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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双重邀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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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琴房24号第一次这么安静。
不是没有人——林知夏和陆清远都在，但空气凝固得像结了冰。钢琴盖开着，琴谱摊着，录音机暂停在某个尴尬的瞬间。
“沈牧云的讲座示范演奏，我答应了。”林知夏说，声音干巴巴的。
陆清远擦琴弓的手停住了。松香粉簌簌落在深色琴盒衬布上。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上午。”林知夏低头翻谱子，纸张哗啦作响，“他工作室打来的电话，说讲座在下周三，需要提前排练五次，每次三小时。”
“五次。三小时。”陆清远重复，“那就是十五个小时。艺术节初审到正式演出，我们只剩三周。”
“我知道。”
“你知道还答应？”
林知夏抬头。台灯的光在她脸上切出明暗分界线，一半亮，一半暗。
“因为他能给我开推荐信。茱莉亚，柯蒂斯，皇家音乐学院——任何我想去的地方。”她语速很快，像在背诵，“他还说，如果我表现好，可以加入他年底的欧洲巡演。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
“意味着你要放弃我们的原创。”陆清远打断。
沉默。
窗外有风，吹动老梧桐的枯枝，影子在墙上张牙舞爪。
“不是放弃。”林知夏声音低下去，“是……推迟。艺术节之后，我们可以继续——”
“艺术节之后你就出国了。”陆清远站起来，琴弓在手里转了个圈，“沈牧云的计划我看过，三年培养期，全封闭训练。一旦进去，你就没时间做‘玩票’的原创了。”
“这不是玩票——”
“但在他眼里是。”陆清远走到钢琴边，手指按下一个键，中央C，声音沉闷，“你看不出来吗？他在收编你。用资源，用人脉，用所有闪闪发亮的东西，把你变成他的‘作品’之一。”
林知夏也站起来：“那你呢？宋雅妍父亲找你谈什么了？”
陆清远表情僵了一下。
“雨桐看到了。”林知夏盯着他，“昨天下午，行政楼副院长办公室。你进去了四十七分钟。”
“……他给我保送名额的条件。”陆清远坦白，“艺术节期间，全程给宋雅妍伴奏。之后一年，做她的固定合作搭档。”
“你答应了？”
“我说考虑。”
“考虑？”林知夏笑了，声音发苦，“陆清远，你跟我说沈牧云在收编我，那你呢？宋雅妍父女不是在收编你吗？”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林知夏声音抬高，“都是交易。用你的才华，换他们的资源。我们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陆清远想反驳，但话卡在喉咙里。
他想说，宋雅妍父亲承诺的是“保送”，而保送意味着他不用转普通科，不用放弃音乐。父亲昨天又打来电话，说如果期末前拿不到专业认可，就必须转学——家里供不起“没有出路”的艺术生。
他想说，他答应考虑，是为了拖延时间，为了等艺术节演出后，用成绩证明自己。
但他看着林知夏的眼睛——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此刻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恐惧。
她也在怕。怕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林知夏轻声说，“我选择沈牧云，是因为崇拜他的才华？因为他是‘国际钢琴家’，而你是‘联觉怪胎’？”
陆清远心脏被刺了一下。
“我没有——”
“你有。”林知夏摇头，“从沈牧云出现开始，你就一直在比较。比较技术，比较背景，比较谁能给我‘更好的未来’。但陆清远，你问过我想要什么吗？”
她拿起背包，开始收拾东西。动作很慢，像在等什么。
陆清远站在原地。他想说“别走”，想说“我们谈谈”，但脑子里全是父亲那句“音乐不能当饭吃”，全是宋雅妍父亲递来的保送协议上冰冷的条款。
现实是张网，越挣扎，缠得越紧。
“如果我说我需要那个保送名额呢？”他最终说，声音嘶哑，“如果我爸停了我的生活费，如果我不能留在音乐学院，如果——”
“那你就去啊。”林知夏拉上背包拉链，金属齿咬合的声音很响，“去做宋雅妍的伴奏，去拿你的保送。我们各自走各自的路，不是挺好吗？”
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
“林知夏。”陆清远叫住她。
“？”
“那天在海边，你说‘跳下去的瞬间，风很凉快’。”他看着她背影，“现在风停了。你怕了吗？”
林知夏肩膀微微发抖。但她没回头。
“我们先各自冷静吧。”她说，“排练暂停。等想清楚了……再说。”
门开了，又关上。
陆清远独自站在空荡的琴房里。录音机还暂停着，指示灯微弱地闪着红光。他按下播放键。
是林知夏的笑声。C大调的淡粉色。
笑声在寂静中回荡，甜美，刺耳。
他关掉录音机，世界重归死寂。
当晚十一点，校园论坛冒出个新帖子。标题很学术，内容很毒：
《扒一扒某天才少女的“原创”疑云：是灵感巧合，还是精心借鉴？》
发帖人自称“音乐伦理学研究者”，用三千字详细对比了林知夏在初审演出的《风色和弦》片段，和沈牧云三年前在某内部研讨会播放的未发表作品《色彩练习曲》。
附了音频对比——旋律走向、和声进行、甚至几个特色转调，相似度高得惊人。
还附了谱例截图。红圈标出“雷同处”，密密麻麻像犯罪现场。
帖子最后说：“我们不轻易下‘抄袭’结论，但如此高度的相似，加上两人曾经的师生关系……请林知夏同学给个解释。”
发布十分钟，转发破百。
林知夏在宿舍看到这个帖子时，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
屏幕碎了。裂纹像蛛网，爬满她和陆清远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下午她发的：「我们先各自冷静」。
现在，真的彻底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