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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逢春不归人 ...
雪是在清明那天停的。
最后一朵雪花从铅灰色的天空飘落,触到柏麓摊开的掌心,甚至来不及留下湿润的印记,就消失了。
他站在殡仪馆门口的台阶上——那个他们初次相遇、交谈、最后分别的台阶——抬头望着天空。
春天来了。
空气里已经能嗅到泥土苏醒的气息,远处枯枝上萌出鹅黄的芽点。风依旧冷,但不再刺骨,而是带着一种温吞的、迟疑的暖意。
冬已去,春已到。
可他等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
几个月前,除夕夜。
Y城下了三十年来最大的一场雪。
殡仪馆里难得的冷清——没有人愿意在大年夜送来逝者,这是不成文的规矩。
柏麓值完最后一班,推开侧门,看见燃预冬站在院子里。
他没打伞,整个人几乎被雪覆盖,像一尊正在融化的冰雕。
“怎么不进去?”柏麓问,呵出的白气在空气中迅速消散。
燃预冬转过身。
几个月的时间相处,他身上那种落魄的锋利感被磨平了些,但眼底的火焰却燃烧得更旺,旺到几乎有些危险。
“柏麓,”他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要走了。”
柏麓的心猛地一沉:“去哪?”
“去要一个答案。”燃预冬走到他面前,雪花在他们之间纷飞,“周姨死了,但线索没断。我找到了当年在场的人——我爸的司机,老陈。他在邻省养老院,快不行了。”
“我陪你去。”
“不。”燃预冬摇头,伸手拂去柏麓肩头的雪,动作轻柔得不像他,“这次我自己去。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柏麓想反驳,想坚持,但看着燃预冬眼中那种决绝的平静,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这个人一旦做出决定,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什么时候回来?”柏麓问,声音有些发紧。
燃预冬沉默了片刻。
“等雪停的时候?”他说,然后笑了,一个短暂而温柔的微笑,“等春天来了,我就回来。我们一起……种点什么。院子里太荒了。”
他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什么,塞进柏麓手里。
是一把钥匙,还带着体温。
“我租了个小房子,”燃预冬说,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离这儿两条街。一室一厅,有个朝南的阳台。我想……也许可以养点花。”
柏麓握紧钥匙,金属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好。”他听见自己说,“我等春天。”
燃预冬上前一步,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拥抱了他。
很轻,很快,像怕惊扰了什么。
“再见,柏麓。”
“再见。”
燃预冬转身走进风雪里,没有回头。
柏麓站在门口,看着他黑色的身影被漫天白色吞没,直到再也看不见。
那把钥匙,在他的掌心留下了深深的印痕。
——
一个月后,立春。
雪开始化了。
殡仪馆院子里的雪堆一天天消瘦,露出底下枯黄的草地。
柏麓每天都会在台阶上站一会儿,望着街角,等待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老陈的消息来了,通过一个陌生的号码发到他手机上:
“燃先生找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他让我转告你:不是推,也不是拉。
是母亲自己松开了手,因为她看见躲在花园里的小燃先生。她不想让儿子目睹接下来的争吵。她说,这是她能给儿子的,最后的保护。”
短信的末尾,是一行小字:
“燃先生还说,他需要一点时间消化。春天之前,一定回来。”
柏麓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回复:“告诉他,我等他。”
没有回音。
——
又一个月的惊蛰。
春雷响过第一声的那天,柏麓接到了警方的电话。
邻省山区,一辆长途大巴在盘山公路上侧翻,坠入山谷。
事发路段因融雪导致泥石流,救援困难。
三天后,找到大部分遇难者遗体,其中一具男性,三十岁左右,随身物品中有一张Y城殡仪馆的名片,背面写着:“如果我不在了,请通知柏麓。”
警察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念一份寻常的报告:“初步判断是意外事故。遗体受损严重,需要DNA确认身份。柏先生,您能来一趟吗?”
柏麓握着听筒,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能。”他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我明天就到。”
挂断电话,他走到窗边。
院子里,最后一点残雪正在阳光下消融,汇成细小的水流,渗入泥土。
春天真的来了。
可他等的人,好像真的等不到了。
——
现在,清明。
柏麓从邻省带回来一个骨灰盒。
很小,很轻。
他没有打开。
警察给他看过DNA报告,足够了。
有些东西,不需要亲眼确认。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院子里那块被翻松的土地——那是燃预冬离开前,他们一起翻的。
他说春天要在这里种月季,因为母亲喜欢。
柏麓蹲下身,用手指挖开湿润的泥土,将骨灰盒轻轻放进去,然后一捧土一捧土地掩埋。
没有墓碑,没有标记。
只有他知道,这里埋着什么。
站起来的时候,他的膝盖有些发软。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他却觉得冷,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你骗人。”他对着空荡荡的院子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说春天回来……春天到了,可你呢?”
没有回答。
只有风吹过新叶的沙沙声。
——
后来。
柏麓依然每天上班,给逝者整理遗容,写记录,打扫卫生。
他升了职,加了薪,搬出了殡仪馆宿舍,住进了燃预冬租的那个小房子。
一室一厅,朝南的阳台。
他真的养了花,月季,栀子,还有几盆多肉。
花草长势很好,春天一到,阳台就绿意盎然。
他学会了做饭,不只是青椒肉丝盖饭。
他照着菜谱学,失败过很多次,烧糊过锅底,打碎过碗碟。
但渐渐地,也能做出像样的三菜一汤。
只是每次吃饭,他都会多摆一副碗筷。
倒一杯酒,放在桌子对面,等它慢慢变凉,再倒掉。
夜晚最难熬。
他睡在燃预冬买的那张双人床上——床垫有些硬,但燃预冬说对腰好。
他常常在半夜惊醒,伸手摸向身侧,触到的只有冰凉的床单。
然后他就坐起来,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光,等待黎明。
偶尔,他会梦到那个雪夜。燃预冬站在路灯下,肩头落满雪,回头看他,说:“我回来了。”
每一次,他都会在梦里回答:“欢迎回家。”
然后醒来,面对一室寂静。
——
又是一年冬。
Y城下了第一场雪。
不大,细细碎碎的,像盐粒。
柏麓值完夜班,推开侧门,习惯性地看向台阶。
空无一人。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燃预冬留给他的那把。钥匙被摩挲得光滑锃亮,在路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第二年了。”他对着空气说,“花都开了。你还没回来看过。”
风把雪花吹到他脸上,凉凉的。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燃预冬说过的一句话:「雪是世界上唯一干净的东西。能盖住所有肮脏,哪怕只是暂时的。」
可现在他觉得,雪也是最残忍的东西。
它覆盖一切,美化一切,让人产生错觉,以为那些被覆盖的、被美化的,真的就消失了,真的就变美了。
可雪会化。春天会来。
而失去的,永远回不来。
柏麓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他转身准备进门,却忽然瞥见台阶角落,有一点微弱的光。
他走过去,蹲下身。
是枚纽扣。
黑色的,很普通,但扣眼边缘有一道细微的划痕——那是那年除夕夜,燃预冬拥抱他时,大衣扣子刮到他毛衣留下的痕迹。
当时他还开玩笑说:“你这扣子该修修了。”
燃预冬低头看了一眼,说:“修什么,掉了就掉了。”
原来真的掉了。
柏麓捡起纽扣,握在手心。
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但很快就被体温焐热。
他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街道,然后推门进去。
走廊里很暖和,灯光昏黄,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孤单地投在墙壁上。
走到值班室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向走廊尽头那间休息室——那里已经很久没人住过了,但他每天都会打扫,保持整洁,仿佛在等待什么。
“我还在等。”他轻声说,不知道是对谁说,“我会一直等下去。”
春天会再来,雪会再下。
而他会一直站在这里,站在生与死的边界,站在回忆与现实的夹缝里。
「冬已去,春已到。
爱人已失,只留一人守望。」
这就是结局。
没有奇迹,没有反转,只有一个活下来的人,用余生学习如何与失去共存。
柏麓关上值班室的门,打开灯,坐在桌前,开始写今天的记录。
窗外的雪,还在静静地下。
还有层窗户纸,
没捅破。
柏麓燃不尽,
柏麓,喜欢燃预冬。
但是燃预冬变成了一个小盒子。
他回不了,也再也听不到了。
—全文完—
存的稿忘了发QAQ
柏麓爱燃预冬。
燃预冬爱柏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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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逢春不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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