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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姥姥回信 寄信成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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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寻从包里拿出纸笔递给她,他们把目光定格在门口一个石墩上,把包放在上面,刚好可以写东西。
写着写着,她转身问温寻:“你说,这个信箱,它怎么知道要把信寄到哪儿?”
温寻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是说,我只在信封上写了收信地址,但没写寄信地址。它是怎么把信送到我手里的?我在杭州,他在1977年的杭州,我们用的是同一个地址。但如果我在这里写信,寄给我姥姥当年的地址,它能送到吗?”
温寻想了想:“试试不就知道了?”
“也是,成不成就在此一举了。”
刚想动笔,问题又来了。
“我以谁的名义写这封信呢?如果我说我是她外孙女,一定要把她吓坏。”
“那就以高先生的名义,但是不能用他那么酸溜溜的口吻,要显得革命友谊纯洁一点。”温寻提议道。
文瑷君想了想,也有道理,在那个年代,万一信被别人拆了,岂不是要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动笔道:
许向暖同志:
见信如面,我是高政霖,不知几个月过去,你是否还记得我,我已经考上了浙大,如今在杭城生活和学习,若你看到信,请帮我和同志们带好。
还记得临走前我和你的约定吗?你一直说很想去诗里的南湖看看,可惜无人认识,人生地不熟总是不敢出门,如今我和我的家人俱在这边,如果你或者村里的哪个同志来,我便自觉做起导游带你去游玩,只要你愿意赏脸。
你送的新年礼物我还珍存在身边,很感谢你的一片真心。
我现在地址是:浙省杭城市南湖区南山路23号
这封信是我托付别人写的,若有信,请寄到杭城这个地址,向暖,期待和你的见面。
高政霖
1977年10月10日
写完,她把信折好,放进一个从杭州带来的信封里。信封上写着收信人地址:辽省普兰店市星源镇王店村,许向暖同志收。
没有贴邮票。
文瑷君拿着信,投进了邮箱,在院子外往里望了一会儿。
院墙外面,夕阳已经沉到地平线之下,天边只剩一抹昏红,像被谁咬了一口的山楂糕。在暗红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壮美。
此时此刻,他们都在等一个奇迹的发生。
两人就那么站在院子里等着,死死盯着温寻手里的信箱。
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信箱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两个人都有些紧张,加上太阳已经落山,整个城市已经抹上蓝调,冷空气也席卷而来,文瑷君冻得直把手往袖子里插。
“是时候了不?要不然看看?”温寻提醒道。
“行!”
于是文瑷君一鼓作气手往信箱里掏,结果只有冰凉的触感,她把信箱的底儿划拉个遍,只是铁皮底。
信不见了!寄出去了!
温寻举着信箱,满眼期待!
文瑷君站直身子,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忽然笑了。
“寄出去了,姥姥应该能收到。剩下的就看姥姥的意思了。”她说。
从南回路别墅出来,两人就一路向北,开往营市了,那里是文瑷君父母后来定居城市的家,开到那里,两人就留在东北过年了。
文瑷君的家在海滨城市的市区,是一个老旧的小区,六层楼,没电梯,她家在三楼。房子是九几年盖的,外墙贴的白瓷砖已经发黄,楼道里的墙皮脱落。但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地热烧得热烘烘的,室温高达30度,进门就得脱外套,老爸甚至囤了一堆雪糕在冰箱。
文爸在县里的图书馆工作,快退休了。妈妈是中学老师,教语文。
温寻一进门,妈妈就迎上来,拉着他的手:“哎呀,温寻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冻坏了吧?东北冷吧?比你那杭城冷多了吧?”
温寻被这一连串问题砸得有点懵,只会傻笑:“还好还好,不冷不冷。”
“不冷啥,脸都冻红了。”温寻妈妈转身去倒热水,“喝点热水暖暖,一会儿就吃饭。”
文爸从书房出来,手里还拿着本书,冲温寻点点头:“来了?路上好开不?”
“叔叔好,还挺好开的,路上没下雪。”温寻赶紧站起来。
“坐坐坐,别客气。”文爸摆摆手,“今年待几天?”
“待到大年初五,请了年假。”
“好,多待几天,让你妈多做点好吃的。”
年夜饭是东北传统老几样——酸菜白肉、锅包肉、地三鲜、小鸡炖蘑菇,还有一大盘饺子。酸菜是妈妈拿小缸自己渍的,酸得恰到好处;白肉炖得烂烂的,入口即化;锅包肉外酥里嫩,糖醋汁酸甜适口。
温寻吃得满头大汗,一边吃一边夸:“阿姨,您这手艺太好了,比我妈做的还好吃。”
妈妈笑得合不拢嘴:“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呢。”
吃完饭,一家人坐在沙发上看春晚。电视里放着热闹的歌舞,窗外偶尔传来鞭炮声,噼里啪啦的。这倒是让温寻看入了迷,自打南方禁烟火开始,过年就没怎么见过烟花了,文爸泡了壶茶,是茉莉花茶,香气浓郁。
温寻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茶,看着窗外偶尔升起的烟花,忽然说:“东北过年真好。”
文瑷君不解:“怎么好法?”
“多热闹呀。”温寻说,“我们那儿过年没这么热闹。大家各过各的,吃完饭就各玩各的去了,有的出去旅行,这儿多好,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的。”
文瑷君没说话,但嘴角微微翘起。
“
但愿你过几天也这么认为,热闹也是累人的。”
大年初一,文瑷君带温寻去亲戚家拜年。
大姨姨父拉着温寻不撒手。
“这是你对象啊?南方人吧?长得真俊。”
“在杭城工作?那地方好,我朋友家孩子也在杭城呢,一个月挣一万二……你赚多少一个月?”
“君儿啊,你姥姥要是还在,看见你带对象回来,得多高兴啊。”
文瑷君笑着应和,但心里有点酸涩。
初二、初三、初四,都是走亲戚,说吉祥话、吃一大桌子菜。
温寻已然开始找健胃消食片,每桌都是大鱼大肉,腻得他现在已经挑桌上的黄瓜啃了。
到了大年初五,温寻和文瑷君回到杭州,温寻悬着的心才算放下。
文瑷君笑着问:“北方过年如何?”
温寻苦笑着答:“果然是热闹累人,咱们累,做菜的、打扫剩菜的、收拾房间刷碗的不知道有多累。”
文瑷君没说话,坐在副驾驶上默默地看着北方的路景,只见无论农村还是城市,家家挂得五彩斑斓,于是开口道。
“温寻,你发现没,东北人有个特别可爱的特质,无论今年是丰收还是颗粒无收,无论天灾还是人祸,总是要在过年时,买几个灯笼、几串彩灯挂在院墙边……“
温寻也发现了这个现象,笑着问为什么。
文瑷君道:“你想啊,一到晚上,彩灯五彩斑斓地,看得人心里敞亮,老百姓新的一年就又有盼头了。”
温寻哑言,这话说得人想哭。
……
路上开了两天才到杭城。
温寻大包小裹地搬行李回去,文瑷君则赶紧把信箱安置到墙上。
这么多天不在家,不知道高先生有没有再寄信过来,若是有,会不会因为信箱不在收不到,她心中有些疑问。
直到信箱安到墙上的那一刻,信便落了下来。
文瑷君的手微微颤抖,拆开了信封。
她此刻很希望是姥姥发出来的,如果她能收到,那么高先生就能收到,他们就能以此再次联系上。
她慌乱地打开,信纸和从前不一样。是她心里想的结果。
她甚至能想象到,1977的普兰店王村,一位扎着麻花辫的女子正在油灯下写信。
高政霖同志:
你好啊,我是许向暖。
好久不见,很高兴能再次收到你的消息,祝贺你考上了浙海大学,你有了实现人生理想最好的途径,为你高兴。
我刚洗完衣服回来,待大家都睡了,才迫不及待地点了油灯给你回信。
杭城美吗?明年就可以返城了,若有机会,我愿意去浙省看看。届时给你带一些家乡的吃食。
那年你走,我站在老榆树下,等你回头说再见,我等了很久。
这样看来不说也挺好,说明我们还有再见面的时候。
敬希赐复,顺颂时祺。
许向暖
1977年10月26日
文瑷君看完信,抬起头,脸上藏不住的欣喜和激动。
此时窗外阳光正好,照在那个锈迹斑斑的信箱上。
她忽然想起姥姥说过的一句话——
“有些事啊,得趁年轻去做。等老了,想做也做不动了。”
她笑了笑,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
“这一步成功了,只待两人见面了。”
温寻听到后便从房里整理好东西后出来,抚了抚文瑷君的背,任由阳光晒在他们身上。
他们都在等高先生的回信。不知道他这些日子是怎样殷切地期盼着他们的回信,想必看到信时也会欢呼雀跃,尽管他们隔着几十年,但此时的高先生,也不过是个二十几岁如他们一般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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