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落的蝉鸣》风枝似

2、你不要我了

　　程轻尧抬脚走过去。
　　他问：“都到了吗？”
　　程南之知道他想问的到底是什么，就说：“他早到了。”
　　“……”程轻尧想反驳不单单是问他，又没多大底气，干脆闭嘴。
　　他跟在程南之身后，门开的一瞬间，他看见了许归舟，和他记忆里的许归舟不一样，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下一秒听见那人说：“小尧，来我这边坐吧。”
　　他也只是低低嗯了声，然后坐在他身边。
　　放在大腿上的手不自觉的扣着手机壳，耳朵听着许归舟和长辈们交谈，没听他们问他的近况和国外的生活，显然是都知道。
　　他的心沉了又沉。
　　只有我不知道。
　　吃饭的时候许归舟给他夹菜，他一愣。
　　“不喜欢吃这个了？我记着你之前喜欢的。”
　　“喜欢的。”
　　“嗯。”
　　吃过饭。
　　许归舟和许归清说：“哥，你送爸妈回去吧。”
　　“行，你放心。”
　　程轻尧刚走动作手腕就被扣住，他抬眼看向始作俑者。
　　始作俑者没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继续说：“程南之，叔叔他们交给你了。”
　　“嗯。”
　　“哥——”
　　“小尧。”
　　他的话和许归舟的声音一同响起，愣神的那几秒包厢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他微低着头，不知道怎么面对许归舟，不知道从何开口。
　　最后只憋出一句：“你故意的。”
　　“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程轻尧看着扣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没吭声。
　　静了好一会儿，许归舟的声音响起。
　　“小天鹅，怎么不继续跳了？”
　　程轻尧喉咙一痛，“没人看。”
　　“怎么没人看啊，比赛的时候那么多人喜欢你呢。”
　　“……”
　　许归舟也不急，盯着他脑袋看。
　　程轻尧轻舔了下唇。
　　他说：“我大赛那天你出国了，之前答应我会来的，你骗我，而且你出国的事也没和我说，我哥知道，归清哥知道，我爸妈也知道，就我不知道，凭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了？”
　　一滴泪落在许归舟手背，烫得他一抖。
　　“许归舟，我讨厌死你了。”
　　许归舟坐近，拿纸给他擦眼泪。
　　“那天不告诉你是怕你难过，没办法好好比赛，我——”
　　程轻尧突然起身就要走，又被拉住手腕，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哥错了，都是我不好，让小尧不开心了，哥保证不会有第二次，原谅哥这次行吗？”
　　程轻尧的眼泪全部都滑进许归舟的颈窝，他闷闷道：“不好。”
　　“好，那哥哄哄你，你什么时候消气了什么时候原谅哥。”
　　“嗯。”
　　程轻尧情绪平复下来了就挣出许归舟的怀抱。
　　许归舟没松开手，怕他又突然跑了。
　　他问：“刚才跑什么？”
　　“有点丢人。”声音小到像蚊子。
　　但是许归舟听清了。
　　“因为难受掉眼泪不丢人。”
　　程轻尧吸了吸鼻子说，“我回家了。”
　　许归舟从大衣口袋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然后说：“有点晚了，回去会吵到叔叔和嬢嬢，去我那儿吧。”
　　“我——”
　　许归舟打断他，“小尧，别拒绝我，行吗？”
　　“好。”
　　路上许归舟几次想开口都放弃了。
　　红灯的时候他余光看见程轻尧一直在扣手机壳，猜到是紧张导致的有些焦虑，小时候就这样控制不住的扣东西。
　　他还记得那时候有件短袖被他扣冒线。
　　到楼下。
　　他带着程轻尧上楼。
　　站在门口没急着开门，先把程轻尧的指纹录上了才开门。
　　拿了新拖鞋放在他脚边，又带着人进卧室，拿了他的睡衣和内裤，把人送进浴室，全程程轻尧就像一个漂亮的bjd娃娃，任人摆弄。
　　水流冲下来他才回神。
　　“他的房子录我的指纹干什么？”
　　洗完澡穿衣服的时候又发出疑问：“这内裤他穿过吧，没有新的吗？”但是这会儿他又不好意思开门问。
　　反正也洗干净了，能穿。
　　他出来看见许归舟在吹头发，应该是在别处洗了。
　　许归舟招手让他过来，亲手给他吹头发。
　　他耳边是吹风机的嗡嗡嗡声，手指穿插自己的发丝，鼻子酸了。
　　吹完头发就被人揉了两下。
　　他问：“我睡哪？”
　　“和我睡。”
　　“哦。”
　　关了灯许归舟问：“为什么去打拳击？”
　　“心里难受。”
　　“不只是因为我出国吧，还因为什么？”
　　“……”
　　“想说的时候再说吧。”
　　许归舟还想着怎么哄人，旁边有了动静。
　　“你不要我了。”
　　“什么？”许归舟觉得自己听错了。
　　“我当时觉得你不要我了。”
　　许归舟听他声音不对，伸手去摸他的脸，也没被推开。
　　没有眼泪。
　　摸到嘴角的时候顿了一下，又轻抚过双唇，然后收回手。
　　说：“没有不要你，怎么会不要你。”
　　“嗯。”
　　“晚安。”
　　“晚安。”
　　在听见他说那句话的时候他后悔了，后悔当初的不告而别，当时虽然走的匆忙，但一句告别还是有时间的，可他没说，因为他没法说出出国的真正原因。
　　他现在却觉得，当时随便编一个理由也好过不告而别。
　　第二天一大早程轻尧就醒了，发觉自己在许归舟怀里，他只是稍微动了下就被察觉，腰上的胳膊收紧了。
　　“小尧，再睡会儿。”
　　他没动了。
　　他想起来昨天看见他眼下的乌青，想来是也没怎么睡好。
　　但是也就十来分钟许归舟就醒了，松开手，很自然的问他：“想吃什么？”
　　“不用了，我先回去了。”
　　许归舟抓头发的手一顿，接着说：“我送你。”
　　程轻尧没答应也没拒绝，下床洗漱。
　　站在玄关口，他说：“我自己打车回去。”
　　许归舟没表现出什么异样，自顾自穿上大衣，拿了钥匙去开门。
　　“许归舟，你听不见我说话吗？”
　　“小尧，你一定要这么疏离我吗？我当…”他话口一停，呼出一口气，不容拒绝的说，“我送你。”
　　然后把人拽上车。
　　一路上都没人说话，安静的让人喘不上气。
　　到了楼下。
　　程轻尧解开安全带，手刚放上门锁，左手手腕就又被抓住了，他回头和许归舟对视。
　　然后听见一句刺耳的话。
　　“程轻尧，真不想理我就从黑名单里把我删掉。”
　　他的指甲扣着手心，低声说：“我知道了。”
　　他看着许归舟苦笑一声，然后低下头。
　　只觉得左手腕越来越疼。
　　“程轻尧，你总要给我哄你的机会吧。”
　　“……”
　　程轻尧挣开他的手推门下车。
　　他刚下车许归舟就给程南之打了电话。
　　“盯着程轻尧别真把我微信删了。”
　　“吵架了？”
　　“不算，反正你盯着。”
　　“哟~心里可难受吧。”
　　“你滚。”
　　“成，你放心吧，他就说说狠话，舍不得的。”
　　“嗯，挂了。”
　　许归舟揉了揉眉心，他那可不是舍不得的样子。
　　还是拿出手机，点开置顶，发了一句话出去，看见熟悉的感叹号。
　　“啧！”
　　程南之挂了电话就开房门出去，看见程轻尧站在玄关不动。
　　他走过去正好看见他手机屏幕停在许归舟的聊天框，满屏的感叹号啊。
　　“哄好了？打算把他拉出来？”
　　程轻尧被他突然出声吓了一跳，摁灭手机放兜里，“没有。”
　　“那你可得注意点啊，手滑误删了可就加不回来了。”
　　“知道。”
　　他回自己房间再次打开手机，看见许归舟发的话。
　　许归舟：【对不起，哥不该说让你删了我那句话，情绪上头了，别难过好不好？】
　　他把自己砸进床里，不想思考，不想动弹，好烦，好累。
　　下午他又点进黑名单，还是那句话，没有多的。
　　他一点都不诚心，为什么不多说两句？烦死了，烦死了！我讨厌他！讨厌他！
　　许归舟送他回家之后没有回去，去了程南之的公司见了经纪人。
　　“你大学期间拍过的那几个作品我都看过，有天赋，也有一些粉丝基础，虽然有空窗期四年，但是不会太难走，”晴姐拿出几个本子，“这是我挑出来觉得适合你的本子，你看看吧。”
　　“好，晴姐加个联系方式吧。”
　　“好。”
　　晚上许归舟就给晴姐打了电话，他选了一个电影。
　　“这部动作戏很多，你……”
　　她的犹豫许归舟知道原因，说：“没关系。”
　　“好，那就定下来了，试镜时间我会再通知你。”
　　“嗯，谢谢晴姐。”
　　“应该做的。”
　　一周后他被通知试镜，试的是男四，一个话唠打手，最后被一剑穿喉而死。
　　这一周他就和程轻尧见了一次，还是程南之硬把人拽出来的。
　　他坐在试镜现场，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那天的事。
　　那天他哥许归清也在。
　　四个人面面相觑，只剩沉默。
　　许归清无奈开口：“你那部电影有很多打戏，都打算自己上？”
　　“嗯，我找了武术指导，而且我出国不是也学过嘛，没问题的，我心里有数。”
　　程南之瞥一眼他弟，然后问：“真没问题？吊威亚一不小心摔下来，骨头断了都是轻的。”
　　程轻尧眉头狠狠一拧，看向许归舟。
　　“没事，说这么吓人干什么，哪有这么大几率，”他借着安慰揉了把程轻尧的头发，“别听你哥瞎说，没那么危险。”
　　“我看到过这种新闻，你…保护好自己。”
　　“我以为你会说，不要拍了。”
　　“你喜欢。”