的车流,听见……很远很远的地方,有小提琴声。
是幻觉吧。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而酒店楼下,陆清远真的来了。
他站在街对面,仰头看着那扇亮灯的窗户。手里拿着一束花——便利店里最便宜的康乃馨,包装纸都皱了。
他知道她在几楼,但他上不去。沈牧云安排好了,保安不让他进。
他站了很久。直到灯灭。
然后他蹲在路边,从琴盒里拿出小提琴,开始拉。
拉的是《风色和弦》里,她写的那段空白部分。他即兴填上了颜色:深蓝的思念,银白的月光,还有一丝……血色的疼痛。
琴声在夜色里飘荡,很轻,很轻。
楼上,林知夏睁开眼。她听见了。
不是幻觉。
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路灯下,陆清远坐在马路牙子上,闭着眼拉琴。身影小小的,孤单的,固执的。
眼泪又掉下来。
她拿起手机,打字:「别拉了。回去吧。」
发送。
楼下的琴声停了。陆清远拿出手机,看了看,然后抬头。
两人隔着七层楼,隔着玻璃窗,对视。
陆清远站起来,把花放在路边,对着窗户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离开。
林知夏看着他消失在街角,慢慢滑坐到地上。
手还是僵的。心也是。
但她知道,治疗不是逃避。
是面对。
面对恐惧,面对伤害,面对……还爱着他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